林见微早就坐在炕桌旁等着了。

  她手里攥着双筷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冒尖的大盆。

  刚才腌肉的时候她还没觉得饿。

  这会儿闻见香味,肚子里的馋虫像是被勾醒了,咕噜噜直叫唤。

  陈清河端着盆走了进来。

  “小心烫。”

  他把盆往桌中间一放。

  炕桌都有点晃悠。

  林见秋跟在后头,手里端着一筐刚馏热的玉米面饼子。

  那饼子底下一层焦黄的锅巴,看着就脆生。

  “把门帘子放好。”

  李秀珍最后进屋,还不忘回头看一眼门口。

  她是真怕这味儿飘出去。

  虽然这年头谁家也不至于为了顿肉去举报,但这香味要是把隔壁小孩馋哭了,面子上也过不去。

  四个人围坐在炕桌旁。

  屋里烧了炕,暖烘烘的。

  外头的风刮得呜呜响,屋里却是肉香扑鼻。

  这就是过日子。

  “动筷子吧。”

  李秀珍拿起勺子,先给陈清河舀了一大勺。

  全是肉,没得萝卜。

  “清河今儿个出力最大,多吃点补补。”

  陈清河也没推辞。

  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吃得多那是应该的。

  他夹起一块肝尖,吹了口气,放进嘴里。

  嫩。

  这野味只要处理得当,火候足,一点都不比猪肉差。

  那肝尖裹满了汤汁,咬一口,鲜香味就在嘴里炸开了。

  没有那股子令人皱眉的腥臊气。

  只有肉特有的醇香。

  “嗯,这味儿正。”

  陈清河点了点头,拿起一块饼子咬了一口。

  有了他这句话,林见微也不端着了。

  她伸出筷子,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肚条。

  太烫了。

  她在嘴边呼呼地吹着气,又舍不得放下。

  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油脂在舌尖化开,那种满足感瞬间冲淡了宿醉带来的最后一点不适。

  “太香了!”

  林见微含糊不清地说道,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比那红烧肉还香!”

  她这话说得实在。

  昨天的红烧肉虽然好,但那是大锅饭,抢着吃。

  今天这可是小灶,敞开了吃。

  心态就不一样。

  林见秋吃得斯文些。

  她掰了一小块饼子,在汤里蘸了蘸。

  粗粮饼子吸饱了肉汤,变得软乎乎的,还带着点焦香。

  入口即化。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吃得认真,偶尔抬起头,嘴角沾着点汤汁。

  陈清河看了她一眼,顺手把装咸菜的碟子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点空地。

  林见秋察觉到了,抬头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但很暖。

  “慢点吃,锅里还有。”

  李秀珍看着两个姑娘吃得香,心里也高兴。

  她自己倒是没怎么动筷子,光顾着给孩子们夹菜了。

  “李姨,你也吃呀。”

  林见微夹了一块肉放进李秀珍碗里。

  “这么一大盆呢,咱们四个吃不完。”

  李秀珍笑着应了一声,把肉放进嘴里细细嚼着。

  屋里没了别的动静。

  只剩下咀嚼声,还有筷子碰碗沿的清脆响声。

  陈清河吃得很快,但并不显得粗鲁。

  一证永证带来的强大消化能力,让他此时的胃口极好。

  三个饼子下肚,半盆肉也没了。

  身上那股子热气腾了起来。

  额头上微微冒汗。

  他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口玉米糊涂粥。

  那种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的感觉,舒坦。

  “下午我就不出去了。”

  陈清河靠在墙上,点了根烟。

  青白色的烟雾在饭桌上方升腾起来。

  “把家里的几张皮子处理一下。”

  “等干透了,给妈做个护膝,剩下的看看能不能给你们拼个坐垫。”

  这狍子皮毛厚实,是个好东西。

  “真的?”

  林见微眼睛一亮。

  “那我能要一块吗?”

  “冬天上工的时候,马扎上垫着这个肯定暖和。”

  “行,都有。”

  陈清河弹了弹烟灰。

  李秀珍收拾着碗筷,脸上一直挂着笑。

  这一顿饭,吃得舒服。

  家里有粮,缸里有肉,孩子懂事。

  这就是她盼了一辈子的好光景。

  虽然外面还是那个凭票供应、大家一起勒紧裤腰带的年月。

  但这小小的三间土房里,日子正过得热气腾腾。

  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

  陈清河坐在屋檐下的那个小马扎上,手里夹着半截烟卷。

  看着院子里那堆刚处理完的肉,心里挺踏实。

  歇了大概有一刻钟,烟头烫到了手指。

  他随手把烟蒂丢在脚边,用鞋底碾灭。

  站起身,走到墙根底下。

  那里摊着那张刚剥下来的狍子皮,还有几张之前攒下的野兔子皮。

  狍子皮还是软乎的,带着血丝和油脂,这玩意儿得趁鲜处理,一旦干了发硬,那就不好处理了。

  至于那几张兔子皮,之前简单清理过,现在干得有点硬。

  要想把这些皮子变成能用的物件,还需要经过鞣制才行。

  陈清河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从杂物堆里翻出一把看起来挺钝的刮刀,又找来一根在那儿放了很久的圆木棍。

  鞣制皮毛的手艺,他是跟顾长山学的。

  顾老头常年守在黑松岭下面的林子里,也是个闲不住的主。

  除了那一身练家子的功夫,摆弄这些野物也是一把好手。

  山里冷,守林人的日子苦,没几件像样的皮袄子,冬天真挺不过去。

  陈清河跟着顾长山学拳的时候,顺带着把这手艺也看了去。

  那时候顾长山一边喝着烧刀子,一边讲解。

  力道要匀,下刀要准,既要刮干净上面的油脂和残肉,又不能伤了皮板。

  这是个细致活,也是个力气活。

  陈清河上手很快。

  别人可能得练个三年五载才能找准那个劲儿。

  他不一样。

  只要那感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手上的肌肉就会死死记住那个力道和角度。

  这就是一证永证的霸道。

  哪怕他好多天没碰过这玩意儿,只要拿起刀,那感觉瞬间就回来了。

  他把狍子皮翻过来,皮板朝上,铺在那根圆木棍上。

  左手按住皮子的一头,右手拿着刮刀,顺着皮纹往下刮。

  滋啦——

  一层白花花的油脂被刮了下来。

  动作行云流水,一点都不带停顿的。

  林见微这时候也不犯困了,蹲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清河哥,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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