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大衣朝着刘秀英身上拢了拢。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场部卫生院，里面的灯光昏黄，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几个人将刘秀英推下车斗，王铁锤背着刘秀英往里面跑，沈麦穗和韩斌快步跟上。
经过一番紧急处理，刘秀英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躺在病床上睡着了，就是脸色依旧惨白，手上还打着点滴。
医生把王铁锤和沈麦穗叫到走廊，语气带着责备，“你们这些男同志，怎么当丈夫的？媳妇怀孕了都不知道？都快两个月了！这次是劳累过度，情绪紧张，先兆流产。幸亏送来得还算及时，再晚点，孩子保不住不说，大人也有危险！必须绝对卧床休息，营养要跟上，不能再劳心劳力了！”
王铁锤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那张平日豪爽带笑的黑脸，此刻先是懵然，继而爆发出手足无措的欣喜，“怀……怀上了？”
他搓着手，在原地转了个圈，想笑，嘴角咧开，眼里却瞬间涌上了泪花。
他猛地蹲下去，双手抱住头，粗糙的手指插进头发里，声音哽咽着，充满了自责：“我……我真混啊！我光知道她这几天没精神，还吐，还以为是累着，我怎么就没往这上头想！”
他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秀英跟着我，净吃苦了，红梅的学费还没凑齐，现在又多了个娃娃，我这爹当的……”
沈麦穗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王铁锤是机车组的职工，平常在外人面前的形象像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一样，而此刻他却在昏暗的走廊里，无助的缩成一团。
他的欣喜是真的，期待也是真的，但随之而来的如山压顶的经济压力更是真真切切，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沈麦穗站在一旁，看着铁锤哥的样子，心里也酸涩得厉害。
她轻轻拍了拍王铁锤的肩膀，“铁锤哥，别这样。秀英姐和娃娃都平安，就是最大的福气。钱的事，咱们大家一起想办法，你先照顾好秀英姐，其他的，缓一步说。”
王铁锤坐回医院的长椅上放空，韩斌走过来，示意沈麦穗可以出来了。
沈麦穗看了一眼王铁锤，确认他没事才往回走。
出了医院，寒风吹得她一个激灵，沈麦穗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件薄棉袄，外面是韩斌的大衣。
她把大衣脱下来，递给韩斌，客气的道了一句谢谢。
韩斌知道她的意思，便也没坚持。
“走吧，麦穗同志。”韩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的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白，“我送你回去，这大半夜的，你一个人不安全。”
沈麦穗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从场部医院回他们住的那片区域，要穿过一大段没有灯火的土路，两边是黑黢黢的越冬麦田和光秃秃的防风林。
平时她胆子大不怕，可今晚经历了这一场惊吓奔波，她确实感到一种从心底透出来的疲惫和寒意。
“那麻烦你了，韩斌同志。”沈麦穗说，眼睛却不看到，大抵是因为之前说过的话而觉得此刻气氛有点尴尬。
韩斌倒没觉得有什么，穿好大衣往前走。
两人沉默地并排走上土路。
月亮被薄云遮着，光线很淡，勉强能看清脚下坑洼不平的路面，远处垦区星星点点的灯火朦朦胧胧，不太真实，只有风吹过枯草和光秃树枝的“呜呜”声。
两人又走了好一阵，依旧谁也没说话。
沈麦穗脑子里还是乱哄哄的，她想起刘秀英姐惨白的脸，还有今天发生的一切，心里就有些后怕。
她偷偷吸了下鼻子，脸颊被风吹得生疼。
“今晚多亏你了。”沈麦穗还是先开了口，“要不是你认得近路，又帮着照应，我真怕……”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韩斌走在她外侧，闻言侧过头看她一眼。
月光下，她的脸显得很瘦，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阴影，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嘴角紧紧抿着，跟他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别这么说，碰上了谁都会帮一把。”韩斌依旧盯着沈麦穗，挪不开眼，“秀英同志会没事的，医生说了，送得及时，卧床养着就好。”
沈麦穗是可以察觉到韩斌灼热的视线的，但是她不敢看他，只能低着头看脚下的路，“谁也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秀英姐竟然怀孕了。”
现在养活自己都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如今又加上肚子里还有一个，剩下的日子只会更加拮据。
韩斌那会在医院也大概了解了情况，对比也只能叹口气，“是啊，都不容易。”
他的这声叹息很快消散在风里，韩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麦穗，你最近是不是压力也很大？”
沈麦穗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她下意识想摇头，想说“我没事”，可对上韩斌格外清亮坦荡的眼睛，那否认的话就有点说不出口。
她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还好，就是事儿是多了点。”
“是吗？”韩斌笑的很温和，但目光灼灼，话也直接，“我听到一些不太好的闲话，关于你和清朗同志的。”
他说着，再次盯着她，“也关于我。”
沈麦穗的脚步微微一顿，心猛地沉了一下。
果然，连他都听到了。
她没吭声，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模糊的鞋尖。
“清朗同志在清淤队，离得远，有些话传过去，可能就变了味。”韩斌继续说，但是又在认真观察沈麦穗的表情，确认沈麦穗没生气之后，又有些刻意的说，“他那个人，心思重又敏感，你在这边，怕是也没少受委屈。”
这话算是说到了沈麦穗的痛处。
委屈吗？当然委屈。
可更多的是一种无力，一种明明自己没做错什么，却要被指指点点的憋闷，还有对宋清朗处境的担忧。
她鼻子又有点发酸，赶紧用力眨了眨眼。
“我没什么。”她的声音有些闷闷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就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韩斌同志，你有没有听说，清淤队有一个叫李翠兰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场部卫生院，里面的灯光昏黄，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几个人将刘秀英推下车斗，王铁锤背着刘秀英往里面跑，沈麦穗和韩斌快步跟上。
经过一番紧急处理，刘秀英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躺在病床上睡着了，就是脸色依旧惨白，手上还打着点滴。
医生把王铁锤和沈麦穗叫到走廊，语气带着责备，“你们这些男同志，怎么当丈夫的？媳妇怀孕了都不知道？都快两个月了！这次是劳累过度，情绪紧张，先兆流产。幸亏送来得还算及时，再晚点，孩子保不住不说，大人也有危险！必须绝对卧床休息，营养要跟上，不能再劳心劳力了！”
王铁锤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那张平日豪爽带笑的黑脸，此刻先是懵然，继而爆发出手足无措的欣喜，“怀……怀上了？”
他搓着手，在原地转了个圈，想笑，嘴角咧开，眼里却瞬间涌上了泪花。
他猛地蹲下去，双手抱住头，粗糙的手指插进头发里，声音哽咽着，充满了自责：“我……我真混啊！我光知道她这几天没精神，还吐，还以为是累着，我怎么就没往这上头想！”
他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秀英跟着我，净吃苦了，红梅的学费还没凑齐，现在又多了个娃娃，我这爹当的……”
沈麦穗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王铁锤是机车组的职工，平常在外人面前的形象像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一样，而此刻他却在昏暗的走廊里，无助的缩成一团。
他的欣喜是真的，期待也是真的，但随之而来的如山压顶的经济压力更是真真切切，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沈麦穗站在一旁，看着铁锤哥的样子，心里也酸涩得厉害。
她轻轻拍了拍王铁锤的肩膀，“铁锤哥，别这样。秀英姐和娃娃都平安，就是最大的福气。钱的事，咱们大家一起想办法，你先照顾好秀英姐，其他的，缓一步说。”
王铁锤坐回医院的长椅上放空，韩斌走过来，示意沈麦穗可以出来了。
沈麦穗看了一眼王铁锤，确认他没事才往回走。
出了医院，寒风吹得她一个激灵，沈麦穗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件薄棉袄，外面是韩斌的大衣。
她把大衣脱下来，递给韩斌，客气的道了一句谢谢。
韩斌知道她的意思，便也没坚持。
“走吧，麦穗同志。”韩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的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白，“我送你回去，这大半夜的，你一个人不安全。”
沈麦穗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从场部医院回他们住的那片区域，要穿过一大段没有灯火的土路，两边是黑黢黢的越冬麦田和光秃秃的防风林。
平时她胆子大不怕，可今晚经历了这一场惊吓奔波，她确实感到一种从心底透出来的疲惫和寒意。
“那麻烦你了，韩斌同志。”沈麦穗说，眼睛却不看到，大抵是因为之前说过的话而觉得此刻气氛有点尴尬。
韩斌倒没觉得有什么，穿好大衣往前走。
两人沉默地并排走上土路。
月亮被薄云遮着，光线很淡，勉强能看清脚下坑洼不平的路面，远处垦区星星点点的灯火朦朦胧胧，不太真实，只有风吹过枯草和光秃树枝的“呜呜”声。
两人又走了好一阵，依旧谁也没说话。
沈麦穗脑子里还是乱哄哄的，她想起刘秀英姐惨白的脸，还有今天发生的一切，心里就有些后怕。
她偷偷吸了下鼻子，脸颊被风吹得生疼。
“今晚多亏你了。”沈麦穗还是先开了口，“要不是你认得近路，又帮着照应，我真怕……”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韩斌走在她外侧，闻言侧过头看她一眼。
月光下，她的脸显得很瘦，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阴影，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嘴角紧紧抿着，跟他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别这么说，碰上了谁都会帮一把。”韩斌依旧盯着沈麦穗，挪不开眼，“秀英同志会没事的，医生说了，送得及时，卧床养着就好。”
沈麦穗是可以察觉到韩斌灼热的视线的，但是她不敢看他，只能低着头看脚下的路，“谁也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秀英姐竟然怀孕了。”
现在养活自己都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如今又加上肚子里还有一个，剩下的日子只会更加拮据。
韩斌那会在医院也大概了解了情况，对比也只能叹口气，“是啊，都不容易。”
他的这声叹息很快消散在风里，韩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麦穗，你最近是不是压力也很大？”
沈麦穗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她下意识想摇头，想说“我没事”，可对上韩斌格外清亮坦荡的眼睛，那否认的话就有点说不出口。
她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还好，就是事儿是多了点。”
“是吗？”韩斌笑的很温和，但目光灼灼，话也直接，“我听到一些不太好的闲话，关于你和清朗同志的。”
他说着，再次盯着她，“也关于我。”
沈麦穗的脚步微微一顿，心猛地沉了一下。
果然，连他都听到了。
她没吭声，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模糊的鞋尖。
“清朗同志在清淤队，离得远，有些话传过去，可能就变了味。”韩斌继续说，但是又在认真观察沈麦穗的表情，确认沈麦穗没生气之后，又有些刻意的说，“他那个人，心思重又敏感，你在这边，怕是也没少受委屈。”
这话算是说到了沈麦穗的痛处。
委屈吗？当然委屈。
可更多的是一种无力，一种明明自己没做错什么，却要被指指点点的憋闷，还有对宋清朗处境的担忧。
她鼻子又有点发酸，赶紧用力眨了眨眼。
“我没什么。”她的声音有些闷闷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就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韩斌同志，你有没有听说，清淤队有一个叫李翠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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