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俊低头开始提笔在纸上挥毫。

  第一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站在台边的一位老儒生原本捋着胡子,准备看笑话。

  可看到这第一句,手猛地一顿。

  第二句:“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窃窃私语声消失了。

  几个评判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凑近了些。

  秦俊笔走龙蛇,越写越快: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当“何似在人间”五字落下时,整个醉仙阁静得能听到烛火噼啪声。

  所有文人都屏住了呼吸。

  连台上弹琵琶的乐伎都忘了拨弦。

  秦俊没有停顿,转入下阕: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写到这里,他笔锋稍顿,抬头瞥了一眼脸色发白的李少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写道: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最后一句,他运笔如飞,力透纸背: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写完搁笔。

  秦俊拿起那张纸,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然后转身,递给最近的一位老评判:“请先生指点。”

  那老儒生连连点头,然后双手颤抖地接过。

  又连续反复看了三遍,才猛地抬头,老泪纵横地看着秦俊:“绝唱!此乃千古绝唱啊!”

  “老夫活了一甲子,从未见过如此……如此……”

  他简直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

  另外几位评判也通通围上来,一个个如遭雷击。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等哲理,竟能融入词中!”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温情与旷达并存,妙极!妙极!”

  评判的激动感染了全场。

  文人们纷纷要求传阅,每看一人,便多一阵惊叹。

  李少卿的脸已经由青转白,由白转黑。

  他猛地看向那几个被他买通的评判,可那几人此刻也完全沉浸在那首词中,根本忘了事先的约定。

  而萧景站在一旁,脸色变幻不定。

  他自幼被誉为神童,对自己的才华极为自负,况且他已活两世,可眼前这首词……

  他自问是写不出的,而且他也从未见过。

  更让他难堪的是,自己刚才还要为这人“解围”……

  “不……不可能!”李少卿叫道,“这肯定是他抄的!秦俊怎么可能写出这种词!”

  秦俊懒洋洋地靠在桌边:“李公子,你说我抄,请问抄自何人?何书?何集?你拿出证据来!”

  “这……”李少卿哑口无言。

  这等绝唱,若是前人所作,早就传遍天下了!

  萧景此时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开口:“秦公子大才,萧某佩服。”

  “只是……诗词之道,有感而发,应景而生也不是不可能。”

  秦俊懒得理萧景,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李少卿的表情。

  “李公子,这三声狗叫,你是打算现在兑现,还是等你李家沦为笑柄时,再补上?”

  “你……你欺人太甚!”李少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眶发红,怨毒地瞪着秦俊。

  “欺人太甚?”秦俊嗤笑一声,“李公子方才逼我作诗,让我从这爬出去时,可觉得是‘欺人太甚’?”

  “愿赌,就要服输!”

  “还是说,礼部尚书家的公子,连这点担当都没有?”

  “我……我……”李少卿猛地一闭眼,又睁开,眼底全是豁出去的癫狂,“方才……方才不过是咏月!”

  “算你走运!有本事……有本事你再作一首!”

  “就以‘酒’为题!若还能胜过在场所有人,我……我立刻叫!心服口服!”

  “对!再作一首!”李少卿身后,一个纨绔也梗着脖子帮腔,“说不定他是提前知道了题目,找人代作背下来的!”。

  众人哗然,也跟着起哄。

  “秦公子,既如此便再露一手!”

  “正是,也好叫吾等再开眼界!”

  “呵,酒?好!”

  秦俊再次提笔,思考片刻后开始下笔。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几个老儒生看到后直接捂住胸口,几乎喘不上气。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好!好一个‘天生我材必有用’!”

  台下,一个素来狂放的年轻文人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跳上台去。

  多少怀才不遇的愤懑,被这一句展现得淋漓尽致!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秦俊的笔慢了下来,然后又骤然提速: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最后一句“与尔同销万古愁”写完后,秦俊掷笔于案,“啪”一声脆响,笔杆断成两截!

  满场死寂。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一些人带着哭腔的抽气声。

  “千古绝唱……又是一首千古绝唱……”

  “这等绝唱,竟能连续得闻?”

  “这是何等幸事!”

  “一日之内,连出两首足以传世的绝唱……这秦俊究竟是什么人!?”

  “方才谁说他是草包?若这是草包,我等算什么?泥尘吗!”

  评判席上,一位老儒生颤巍巍地站起身,朝秦俊深深一揖:“老朽……服了。”

  “李公子觉得如何?”秦俊饶有兴致地看向李少卿,“可还满意?要不要再换个题目?”

  李少卿彻底瘫软下去,被两个家仆勉强架住,才没倒在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

  “看来是满意了。”秦俊点点头,朝台下一指,“那便请吧。地方宽敞,大家都看着呢。”

  说完又看向萧景,“萧公子,现在可还觉得,秦某是‘恰好应题’?”

  萧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秦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萧公子,伪善的面具戴久了,会不会忘记自己本来长什么样?”

  萧景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对上秦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你……?”

  秦俊不管萧景,看向李少卿,“李公子,还不叫?大家都等着呢!”

  “叫啊!别磨蹭!”

  “愿赌服输!快些!”

  哄笑声、催促声浪潮般涌来。

  李少卿站在人群中央,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涨成一片羞辱的紫。

  他死死咬着牙,下颌绷得发颤,许久才蹦出声音极轻地一声:

  “……汪。”

  “没听见!”台下不知谁喊了一声。

  李少卿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第二声稍大,却更加破碎:“……汪!”

  “还是没听见!李公子没吃饭吗?”哄笑声响起。

  李少卿直接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家仆慌忙抬起,在众人的哄笑与指指点点中,仓皇狼狈地挤开人群,逃出了醉仙阁。

  李少卿被抬走后,诗会也在一片混乱和兴奋的议论中草草收场。

  秦俊的那两首词,尤其是《将进酒》,在文人间疯传开去。

  无数人想上前结识这位一鸣惊人的“秦大才子”,但秦俊却偷偷朝门外走去。

  刚走到醉仙阁门口的回廊,一个清冷的女声叫住了他。

  “秦公子,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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