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文渊一声令下,几名差役立刻围住那个瘦小考生。

  “你们干什么?我是良家子弟!我爹是……”那考生惊慌失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甫的脸色变了变,他认出了这个考生!

  吏部主事王佑的侄子,王明。

  王佑是李甫的门生,这次科举特意打过招呼,让他关照一二。

  “杜大人,”李甫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此子乃吏部王主事亲眷,不如……”

  “李大人,”杜文渊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贡院之内,只有考生,没有亲眷。若因门第而区别对待,科举何谈公平?”

  周围考生纷纷点头称是。

  杜文渊示意差役:“搜。”

  王明被带到一旁,两名差役仔细搜查他的号舍和随身物品。

  秦俊注意到,王明虽然惊慌,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异样的镇定。

  不对劲。

  如果真是他下毒,此刻应该惶恐不安才对。

  除非……

  秦俊灵光一闪,快步走到周文远的号舍前,仔细观察那碗毒水和衣襟上的毒渍。

  “大人,”他转向杜文渊,“学生有个猜测。”

  “说。”

  “这双重下毒的手法,太过刻意。”秦俊缓缓道,“炭灰碱水需大量饮用才会中毒,马钱子毒液需长时间接触才会通过呼吸入体。二者同时作用,才能造成如此严重症状。”

  他看向躺在地上、已被医官施针稳住病情的周文远:“但如果下毒者真是王明,他如何确保周兄既喝下碱水,又长时间穿着毒衣?”

  “况且昨夜火灾后,号舍重排,他与周兄并非邻居,如何近距离操作?”

  杜文渊皱眉沉思。

  秦俊继续道:“除非,下毒者另有其人。而王明——”

  他目光如炬,看向那个瘦小考生,“只是被人利用,负责指证我而已。”

  王明脸色煞白:“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一验便知。”秦俊对杜文渊拱手,“大人,可否检查王明的手?”

  “手?”

  “炭灰碱水有腐蚀性,马钱子毒液接触皮肤也会引起不适。若他亲自下毒,手上必有痕迹。”

  杜文渊点头:“验。”

  医官上前,抓起王明的手仔细检查。

  片刻后,医官摇头:“双手干净,无腐蚀痕迹,也无红肿。”

  秦俊并不意外,他走到周文远的水碗旁,蹲下身仔细观察碗沿。

  然后,他轻轻拈起碗边一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丝线。

  “这是什么?”杜文渊凑近。

  秦俊将丝线举到光线下:“蚕丝。极细的上等蚕丝。”

  他转身看向众考生:“诸位同窗,谁身着蚕丝衣物?”

  众人面面相觑。

  蚕丝昂贵,寒门学子根本穿不起。

  场上穿蚕丝衣的,不过十余人。

  秦俊的目光扫过这些人,最后定格在一个面色微白、站在角落的青衫考生身上。

  那考生被秦俊看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这位仁兄,”秦俊缓步走近,“你的衣襟上,似乎少了一根丝线。”

  青衫考生强作镇定:“蚕丝衣物,抽丝正常。”

  “是吗?”秦俊忽然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对方的手腕,翻过来一看——

  手掌边缘,有淡淡的灼痕。

  “这是什么?”杜文渊厉声问道。

  “带下去!严加拷问!”

  青衫考生冷汗涔涔,忽然大叫:“不是我!是有人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照做,就让我全家在京城待不下去!”

  全场哗然。

  “谁指使你的?”秦俊追问。

  “我……我不知道他的名字。”青衫考生瘫倒在地,“他蒙着脸,给了我一百两银子和这包毒药。说只要事成,还会再给四百两……”

  五百两!

  对于普通考生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带下去,严加审问。”杜文渊下令,然后看向李甫,“李大人,此事您看如何处理?”

  李甫脸色铁青,半晌才道:“按律处置。但今日是最后一场考试,莫要耽误时辰。”

  杜文渊点头,朗声道:“所有考生各回号舍,一刻钟后,最后一场开考!”

  诗题:《咏竹》。

  他提笔,先答诗题。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郑板桥的《竹石》,放在这里再合适不过。

  写完诗,秦俊转向经史题。

  他写了一篇八百字的策论。

  写完后,通读一遍,确认无误。

  正要交卷时,他忽然心念一动,在试卷末尾空白处,用极小的字添了一行:

  “考场多故,君子慎独。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若阅卷官中有明眼人,或许能看出端倪。

  交卷后,秦俊走出号舍,长舒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

  李甫盯着秦俊的试卷,脸色阴晴不定。

  诗写得好,太好了。

  那种坚韧不拔的气节,跃然纸上。

  他挑不出毛病。

  经史题答得更妙。

  这种分寸的把握,简直不像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此子……”李甫咬牙,“必须黜落。”

  杜文渊在一旁淡淡道:“李大人,诗赋甲上,经史甲上。这样的卷子若黜落,恐怕难以服众。”

  “他经史题中,有影射考场不公之语!”李甫指着最后那行小字。

  杜文渊凑近看了看,笑了:“《诗经》名句,感慨考场艰辛而已。李大人多心了。”

  “杜文渊!”李甫终于忍不住了,拍案而起,“你今日处处维护此子,究竟意欲何为?莫非你收了他秦家好处?”

  这话一出,满室寂静。

  所有阅卷官都看了过来。

  杜文渊缓缓起身,官袍无风自动。

  他走到李甫面前,一字一句道:“李大人,下官今日就与你把话说清楚。”

  “第一,下官奉旨巡考,眼中只有‘公平’二字。秦俊之卷,诸位同僚皆已看过,是否当得甲上,自有公论。”

  他环视四周,几个阅卷官纷纷低头。

  “第二,李大人之子与秦俊有过龃龉,此事京城人尽皆知。李大人因此对秦俊心怀怨恨,屡次在阅卷时寻衅挑刺,当真以为无人知晓?”

  李甫脸色涨红:“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李大人心中清楚。”

  杜文渊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昨夜火灾后,下官命人查验火场所得!”

  他展开文书,上面有详细记录和几名差役的画押。

  “而负责丙字区夜间巡查的,正是李大人的门生,监考官赵志。”杜文渊声音转冷,“李大人,要不要现在传赵志来问话?”

  李甫浑身一颤,跌坐椅中。

  杜文渊收起文书,朗声道:“今日之事,下官会如实奏明陛下。至于秦俊的卷子——”

  他拿起朱笔,在秦俊的试卷上,重重画了一个“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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