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夏晚星是在凌晨两点接到那个电话的。

  电话是老鬼打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可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夏晚星的心口上。

  “老方暴露了。今天下午四点半,在江边码头。人没了。”

  夏晚星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了。她想问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电话那头,老鬼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在深夜的房间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没有节律的心跳。夏晚星坐在床边,手机还贴在耳朵上,目光空洞地盯着对面墙壁上的某一点。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点,白色的墙漆下面有一小块凸起,大概是刮腻子的时候留下的。以前她从来没注意过这个点,可此刻她觉得那个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能把整个人吸进去。

  老方。

  她认识老方。不,不能说“认识”——在谍战这条线上,没有人真正“认识”另一个人。她知道他的代号,知道他的联络方式,知道他负责哪一块的情报网络。可她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不知道他家住哪里,不知道他有没有老婆孩子,不知道他今天下午四点半在江边码头被人发现的时候,是一个人走的,还是心里还惦着什么没做完的事。

  她知道的事情太少了。

  可她知道一件事——老方是因为她暴露的。

  三天前,苏蔓来找她吃饭。

  那是很普通的一顿晚饭,在一家湘菜馆,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苏蔓点了一桌子辣菜,边吃边抱怨医院里的事。什么主任医师脾气大,什么护士长爱管闲事,什么新来的实习生笨手笨脚。夏晚星听着,笑着,偶尔插一两句嘴,跟所有闺蜜之间的饭局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那天她的手机响了两次。第一次是马旭东发来的技术报告,加密的,需要特定的阅读器才能打开。她看了一眼,没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第二次是老鬼下达的指令,关于新联络点的启用时间。她看完之后,习惯性地删除了消息。

  她以为苏蔓没看到。

  她以为。

  现在回想起来,苏蔓当时确实没有看她的手机——至少没有明目张胆地看。可苏蔓坐在对面,她的视线高度刚好能看到夏晚星扣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如果屏幕的光足够亮,如果苏蔓的眼睛足够尖,如果那些加密信息在接收的瞬间有一两秒钟的明文闪现——

  没有那么多如果。

  夏晚星把手机扔在床上,双手捂住了脸。

  二

  第二天一早,陆峥来了。

  他没有敲门,直接用钥匙开了门。这钥匙是夏晚星给他的,上个月她说“你来得太频繁了,每次都要我开门,烦”,就配了一把给他。陆峥当时觉得这不太合规,可夏晚星说“我们之间还要讲规矩吗”,他就没再说什么。

  现在想来,她说的“我们之间”,大概不只是指工作关系。

  陆峥进门的时候,夏晚星还坐在床边,姿势跟昨晚一模一样。窗帘没拉开,房间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有一股沉闷的味道,像是一个密闭的空间太久没有通风。她的头发散着,乱糟糟的,脸上没有化妆,嘴唇干裂起皮,眼睛下面挂着两团青黑,看起来像一夜之间老了五岁。

  陆峥没有开灯。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一束光挤进来,落在夏晚星的脚边,像一只试探着靠近的手。

  “吃了吗?”他问。

  夏晚星摇了摇头。

  陆峥走进厨房。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半盒牛奶,两个鸡蛋,一小把蔫了的青菜,还有一袋速冻水饺。他拿出水饺,烧了一锅水,把水饺下进去。水饺在沸水里翻滚,白色的皮渐渐变得透明,能看到里面墨绿色的韭菜馅。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水饺,想起老方最后一次跟他联络时说的话。

  “陆组长,我这条线,最近有人在摸。你帮我查查,是不是内部有问题。”

  他查了。还没查完,老方就没了。

  水饺煮好了。他捞出来,盛在碗里,端到夏晚星面前。夏晚星看着那碗水饺,没有动。

  “陆峥,”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老方的事,是我的错。”

  陆峥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说话。

  “苏蔓那天跟我吃饭,我的手机响了两次。我以为她没看到,可她肯定看到了。不然她不会第二天就问我‘你们报社最近是不是很忙,看你手机一直响’。她是在试探我,我当时就应该警觉的。”夏晚星的声音开始发抖,“可我没有。我觉得她是苏蔓,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不会害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颤抖,像两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我忘了,在这条线上,没有人是不能被怀疑的。”

  陆峥沉默了很久。

  “晚星,”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你知道老方是怎么暴露的吗?”

  夏晚星抬起头。

  “不是因为你。”陆峥说,“是因为他自己。三天前,他在江边码头接头的时候,被陈默的人盯上了。对方跟了他两天,摸清了他的活动规律,才下的手。你的手机信息,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夏晚星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查。”陆峥说,“从老方出事的那天晚上开始,我就在查。马旭东调了江边码头附近所有的监控,我一张一张地看,看到今天早上五点半。老方不是被通信信号出卖的,是被他的习惯出卖的。他每次接头都走同一条路线,在同一家便利店买同一瓶水,在同一个垃圾桶旁边抽烟。陈默的人不需要破解我们的通讯,他们只需要跟着他,就能知道他在干什么。”

  夏晚星看着陆峥。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底的青黑比她还重,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夹克的领口有一块暗色的污渍,她一开始没看出来是什么,后来才意识到——是咖啡。他大概一整夜都在看监控,用咖啡提神,洒了也没时间擦。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陆峥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心疼——虽然确实有心痛——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克制的、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缩成了一个小到看不见的点的东西。

  “因为你已经在怪自己了。”他说,“我不想让你在没有搞清楚真相之前,先把自己压垮。”

  三

  夏晚星吃了那碗水饺。

  不是因为饿了,是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吃,陆峥会一直坐在那里看着那碗水饺变凉。他是一个不会说“你要好好吃饭”这种话的人,但他会在凌晨五点半看完监控之后,来她家煮一袋速冻水饺。

  水饺已经坨了,皮粘在一起,韭菜馅的味道变得有些发苦。她一个一个地吃,吃得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必须完成的仪式。陆峥坐在旁边,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涌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越来越宽的金色河流。

  “陆峥。”她吃完最后一个水饺,放下筷子。

  “嗯。”

  “苏蔓怎么办?”

  陆峥沉默了几秒钟。

  “你觉得呢?”

  夏晚星低下头,看着空碗。碗底残留着一点醋和辣椒油的混合物,红褐色的,像某种干涸的血液。她想起苏蔓的脸——那张总是笑着的、温柔的、让人觉得温暖的脸。她们从大学就认识了,十几年的交情,一起吃过无数顿饭,一起逛过无数次街,一起在深夜里聊过那些不能跟别人说的心事。

  苏蔓是她在这座城市里最信任的人。

  比陆峥还信任。

  因为陆峥是搭档,是战友,是可以把命交给对方的人。可苏蔓是朋友,是可以把脆弱交给对方的人。在苏蔓面前,她不需要假装坚强,不需要时刻保持警惕,不需要在每一句话出口之前先过三遍脑子。她可以做那个会哭、会怕、会不知所措的夏晚星。

  可现在她知道,那个“可以”是假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苏蔓是什么时候被策反的?是自愿的还是被胁迫的?她每一次跟自己吃饭、聊天、逛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她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睛里那些温暖的东西,是真的,还是演的?

  夏晚星不知道。她觉得自己像站在一片很薄很薄的冰面上,低头能看到冰层下面地水,可她不知道冰什么时候会裂开。

  “我想见她。”她说。

  陆峥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见她,只有两种可能。”陆峥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像在做案情分析,“第一种,你控制不住情绪,质问她,她抵赖或者承认,无论哪种结果,你都会更难受。第二种,你控制住了情绪,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跟她周旋。可你做不到——不是因为你能力不够,是因为你把她当朋友。你骗不了一个你信任的人,因为你的信任会让你的演技打折。”

  夏晚星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她知道陆峥说得对。

  她做不到。

  不是因为她是夏晚星,而是因为她是人。任何人面对自己信任了十几年的人,都不可能做到完全的冷静和理智。这不是能力的问题,是人性。

  “那你说怎么办?”她的声音有些无力。

  陆峥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把窗帘彻底拉开了。阳光哗地一下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照亮了床上皱成一团的被子,照亮了桌上那碗空了的碗,照亮了夏晚星那张苍白而疲惫的脸。

  “我来处理。”他说。

  夏晚星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阳光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里,他的轮廓变得有些模糊,像一幅褪了色的老照片。

  “你要怎么处理?”

  陆峥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晚星,你信我吗?”

  夏晚星看着他,看了很久。

  “信。”她说。

  陆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停了一下。

  “水饺的碗放着,我晚上来洗。”

  门关上了。

  夏晚星坐在床边,听着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那个声音很稳,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一个人在很深的雪地里走路,知道自己的方向,不慌,也不怕。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已经不抖了。

  四

  那天下午,陆峥去了一趟医院。

  不是去看病,是去找苏蔓。

  他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去了江城医院的门诊大楼。苏蔓在内科,办公室在三楼走廊的尽头。他到的时候,苏蔓正在给一个老太太量血压,看到陆峥出现在门口,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不是惊讶,不是慌张,而是警觉。那种警觉转瞬即逝,快得如果不是陆峥一直在盯着她的脸看,根本不会发现。

  “陆组长?”苏蔓把血压计收起来,对老太太说了句“下周再来复查”,然后站起身来,脸上挂着那种职业性的、温和的微笑,“你怎么来了?哪里不舒服?”

  陆峥走进办公室,随手把门关上了。

  苏蔓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的眼神变了一下。那种变化比刚才的更细微,细微到几乎不存在,可陆峥捕捉到了。他在这条线上干了十年,对人的面部微表情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苏蔓的眼神变化告诉他:她知道他为什么来。

  “苏医生,我想跟你聊聊。”陆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语气很随意,像是在拉家常,“晚星最近状态不太好,你知道吗?”

  苏蔓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变化。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了一下,然后松开。

  “她怎么了?”她的声音里有关切——那种关切是真的,还是假的,陆峥一时分辨不出来。

  “她有一个朋友,出了点事。”陆峥说,“她很难过。”

  苏蔓看着他,目光里有试探,有防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什么朋友?”

  “你不认识。”陆峥说,“是工作上的朋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一把锋利的刀从空气中划过。

  “陆组长,”苏蔓的声音低了一些,“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陆峥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苏医生,你跟晚星认识多久了?”

  “十一年。”苏蔓说,没有任何犹豫,“大学到现在。”

  “十一年。”陆峥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很长的时间。”

  “是很长。”苏蔓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遥远,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的什么东西,“我看着她从一个小姑娘变成现在这样。她变了很多,可有些东西没变——她太重感情了。太重感情的人,在这条路上,会吃亏的。”

  陆峥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你知道她走的是什么路?”

  苏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像是在一个很重的担子下撑了太久,终于被人看见了。

  “陆组长,我不是傻子。”她说,声音很轻,“我跟她吃了十一年的饭,她接电话时的表情,看消息时的眼神,我比任何人都熟悉。我知道她不是在做公关,她在做别的事。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我知道那很危险。”

  陆峥没有说话。

  “我也知道,”苏蔓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低到几乎只有陆峥能听见,“有人让我从她那里套消息。”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谁?”陆峥问。

  苏蔓摇了摇头。

  “我不能说。”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们有我弟弟。他才十七岁,在省城读书。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他们就——”

  她的话没有说完。她的眼眶红了,可她没有哭。她咬着嘴唇,把那点红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陆峥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不是因为她是敌人,而是因为她不是敌人。她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普通人,一个为了保护弟弟可以出卖朋友、出卖良心的姐姐。她做的那些事,不是因为她坏,而是因为她别无选择。

  可在这个行当里,“别无选择”不是理由。

  老方也没有选择。他死在江边码头的时候,大概也在想,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在等他回去吃饭。可他没有回去。他永远回不去了。

  “苏医生,”陆峥站起身来,声音很平静,“我只有一个要求。”

  苏蔓抬起头,看着他。

  “从今天起,你跟他们接触的所有信息,在交给他们之前,先给我一份。”

  苏蔓的眼睛瞪大了。

  “你——”

  “这不是在保护你。”陆峥打断了她,“这是在保护晚星。你是她最信任的人,你手里掌握的信息,足够毁掉她。我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苏蔓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救护车声已经远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楼下花园里病人的说笑声、家属的哭泣声、护工的吆喝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杂乱无章的交响曲。

  “好。”苏蔓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我答应你。”

  陆峥走到门口,拉开门。

  “苏医生。”

  “嗯?”

  “你弟弟的事,我会让人去查。如果他们真的动了你弟弟,我们会处理。”

  苏蔓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陆峥没有回头。他走出办公室,走进走廊里的人群中,很快就被淹没了。

  五

  晚上,陆峥如约来洗了碗。

  夏晚星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站在水池边,挽着袖子,把碗一个一个地洗干净,用抹布擦干,放进碗柜里。他的动作很熟练,不像一个只会煮速冻水饺的人。

  “陆峥。”她叫他。

  “嗯。”

  “你去见苏蔓了?”

  陆峥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碗。

  “见了。”

  “你跟她说了什么?”

  陆峥把最后一个碗放好,关上碗柜的门,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我跟她说,如果她再碰你,我会让她后悔。”

  夏晚星愣住了。

  这不是她预想中的答案。她以为陆峥会告诉她,他去调查了,去试探了,去收集证据了。她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这种不像他会说的话。

  “你疯了?”她站起来,“她是我的朋友——”

  “她是敌方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陆峥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晚星,你知道这是真的。你从昨天就知道了。你只是不愿意承认。”

  夏晚星站在那里,看着他,嘴唇在颤抖。

  “你告诉我,”她的声音碎了,“我该怎么办?把她抓起来?把她送进监狱?她是我十一年最好的朋友!”

  “你不需要做任何事。”陆峥走到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我来做。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信我。”

  夏晚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心疼,不是保护欲——是坚定。一种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动摇的、铁一样的坚定。

  她想起父亲。十年前,父亲最后一次跟她说话,也是这种眼神。

  “星星,爸爸要出一趟远门。你乖乖的,等爸爸回来。”

  他没有回来。

  夏晚星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陆峥,”她哭着说,“你不要骗我。”

  陆峥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了她的肩膀上。他的手很重,重得像一座山,可那座山是暖的。

  “我不骗你。”他说。

  窗外,江城的夜色浓得像墨。远处的长江大桥上,灯光一串一串地亮着,像一条横亘在黑暗中的金色长龙。江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带着江水特有的、腥甜的气息。

  夏晚星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夜色。

  她想起老方,想起苏蔓,想起父亲,想起陆峥说的那句“信我”。

  信。

  这个字太沉了。沉到需要一个人用全部的过去和未来去托举,沉到一旦说出口,就没有办法收回。

  可她说了。

  她信。

  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管苏蔓是不是真的背叛了她,不管父亲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不管“蝰蛇”的阴谋有多深——她信。

  因为在这条看不见光的路上,陆峥是她唯一能看到的光。

  她擦了擦眼泪,转过身。

  “陆峥,明天有什么任务?”

  陆峥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他难得一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笑”的表情。

  “明天,我们去挖‘幽灵’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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