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四月初九,卯时三刻。

  汴京禁军大营的校场上,三千将士稀稀拉拉列队。晨雾中,呵欠声、抱怨声、甲叶碰撞声混杂一片。队形歪斜,衣甲不整,不少士兵手里还提着没吃完的早点。点将台上,几个都指挥使聚在一起说笑,对下面的混乱视若无睹。

  赵旭一身绯色官服,站在校场入口处,静静看了半刻钟。身边跟着兵部主事孙文,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吏,正擦着额头的汗。

  “赵侍郎,这……这就是禁军左厢第一军的日常操练。”孙文低声道,“还算好的,右厢那边……有时候连队都列不齐。”

  赵旭没说话,径直走向点将台。台上几个将领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慢悠悠行礼。

  “末将禁军左厢第一军都指挥使刘延庆,见过赵侍郎。”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四十多岁,语气敷衍。

  赵旭记得这个名字——刘延庆,原殿前司副都指挥使,蔡攸举荐的人,曾奉旨去太行山“剿匪”,结果被赵旭打得大败。看来蔡攸把他安插在禁军,是有意为之。

  “刘将军,”赵旭扫视台下,“今日应到三千二百人,实到多少?”

  刘延庆干笑:“这个……可能有些弟兄病了,或是有其他差事……”

  “点卯。”赵旭吐出两个字。

  “赵侍郎,这……”

  “点卯!”赵旭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刘延庆脸色变了变,示意手下敲鼓点卯。一通鼓罢,台下稀稀拉拉答到。半个时辰后,清点完毕:实到一千八百人,缺额一千四百。

  “缺额者,何在?”赵旭问。

  “可能……可能在营房歇息,或是……”刘延庆支吾。

  “可能?”赵旭走下点将台,随手点了一个士兵,“你,出列。”

  那士兵不过十七八岁,战战兢兢上前。

  “你所属营、队、伍,报上来。”

  “小的……小的属左厢第一军第三营第二队……”

  “你的伍长是谁?队正是谁?”

  士兵报了两个名字。赵旭让孙文查名册,结果名册上根本没有这两个人!

  “这是空额。”赵旭看向刘延庆,“刘将军,朝廷每年拨付左厢第一军粮饷按三千二百人计,实际只有一千八百人。那一千四百人的粮饷,去哪了?”

  校场死寂。所有士兵都看着刘延庆,眼神复杂——有畏惧,有幸灾乐祸,也有麻木。

  刘延庆脸色发白,强作镇定:“赵侍郎,禁军事务繁杂,有些弟兄调动、退役,名册更新不及,也是常事……”

  “一千四百人,近半缺额,叫‘常事’?”赵旭冷笑,“传令:今日起,禁军所有部队,每日卯时点卯,缺额者按军法处置。空额粮饷,限三日内追回,上缴国库。逾期不缴者——斩!”

  “你敢!”刘延庆脱口而出,“赵旭!你不过是个兵部侍郎,禁军归枢密院管辖,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本官奉旨整顿军制,有陛下亲赐尚方剑。”赵旭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剑——这是昨日新皇密赐的,虽非真正的尚方剑,但象征意义足够,“违令者,可先斩后奏!”

  剑光在晨雾中一闪。刘延庆后退半步,咬牙不语。

  “孙主事,”赵旭道,“即刻核查左厢第一军所有名册,三日内我要看到结果。”

  “是……”

  “另外,”赵旭转身面对台下士兵,“从今日起,所有禁军将士,月俸加三成。但——每日操练两个时辰,旬日一考,不合格者扣饷,优异者加赏。不愿从军者,可领遣散费返乡;愿留下者,就要对得起这身军服!”

  士兵们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欢呼!加饷!这是实打实的好处!

  刘延庆脸色铁青。他知道,赵旭这一手狠辣——用加饷收买军心,用严训整肃军纪,用查账斩断财路。而他,成了杀给猴看的那只鸡。

  当日下午,兵部衙门。

  赵旭看着孙文送来的初步核查结果,眉头紧锁。仅左厢第一军,三年间空额粮饷就高达十二万贯!这还只是一军,禁军有左右厢、殿前司、侍卫马军司、步军司……总计号称八十万,实际能有五十万就不错了。

  三十万空额,每年贪墨的粮饷是个天文数字。而这些钱,大部分流进了蔡攸等人的口袋。

  “赵侍郎,”孙文小心翼翼,“这事……捅大了。涉及的不只刘延庆,还有枢密院、三衙的许多大人……”

  “我知道。”赵旭放下账册,“所以更要查。孙主事,你怕了?”

  孙文苦笑:“下官在兵部三十年,这种事见多了。先帝时也查过几次,最后都不了了之。这次……恐怕也难。”

  “这次不同。”赵旭道,“新皇要变法,要整顿朝纲。禁军腐化至此,如何抗金?如何守土?陛下既然让我做这把刀,我就得砍下去。”

  正说着,门外通报:“赵侍郎,枢密院承旨王黼求见。”

  来得真快。赵旭示意孙文退下,整理衣冠:“请。”

  王黼这次神色客气了许多,进门便拱手:“赵侍郎,今日在禁军大营,威风啊。”

  “王承旨说笑了。赵某奉旨办事而已。”

  “是,是。”王黼坐下,压低声音,“不过赵侍郎,禁军这潭水太深。刘延庆背后是谁,您也知道。蔡枢密的意思……查可以,但适可而止。缺额粮饷,追回一半即可,另一半……就当给将士们的辛苦钱。您看如何?”

  这是要分赃。赵旭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蔡枢密体恤将士,赵某佩服。不过陛下那边……”

  “陛下初登大宝,日理万机,这些小事,何必烦扰?”王黼从袖中取出一张礼单,“这是蔡枢密的一点心意,祝贺赵侍郎荣升兵部侍郎。另外,蔡家在城东有处宅子,空着也是空着,赵侍郎若不嫌弃,可搬去住。这驿馆简陋,配不上您的身份。”

  礼单上写着:白银五千两,锦缎百匹,名画两幅,还有一处三进宅院的地契。

  好大的手笔。赵旭接过礼单,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蔡枢密厚爱,赵某感激不尽。不过……”

  他将礼单推回:“赵某出身行伍,住惯了简朴地方。这宅子、银两,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王黼脸色一僵:“赵侍郎这是……”

  “王承旨,”赵旭起身,“请转告蔡枢密:禁军整顿,关乎国本。缺额粮饷,必须全数追回。至于刘延庆——他若三日内缴回贪墨,或可从轻发落。若抗拒不交……军法无情。”

  “你!”王黼豁然站起,“赵旭,你别不识抬举!在汴京,还没人敢不给蔡枢密面子!”

  “那就从赵某开始吧。”赵旭平静道,“送客。”

  王黼拂袖而去。

  赵旭知道,与蔡攸的正面冲突,不可避免了。

  当夜,兵部衙门灯火通明。赵旭召集了十几名可信的吏员,连夜核查禁军各部的账册。这些吏员多是李纲旧部,或是种师道、张叔夜举荐的,对禁军积弊早有不满。

  “赵侍郎,这是殿前司的账目。”一个老吏递上账册,“光是去年,就有两万贯的‘杂支’去向不明。”

  “侍卫马军司更离谱,”另一个年轻吏员愤然,“战马倒卖,以老充新,一匹战马报价八十贯,实际市价不过三十贯!”

  “还有军械,”又一人道,“弓弩、甲胄,许多是十年前的老旧货,却按新价报账……”

  赵旭听着,一条条记下。这些都是证据,扳倒蔡攸集团的证据。

  子时,赵鼎悄悄来访。

  “赵侍郎,陛下让我来问:进展如何?”

  赵旭将情况简要说明。赵鼎听完,神色凝重:“蔡攸不会坐以待毙。他掌控禁军多年,军中多是他的亲信。你要小心……他可能会狗急跳墙。”

  “如何跳?”

  “制造事端,嫁祸于你。”赵鼎道,“比如……兵变。”

  兵变?!赵旭心头一凛。确实,如果禁军闹起来,新皇为了稳定,很可能妥协,甚至牺牲他。

  “陛下怎么说?”

  “陛下让我转告:放手去做,但务必小心。”赵鼎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这是宫中禁军的调兵令,可调动五百人。若有事,可护你周全。”

  “谢陛下。”

  赵鼎走后,赵旭独坐灯下。窗外夜色如墨,汴京的春夜静得诡异。

  他知道,风暴要来了。

  四月初十,晨。

  赵旭刚出门,就见驿馆外聚集了数十名禁军士兵,个个面带怒色。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自称是左厢第一军的队正。

  “赵侍郎!”疤脸汉子大声道,“您要整顿军纪,咱们没话说。可刘将军为禁军操劳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这样逼他!”

  “逼他?”赵旭平静道,“刘延庆贪墨军饷,证据确凿。我给他三日时间缴回,已是仁至义尽。”

  “什么贪墨!那是弟兄们的辛苦钱!”另一个士兵喊道,“这些年朝廷克扣粮饷,要不是刘将军想办法,咱们早饿死了!”

  “对!刘将军是好人!”

  “不能动刘将军!”

  人群骚动,渐渐围拢。驿馆守卫只有十几人,眼看控制不住场面。

  赵旭心知这是刘延庆煽动的,意在施压。他正思索对策,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约百人,清一色红衣黑甲,为首的正是李静姝!

  “谁敢造次!”李静姝策马冲到赵旭身前,长剑出鞘,眼神如冰。她身后的骑兵迅速列阵,弓弩上弦。

  禁军士兵愣住了。这些红衣骑兵杀气腾腾,显然不是普通部队。

  “靖安军奉命进京,护卫赵侍郎!”李静姝高声道,“再有闹事者,以谋逆论处!”

  靖安军!这个名字在汴京已是传奇。太原守城、燕山破敌,都是这支军队打的。禁军士兵面面相觑,气势顿时萎了。

  赵旭也愣住了。李静姝怎么来了?还带了靖安军?

  疤脸汉子见势不妙,带人悻悻散去。

  待人群散尽,李静姝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李静姝,奉帝姬殿下之命,率一百靖安军精锐进京,护卫赵侍郎安全。”

  赵旭扶起她:“帝姬殿下?”

  “是。”李静姝低声道,“殿下得知蔡攸可能对您不利,特让末将带人潜行入京。这一百人都是燕山血战下来的老兵,可信。”

  赵旭心头一暖。帝姬远在宫中,却为他考虑如此周全。

  “燕山那边……”

  “高尧卿将军暂统,陈规不敢妄动。”李静姝道,“苏姑娘也让末将带话:汴京若有需要,燕山三千靖安军随时可动。”

  三千靖安军,这是赵旭的底牌。虽然远在燕山,但威慑力足够。

  有了李静姝这一百精锐,赵旭底气足了许多。当日下午,他继续核查禁军账目,又查出数万贯问题。

  刘延庆坐不住了。他亲自来到兵部衙门,脸色铁青。

  “赵侍郎,真要鱼死网破?”

  “刘将军言重了。”赵旭淡淡道,“只要你缴回贪墨,上奏请罪,我可以向陛下求情,从轻发落。”

  “从轻?革职?流放?”刘延庆狞笑,“赵旭,我在禁军二十年,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是蔡枢密!是朝中大半官员!你动我,就是动他们!你担得起吗?”

  “我担不起,”赵旭点头,“但大宋担得起吗?禁军腐化至此,一旦金军南下,谁来守汴京?你吗?还是你背后的那些大人?”

  刘延庆语塞。

  “刘将军,”赵旭看着他,“你是武将,本该为国守边。却沦落到贪墨军饷、煽动兵变的地步。不觉得愧对这身铠甲吗?”

  这话戳中痛处。刘延庆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好!赵旭,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他摔门而去。

  赵旭知道,最后一搏要来了。

  四月十一,夜。

  赵旭在兵部衙门处理公务至亥时。李静姝率五十名靖安军在外护卫。忽然,远处传来喧哗声,接着火光冲天!

  “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是汴京官仓的方向!赵旭心头一紧。官仓存着数十万石粮食,若被烧,京城必乱!

  “静姝,带人去救火!”他当机立断。

  “可您的安全……”

  “我有五十人护卫,足够。你快去!”

  李静姝犹豫片刻,率五十人赶往粮仓。

  果然,李静姝刚走,衙门四周就冒出无数黑影。足有三百余人,黑衣蒙面,手持刀枪,将衙门团团围住。

  “赵旭!出来受死!”为首一人喝道,听声音正是刘延庆。

  赵旭在堂内,对剩余五十名靖安军道:“守住门窗,拖延时间。李将军很快会回来。”

  “是!”

  战斗爆发。黑衣人试图攻入,但靖安军据守门窗,弓弩齐发,一时难以突破。赵旭也拿起弓箭,亲自上阵。

  激战一刻钟,靖安军伤亡十余人,黑衣人倒下一片。但对方人多,渐渐逼近。

  就在危急时刻,远处传来马蹄声!不是李静姝,是另一支队伍——打的是“赵”字旗!

  是赵鼎率领的宫中禁军!

  “奉旨平乱!放下武器者不杀!”赵鼎高呼。

  黑衣人顿时大乱。刘延庆见势不妙,欲逃,却被赵鼎一箭射中大腿,倒地被擒。

  战斗很快结束。清点战场,黑衣人死伤百余,余者投降。靖安军阵亡七人,伤十五人。

  赵鼎下马,对赵旭拱手:“赵侍郎受惊了。陛下接到密报,知蔡攸、刘延庆欲制造兵变,嫁祸于您,特命我率军前来。”

  “陛下圣明。”赵旭看着被擒的刘延庆,“粮仓那边……”

  “火已扑灭,只烧了两间仓房,损失不大。”赵鼎道,“李将军正在善后。”

  赵旭松了口气。好险,这分明是调虎离山之计。

  “这些人如何处置?”赵鼎问。

  “刘延庆及其亲信,押送刑部大牢,严加审讯。”赵旭道,“其余从犯,查明身份,依律处置。”

  “那蔡攸……”

  赵旭沉默片刻:“先不动他。有刘延庆的口供,他跑不了。但牵涉太广,需徐徐图之。”

  赵鼎点头:“陛下也是此意。”

  当夜,刘延庆在刑部大牢招供。供词涉及蔡攸、王黼等十七名官员,贪墨军饷总额高达二百万贯!触目惊心。

  四月十二,朝会。

  新皇赵桓当庭宣布:刘延庆革职处斩,家产抄没;蔡攸停职反省,闭门思过;其余涉案官员,视情节轻重,或革职,或流放。追回贪墨军饷一百五十万贯,充作军费。

  同时,颁布《禁军整顿令》:裁撤空额,核实员额;提高军饷,严明军纪;设立军法处,专司监察。

  一场风暴,席卷禁军。

  退朝后,蔡攸面色惨白,踉跄出殿。经过赵旭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眼中满是怨毒。

  “赵旭……你好手段。”

  “蔡枢密过奖。”赵旭平静道,“赵某只是奉旨办事。”

  “奉旨?”蔡攸冷笑,“咱们……来日方长。”

  他拂袖而去。

  赵旭知道,这只是开始。蔡攸虽受挫,但根基未动。朝中还有无数他的党羽。

  但至少,禁军整顿开了个好头。

  走出大殿,阳光正好。赵旭看到李静姝在远处等候,红衣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指挥使,”她快步走来,“帝姬殿下请您入宫。”

  “何事?”

  “殿下说……有要事相商。”

  福宁殿东暖阁。

  帝姬见到赵旭,屏退左右,神色凝重。

  “赵卿,金国使者又来了。”

  “完颜宗贤?”

  “不,是完颜宗翰的副使,完颜银术可。”帝姬道,“他带来金国皇帝的国书,要求大宋割让太原、真定、中山三镇,岁贡加倍,还要……还要你赵旭的人头。”

  赵旭笑了:“要我的人头?”

  “金国说,你在燕山杀伤太多金军,必须严惩。”帝姬看着他,“朝中已有议论,说……说若牺牲你一人,能换两国太平,也未尝不可。”

  “陛下之意呢?”

  “陛下当然不愿。”帝姬轻声道,“但压力很大。蔡攸虽倒,但其党羽仍在,正借此机会攻讦你。还有那些主和派……”

  她顿了顿:“所以本宫有个想法。”

  “殿下请讲。”

  “你……暂时离开汴京。”帝姬道,“不是罢官,是以钦差身份,巡视北疆防务。一来避开朝中纷争,二来可实地整顿边军,三来……若金军真来,你在前线,也好应对。”

  这是以退为进。赵旭沉思片刻:“陛下同意吗?”

  “本宫已与陛下商议过,陛下允了。”帝姬道,“但有个条件:三个月内,你要拿出北疆防务的完整方案。若做得好,回朝后便可全面推行新政。若做不好……”

  “若做不好,赵某也无颜回京。”赵旭拱手,“臣领旨。”

  离开皇宫时,已是黄昏。

  赵旭走在御街上,心中已有规划。北疆之行,不仅是避祸,更是机会。他要亲眼看看河北、河东的防务,整合边军,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李静姝跟在他身后,忽然道:“指挥使,末将随您北上。”

  “不,”赵旭摇头,“你留在汴京,护卫帝姬殿下。京中风云诡谲,殿下需要可信之人。”

  “可您……”

  “我带五十靖安军足矣。”赵旭微笑,“再说,燕山还有高尧卿,太原还有马扩,都是老兄弟。”

  李静姝还想再说,赵旭摆手:“这是命令。”

  “是……”她低头,眼中闪过不舍。

  当夜,赵旭收拾行装。除了衣物、文书,还带上了苏宛儿编的《燕山新政实录》,以及帝姬赠的一柄短剑——剑鞘上刻着“靖康”二字。

  四月十三,晨。

  赵旭轻装简从,出汴京东门。送行的只有李静姝和几名亲信。

  “指挥使,保重。”李静姝递上一个包袱,“这是殿下让带的干粮、药材。”

  “替我谢过殿下。”赵旭接过,“你也保重。汴京……就交给你了。”

  他翻身上马,最后望一眼汴京城楼。

  这一次离开,不知何时能回。

  但他知道,他的战场,从来不在朝堂,而在边关。

  靖康元年四月,赵旭离京北上。

  而历史的洪流,正滚滚向前。

  金国的铁骑,已在北方草原集结。

  真正的战争,即将来临。

  而他,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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