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年盯着轿子里的纸人。

  刚才那一笑,很清楚。

  可现在,纸人的嘴又合上了。

  纸人刚才,肯定笑过!

  绝对不是错觉。

  七妹也看见了。

  她站在轿门旁,好奇地问道。

  “饭票。”

  “它是不是想冒充你?”

  刘年没立刻回答。

  他伸手按住胸口。

  那里还在疼。

  那枚刻着他名字的命钱,刚才钻进去后,就像落进了骨头缝里。

  扎得他生疼。

  红色新郎袍贴在他身上,衣襟勒得很紧。

  这东西说是衣服,不如说是一层皮,无论如何都脱不掉。

  刘年看向纸人的胸口。

  纸人的新郎袍敞开一点。

  胸口处空着一个圆形窟窿。

  大小刚好是一枚铜钱。

  刘年心里咯噔一下。

  亲迎。

  新郎上轿。

  这句话听起来,是让他去接新娘。

  可这顶轿子里坐的,不是新娘。

  是另一个他。

  这根本就不是新郎去迎新娘。

  这是新娘在迎他的魂!

  只要他进轿,命钱归位,纸人替身成形。

  到时候,自己可能就真变成了纸人,一个任她驱使的傀儡。

  刘年喉咙有点干。

  这规则真脏。

  前面几关还讲点线索。

  这一关直接偷人。

  纸媒婆在身后齐齐低头。

  “请新郎亲迎。”

  “请新郎上轿。”

  “请新郎入命。”

  最后五个字一出,刘年的心口猛地一缩。

  红袍里忽然钻出几根血线。

  血线很细。

  却像针一样扎进皮肉。

  刘年疼得弯了下腰。

  “嘶!”

  七妹立刻扑过来。

  “饭票!”

  她抓住一根血线,用力往外扯。

  血线被她扯得绷直。

  可下一刻,袖口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只只黑色小鬼从红袍缝里钻了出来。

  它们只有巴掌大。

  身子干瘦,嘴里全是细牙。

  小鬼顺着七妹的手背爬上去,一口咬住她的手指。

  七妹疼得眼泪立刻掉下来。

  “啊!”

  “它咬我!”

  她另一只手把小鬼拍碎。

  可更多小鬼钻出来,咬她的手腕、胳膊、肩膀。

  黑牙扎进皮肉,冒出一点点黑烟。

  七妹疼得发抖,却还是没松手。

  “它不讲武德!”

  “它偷偷咬人!”

  刘年心口一阵发堵。

  这丫头最怕疼,平时挨一下都要哭半天。

  现在满手都是小鬼,还还死抓着血线。

  “松手!”

  刘年急了。

  七妹一边哭,一边摇头。

  “不松!你疼!”

  刘年眼角一跳。

  这句话听得他心里难受。

  他咬牙抓住胸口那块布料。

  血线扎得更深。

  刘年硬是把手摸进去,摸到一块冰凉的圆片。

  命钱!

  那东西像吸在心口上。

  一碰,整个人都麻了半边。

  纸媒婆的声音更急。

  “新郎命钱入账。”

  “命钱不可离身。”

  “命钱离身,魂骨散尽!”

  刘年脸色发白。

  他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

  可不拿出来,就会被缝进纸人。

  留着死,拿出来也死,很公平!

  刘年咬紧牙。

  既然如此,那就选一个能恶心对方的死法。

  他猛地一扯。

  叮!

  铜钱被他从胸口扯了出来。

  这一瞬间,他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挖走了一块。

  膝盖差点跪下。

  七妹见他站不稳,立刻撞开几只小鬼,用肩膀顶住他。

  “饭票!”

  刘年没空回话。

  他抓着命钱,冲到轿边。

  纸人端端正正坐着。

  嘴巴紧闭。

  刘年直接伸手掰开它的纸嘴。

  把命钱塞了进去。

  叮!

  铜钱落下。

  纸人的胸口窟窿同时亮了一下。

  那枚命钱像是认了位置。

  纸人的眼珠忽然睁开。

  两颗黑豆大小的圆点,从纸面里渗出来。

  它缓缓抬头,看向轿外。

  八个纸轿夫同时发出咔嚓声。

  它们的脖子折着,纸脸贴在胸口。

  可那一刻,八张没有五官的纸脸,似乎都在盯着刘年。

  “新郎上轿。”

  “启程!”

  刘年心中一喜,刚以为自己成功了。

  可紧接着,纸媒婆又开口了。

  “请新郎上轿。”

  “吉时不候。”

  “误了时辰,百鬼送葬!”

  院门外的脚步声重新响起。

  密密麻麻,像有很多赤脚踩在湿地上。

  可门外仍然空空荡荡,什么都看不到。

  七妹忽然松开刘年的胳膊。

  她擦了擦眼泪,甩掉手背上的小鬼残渣。

  “饭票。”

  “它要新郎坐轿,对吧?”

  刘年心里一跳。

  “你别乱来。”

  七妹已经钻进轿里。

  她一屁股坐在纸人旁边。

  轿帘晃了一下。

  八个纸轿夫同时弯腿。

  咔嚓!

  纸膝盖发出断裂声,轿杆猛地往下一沉。

  轿子不但没抬起来,还往地里压下去一点。

  刘年愣住了。

  第一反应是......

  这丫头到底多重啊?

  可下一刻,七妹委屈地探出脑袋。

  “你是不是觉得我重?”

  刘年立刻清醒。

  “没有!”

  “我最近都没吃饱。”

  七妹很认真。

  “十菜一汤也没吃几次。”

  刘年:“……”

  这不是体重。

  纸轿夫抬不动的,也不是七妹这个人。

  是她压住了轿里的鬼气。

  七妹天生怪力,吃饱之后更离谱。

  可她的怪力不只是砸东西。

  她能把看不见的邪性东西,也硬按在地上。

  这顶轿子想拖刘年的魂。

  七妹坐进去后,鬼气被她压住了。

  轿子变沉。

  规则被卡住。

  刘年眼睛一亮。

  能卡规则,就是机会。

  他马上掀开轿帘,看了一眼里面。

  纸人含着命钱,坐在正中。

  七妹坐在旁边,双手抱着膝盖。

  她身上还挂着几只小鬼。

  那些小鬼咬着她的袖子,却被她一巴掌一个拍扁。

  她疼得眼圈发红,嘴里还小声嘟囔。

  “不讲武德。”

  “咬人不给饭吃。”

  刘年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规则要“新郎在轿”。

  纸人有他的名字,有他的命钱。

  可以算新郎。

  但规则还要拖他的魂。

  七妹压住轿内鬼气,就能让拖魂失败。

  那他本人呢?

  是不是就可以不进轿了?

  他立刻伸手抓住轿门旁的红绸,缠在他手腕上。

  那身新郎袍忽然收紧。

  纸媒婆齐齐抬头。

  纸脸开始扭曲。

  “新郎未上轿。”

  “新郎未上轿。”

  刘年扯了扯红绸,指向轿里。

  “眼瞎啊?”

  “新郎名字在里头,命钱也在里头。”

  “我只是个在前面带路的。”

  纸媒婆卡住了。

  八个纸轿夫也卡住了。

  它们的纸脸裂开细缝。

  缝里流出黑水。

  像是规则算不过来。

  刘年心里一阵暗爽。

  怕就怕没规则。

  只要有规则,我就能卡BUG!

  纸轿夫慢慢站直。

  膝盖还在咔咔的响。

  它们搭住轿杆,想把轿子抬起来。

  轿子却纹丝不动。

  七妹在里面小声提醒。

  “饭票。”

  “它们抬不动。”

  刘年压低声音。

  “你卸点力。”

  七妹点头。

  “好。”

  轿子随即往上升了一寸。

  八个纸轿夫显然还是很吃力,手臂都弯了。

  纸杆发出快要折断的响声。

  纸媒婆的尖声变得嘶哑。

  “启程!”

  “亲迎!”

  “送将军归!”

  最后四个字一出,轿子终于动了。

  只是还是没被抬起来多少。

  几乎是贴着地面往前滑。

  八个纸轿夫弓着腰,像在拖一口棺材。

  刘年牵着红绸,走在最前面。

  红绸另一头连着轿子。

  再往后,是几十个纸媒婆。

  它们低头跟着。

  脚底没有脚步声,只有纸衣摩擦声。

  院门打开。

  外面是一条窄街。

  街口有一栋非常别致的花楼,楼门口挂着一块残匾。

  红枯喜楼!

  灯火亮着。

  楼上红纱层层垂下。

  窗后有女子低笑。

  有琵琶声,也有男子喝酒拍桌的声音。

  刘年脚步没停。

  路线图第一站。

  红枯楼,起。

  这里是起点,不能停。

  当身后轿子滑过红枯喜楼门口时。

  楼里的笑声忽然停了。

  一扇扇窗户后面,全出现了没有脸的女人。

  她们垂着头,看着轿子。

  纸媒婆突兀地唱起了喜词,调子却像丧歌。

  “红枯楼中起红灯。”

  “新人命里结阴亲。”

  “命钱入轿魂入册。”

  “从此郎君不是人。”

  刘年脸色一黑。

  “闭嘴!”

  纸媒婆同时住口。

  倒也不是听他的,主要是七妹在轿里踹了一脚。

  轿壁凹进去一个大坑,纸轿夫的手全抖了一下。

  七妹探出半个脑袋。

  “你们唱得难听。”

  “吵得我饿。”

  纸媒婆沉默了。

  刘年心里莫名踏实了一点。

  这丫头是真镇宅啊!

  往前走,灯火变暗。

  街边出现桂花树,桂香很浓,浓得发腻。

  第二站。

  桂花巷,香。

  地上铺着落花。

  刘年踩过去,鞋底沾起一点湿红。

  花汁,看起来像血。

  巷子尽头传来马蹄声。

  一队阴兵从远处走过。

  盔甲残破,旗帜沾血。

  领头的人骑着骸骨马,胸口插着断矛。

  刘年下意识停了一下。

  戚镇山?

  不!

  应该是他生前的影子。

  那人没有看红枯喜楼。

  也没有看桂花巷。

  他只是经过。

  楼上红纱后,一个女子握着绣桂花的帕子,隔帘望着他。

  那一望很轻,轻到无人知晓。

  刘年手里的红绸忽然变紧,像有人想把他往将军街方向拽。

  路线图里,那一站被他跳过了。

  刘年咬牙,把红绸使劲一扯。

  “走鼓楼!”

  红绸勒进掌心,血渗出来,新郎袍也在收紧。

  刘年疼得额头冒汗。

  可他没有松手。

  七妹在轿里察觉不对。

  她双手按住轿底。

  “走!”

  轰的一声。

  整顶轿子猛地往下一沉。

  纸轿夫膝盖同时折断。

  它们跪着拖轿。

  轿子终于偏离桂花巷,滑向另一条窄路。

  桂花香瞬间变淡。

  鼓声,随之而来。

  咚!咚!咚!

  第三站。

  鼓楼,声。

  鼓楼高得看不清顶。

  楼身斑驳,挂着旧铜钟。

  三声鼓响后,四周所有灯笼同时变白。

  刘年耳边出现很多声音。

  有女人练琵琶时压着哭。

  有藤条抽在手背上的响声。

  有客人笑着喊“再弹一曲”。

  还有老鸨冷冷一句。

  “你不是人。”

  “你是红枯喜楼的招牌,是各位官爷们的玩物!”

  鼓楼下,红绸又一次绷紧。

  前方出现两条路。

  一条宽,通向将军街。

  两边挂满红灯。

  一条窄,几乎藏在阴影里,通向长生桥。

  刘年毫不犹豫地想走窄路。

  纸轿夫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纸手裂开,黑水滴了一路。

  “新郎错路。”

  “新郎错路。”

  刘年停都没停。

  “错你大爷!”

  “她等了一千年,不是为了再去将军街看一眼。”

  “她要过桥!”

  话音落下,鼓楼上的铜钟忽然响起。

  是丧钟。

  当!

  长街尽头,白雾被震开。

  一座桥露了出来。

  桥身很窄,桥下无水。

  只有一片红色火光。

  第四站。

  长生桥,断。

  刘年走到桥头,停住了。

  桥面从中间裂开,裂缝很深。

  火光从下面透出来。

  轿子停在他身后。

  八个纸轿夫已经跪在地上,纸腿折成奇怪的角度。

  七妹从轿帘里探出脑袋。

  “饭票。”

  “到了吗?”

  刘年点头。

  “到了。”

  “能吃饭了吗?”

  “还不能。”

  七妹缩了回去。

  “那我继续压。”

  刘年哭笑不得。

  这丫头真是靠“吃饭”两个字活到了现在。

  也靠这两个字,硬生生压住了红枯喜楼的鬼轿。

  桥下忽然传来笑声。

  先是一声。

  很轻。

  随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笑声混着哭声。

  像有人在火里笑,又像有人笑到哭出来。

  刘年低头看去。

  桥下火光翻动。

  十一个女子的影子站在火里。

  她们身上穿着不同颜色的破裙。

  是红枯喜楼里除了伶音以外的十一个花魁。

  火光里,一个女子仰起头。

  脸的位置被火烧成了黑洞。

  可她的声音很清楚。

  “伶音姐。”

  “这世间,不值得!”

  另一个女子接着笑。

  “男人说赎你,不过是贪你美色。”

  “你若去了,便是从一个地狱,搬到了另一个地狱!”

  “将军从楼下经过,连头也没抬。”

  “姐姐。”

  “长生桥断了。”

  “过不去了!”

  纸媒婆在身后齐齐跪下。

  “请新郎过桥。”

  刘年看着裂开的桥面,心口那块空掉的地方又开始疼。

  轿中纸人忽然动了。

  七妹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饭票。”

  “它要站起来!”

  刘年猛地回头。

  轿帘内,那具写着“刘年”的纸人,正慢慢抬起双手。

  它的胸口亮着红光。

  嘴里含着那枚命钱。

  而它的纸手,已经按在了七妹的肩膀上。

  桥下火光一涨。

  十一个女子的笑声和哭声。

  再次响起。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都市怪谈:相亲群只有我一个活人,都市怪谈:相亲群只有我一个活人最新章节,都市怪谈:相亲群只有我一个活人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