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三界咨询”郊区别墅基地时,天色已近黎明。张不摆几乎是被人(鬼)抬进三楼的静室的。老戏楼一战,他内腑受创,灵力枯竭,心神损耗巨大,最后那一记***更是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陈掌柜送的参丸吊住了元气,但内伤和透支,需要时间慢慢调养。

  接下来的几天,张不摆几乎都是在静室床上度过的。林笑笑化身小护士,严格按照陈掌柜的医嘱煎药、喂药,监测他的身体数据,还把她那个能量探测仪改装成了简易的生命体征监测器,时刻盯着,生怕师兄伤情反复。刀锋的魂体守在门外,煞气内敛,却将警戒提到了最高,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感知。楚月大部分时间沉寂在玉瓶中恢复消耗的魂力,但每日会短暂显形,以她精深的魂力修为,辅助张不摆疏导体内淤积的阴邪煞气和紊乱的灵力,效果比任何汤药都好。

  三天后,张不摆总算能下床走动了,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清明。内伤未愈,灵力也只恢复了两三成,但那股劫后余生的轻松感和完成任务、团队无损的成就感,让他精神颇为振奋。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别墅染成温暖的橙色。林笑笑提议搞个小小的“庆功宴”,得到了大家(鬼)的一致赞同。地点就在别墅一楼宽敞明亮的餐厅,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林笑笑从市区最好的酒楼订来的菜肴——当然,考虑到团队成员的特殊性,种类很丰富:东坡肉、清蒸鲈鱼、白灼菜心、老火靓汤……色香味俱全,热气腾腾。

  张不摆坐在主位,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休闲服,精神还不错。林笑笑坐在他左边,兴奋地摆弄着碗筷。刀锋的虚影凝聚在张不摆右首的椅子上,虽然无法进食,但魂体凝实,面容沉静。楚月的暗红虚影则出现在餐桌另一端,与张不摆相对,清冷的目光扫过满桌佳肴,并无波澜,但那份参与感是明确的。李晓也通过林笑笑架设的视频设备远程接入,虚拟形象在平板电脑屏幕上雀跃。

  “来,首先,”张不摆端起一杯温热的参茶(医嘱忌酒),看向在座的每一位,“这一杯,敬我们自己。老戏楼这一仗,打得凶险,但我们赢了!赢的漂亮!楚姑娘关键时刻的致命一击,刀哥从头到尾顶在最前面,笑笑的技术支援和临场应变,还有李晓后方的情报辅助,缺了任何一环,我们都不可能全身而退,更别提完成任务。辛苦了!”

  “敬团队!”林笑笑举起果汁,小脸兴奋得通红。

  刀锋微微颔首,抱拳示意。

  楚月虚影端坐,清冷的声音响起:“分内之事,亦赖众人齐心。”

  平板里的李晓大呼小叫:“老板威武!团队牛逼!虽然我没去现场,但我的‘旗舰机’运行流畅,网络稳定,功不可没!求加鸡腿!”

  气氛轻松而融洽。林笑笑大快朵颐,张不摆也尽量多吃些滋补的菜肴。刀锋和楚月虽不进食,但林笑笑特意点燃了上次剩下的养魂香(只剩一根了),袅袅的青烟带着安魂草的清苦香气,缓缓飘散,对魂体有滋养之效。刀锋闭目,煞气随着烟气微微流转,似乎颇为受用。楚月则只是静静“坐”着,暗红的虚影在烟气中显得更加朦胧静谧。

  酒(茶)过三巡,张不摆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起来:“这次任务,收获很大,教训也不少。奖励的500阴德已经到账,加上之前的,我们现在有1104点阴德,算是一笔不小的‘流动资金’。地府给的勾魂索我也试过了,对付厉鬼以下,束缚效果不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功劳是大家的,奖励自然也得分。我提议,拿出200点阴德,作为这次任务的‘团队奖金’和‘医疗补助’。笑笑负责技术研发和后勤保障,拿50点,可以兑换些稀有材料,或者改善下实验室条件。刀哥正面抗压,出力最大,也拿50点,看看系统里有没有更适合鬼将修炼或滋养魂体的东西。楚姑娘……”他看向对面的暗红虚影,“最后那一击定乾坤,消耗也最大,拿80点。李晓虽然没上一线,但信息支持和‘工位’维护有功,拿20点。大家觉得如何?”

  这分配考虑了贡献、消耗和未来需求,颇为公道。林笑笑和(远程的)李晓自然没意见。刀锋抱拳:“但凭安排。” 楚月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另外,”张不摆继续道,“这次也暴露了我们的不足。面对真正棘手的敌人,比如那个半人半鬼的邪修,我的实力还是不够看,高端战力上,目前主要依赖楚姑娘和刀哥。但楚姑娘不能轻易全力出手,刀哥也需要时间成长。我们自己,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

  他看向楚月:“楚姑娘之前提过,寻找更多‘特殊人才’。我觉得是时候了。不过,不能什么人都要,宁缺毋滥,人品、心性、能力,都要考察。地府那边,通过这次任务,关系算是初步建立了,以后或许能通过他们,接触到一些‘合规’的、有意向的灵体。阳间这边,我们也可以通过业务和直播,慢慢留意。”

  楚月清冷的声音响起:“然。人才为基。可留意几类:一,如刀锋这般,执念可化解,心性坚韧,有潜力者。二,如李晓这般,有特殊技艺,可适应‘新时代’者。三,某些因特殊原因滞留、但本性不恶,且拥有罕见能力之精怪或灵体。需徐徐图之,以契约为凭,以理念聚之。”

  “理念……”张不摆咀嚼着这个词,看向楚月,“楚姑娘之前提过的长远构想,是关于‘平台’的,能再具体说说吗?”

  楚月暗红的眸子似乎亮了一下,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洞察力:“此番经历,地府之冗滞、阴阳之隔阂、灵体之茫然,可见一斑。吾等‘三界咨询’,现下虽小,却占得先机——身处阳间,有地府认可,兼有沟通阴阳、引导灵体之实绩。”

  她微微停顿,组织着语言:“未来,或可以此公司为基,构建一独特平台。明面上,承接阳间灵异咨询、风水堪舆、特殊安保等业务,积累资财与人脉。暗地里,其一,作为地府在阳间之‘特派办事处’,处理官方不便直接出手之敏感事务,获取资源与信息。其二,作为‘灵界人才中介与再就业中心’,甄别、引导、培训有意愿且合适的滞留灵体,根据其特长与执念,匹配阳间需求(如特殊技术顾问、信息处理、隐秘护卫等),以契约形式规范双方权责,化解执念,创造价值,实现阴阳两利。”

  “甚至……”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锐气,“若此模式成熟,规模渐大,或可尝试与地府深度合作,介入其某些……陈规陋习之改良。例如,优化新魂引导与投胎流程,减少因信息不畅、手续繁琐导致的滞留;建立基础的灵界职业技能培训与认证体系,让一些有潜力、有贡献的灵体,在等待轮回或选择其他道路时,能有更明确的成长路径与价值体现,而非浑噩度日或心生怨怼。此非一朝一夕之功,亦需地府内部有识之士推动,然,事在人为。”

  张不摆听得心潮澎湃,又觉得肩上担子重若千钧。这构想太宏大了,简直是要在阴阳两界、在固有的秩序边缘,开辟一条全新的道路。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灵界HR”了,这是要打造一个连接阴阳的“生态平台”甚至“改革试点”!

  “目标很远大。”张不摆深吸一口气,目光却越来越坚定,“但我觉得,值得尝试。就从我们眼前做起,接好每一个委托,带好现在的团队,寻找合适的‘新同事’,把‘三界咨询’的品牌和信誉做起来。地府那边,既然黑白无常对我们印象不错,就继续保持良好合作,争取更多信任和支持。阳间这边,公司业务和直播都不能放松,那是我们的根基和掩护。”

  他看向眼前这几位形态各异、却已生死与共的伙伴:“路要一步一步走。下一步,我先养好伤,然后抓紧提升实力。笑笑继续完善技术和后勤。刀哥巩固鬼将境界。楚姑娘也需恢复。同时,我们开始留意系统任务和地府公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能锻炼团队又相对可控的新任务。至于寻找新成员……随缘,但留心。”

  “明白!”林笑笑用力点头,眼中充满对未来的憧憬。

  刀锋沉声道:“某随时可战。”

  楚月微微颔首,暗红虚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愈发深邃。

  远程的李晓也传来兴奋的意念:“老板!咱们这公司前途无量啊!以后我就是元老了!我的‘网络技术部’什么时候能招人啊?”

  张不摆笑了,举起参茶:“那就,为了我们这小小的‘三界咨询’,也为了那个可能很遥远的‘大平台’,一起努力!”

  “努力!”

  茶杯、果汁杯、虚拟的意念、袅袅的养魂香烟气,在这温馨的晚餐桌上,无声地碰撞在一起。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星子初现。别墅里灯火通明,充满了人气(和鬼气),以及一种名为“希望”的暖意。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这个画风清奇、潜力无限的灵界事务处理小团队,在经历了一次生死考验后,不仅没有散掉,反而更加凝聚,并且,有了一个虽然模糊却令人心潮澎湃的远方目标。

  庆功宴的欢声笑语,渐渐平息。但新的征程,已然在规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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