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曲江别墅,晚上九点四十。

  白光消散,李越率先落地。

  第二个落地的是李靖,人刚站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长孙无忌紧随其后,目光快速扫过客厅与楼梯口。

  王德抱着木箱落地,低头检查箱上的封条。

  二十名禁军分两批落地,人一到齐便立刻按阵型散开,四人守门窗,四人看住窗口,两人把住楼梯,其余人护住木箱,将中间的位置空了出来。

  没人开口说话,这二十人出发前就领了死令,进入新世界后不准问、不准说、不准乱动,只听令行事。

  他们能管住嘴,却压不住眼里的惊异,有人盯着头顶的电灯,有人看着墙上的挂画,有人打量脚下的地砖,却始终紧按刀柄。

  “收刀。”

  李靖率先开口。

  二十名禁军同时将刀收归鞘中。

  “按旧例布防,先看门窗,再看人,再看箱子。”

  “今夜无令,不准乱走。”

  “是。”

  二十人齐声应下。

  李越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严,又走到客厅角落,拔掉了语音音箱的电源。

  这栋别墅水电全通,冰箱里也备有物资,但今晚最要紧的不是安置,是稳妥。

  李靖、长孙无忌和王德都来过现代,他们都清楚这里不是长安,也不是军营,最该提防是失序乱走。

  长孙无忌走到木箱前,伸手按了按封条。

  “这几箱不动?”

  “不动。”

  李越点头。

  “今晚只安置,明早再挑要带出去的东西。”

  王德接了话。

  “一楼东边三间房住人,书房放国宝,他边说边带着两名禁军将木箱往书房搬,李靖亲自跟了进去。

  他将六口木箱摆成两排,安排门里两人、门外两人、窗下两人守着,这是今夜的死位,任何人不得擅离。

  等房间和值守都安排妥当,李越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靠门的几名禁军下意识看了过来,又很快挪开目光,呼吸却还是停了半拍。

  虽然出发前李越就给所有人做过功课,可真亲眼看着这块黑板自己亮起来,他们还是难掩惊异。

  李越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三十份凉皮和肉夹馍,多出来的是给后半夜换哨的人准备的。

  他下完单,把手机放回桌上。

  “两刻钟后吃饭!”

  客厅里依旧没人接话,只有靠门的沈青嘴角动了动,他好奇那块会亮的板子,却碍于军令不敢乱动。

  李越看了他一眼,没有点破。

  “王德。”

  “老奴在。”

  “把人先安顿好,热水器和厕所的用法给他们讲讲。”

  “是。”

  王德带着几个人去了卫生间门口,把能碰和不能碰的东西都交代了一遍。

  李靖站在客厅中间,凝神听着屋外的动静,这里太静了,静得让他很不习惯。

  长安的夜里,总有值夜的内侍与巡街的武侯走动,宫门外也常有动静,可现代的别墅区,门一关就彻底沉入寂静,反而更让人悬着心。

  二十多分钟后门铃响了。

  “叮咚” 一声,门口四名禁军同时抽刀。

  李靖抬手。

  “别动。”

  李越已经走到了门边,他从门上的可视屏看了一眼,外面站着穿黄衣服的骑手,手里提着三大袋外卖。

  李越打开门。

  骑手看见他,先把袋子递了过来。

  “尾号三一三三?”

  “对。”

  “三十份齐了。”

  “好。”

  李越接过袋子。

  骑手本来想说句 “用餐愉快”,抬头看见屋里站着一排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身快步走了。

  王德立刻过来接袋子,李靖却抬手拦了一下,军中规矩不能破,外来的吃食,不能直接分发。

  李越没说什么,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肉夹馍和凉皮,先吃了两口。

  李靖直接无语,他本想自己试毒,但豫王殿下直接下嘴了。

  “行了,发吧。”

  王德这才动手,一份份递了出去。

  肉夹馍咬下去,沈青连忙伸手托住顺着馍边往下流的肉汁,周彪则低头就是两大口,吃得干脆利落。

  拌开的凉皮,有人先夹起来看了一眼,便全送进了嘴里,有人被辣得鼻翼微动,却还是低头接着吃,客厅里只有此起彼伏的咀嚼声,没人说话。

  军中饭食只讲顶饱不讲花样,现代外卖靠着油盐和调料把味道拉得极足,对吃惯了蒸饼和白水煮肉的禁军来说,冲击力极强,哪怕没人出声,眼里的惊异却藏不住。

  吃完一个肉夹馍,又端起凉皮盒子,把汤汁喝了个干净,王德吃一边哈气,一边掰开了下个肉夹馍。

  “这后世的吃食,真真是让人想念!”

  饭吃到一半,李靖抬头看向李越。

  “殿下,明日如何安排?”

  “我和王德出去,先去西安市政府。”

  长孙无忌立刻接话。

  “先找官府?”

  “对。”

  李越点头。

  “只要他们肯对接,后面的事就能往上送。”

  李靖没有反对,他知道后世的规矩和大唐不同,真想办大事,不能像在长安那样先找名士、找商贾,必须先找官府。

  李越起身站到了客厅中间。

  “都听着。”

  客厅里的禁军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行宫。”

  “没有我的话,谁都不许出门。”

  “不许跟外人说一个字。”

  “明天我出去以后,别墅由李靖和长孙无忌共同做主。”

  “礼物不离屋。”

  “人不离院。”

  “若有官府找上门,先报告,不准先动手。”

  众人应声,声音比之前更重。

  “是!”

  饭后,空饭盒和塑料袋全被收进了厨房,客厅恢复了原样,夜间换哨也正式开始。

  沈青守正门,周彪守侧墙,汪守义坐在书房外,刀横在膝上。

  李靖守在一楼客房,门始终开着,长孙无忌坐在书房外间,案上放着笔和纸,王德靠着木箱,睡得极浅。

  李越上了二楼直接睡觉。

  他躺下去没多久,楼下就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正门后,沈青侧身贴在门边,他听清了,第一组脚步到了,第二组也到了,第三组更远,脚步落点很散,正绕着院墙铺开,这不是路人,是围宅。

  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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