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照把厚厚一叠札记摔在桌上时,林薇正对着那张海图发呆。

  “薇薇姐!”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我找到了!”

  林薇抬头。

  秦晚照眼睛亮晶晶的,把最上面那张纸推到她面前:

  “《海内十洲记》——‘蓬莱山,周回五千里,外有圆海绕之,水正黑,谓之冥海。无风而洪波百丈,不可往来……上有九老丈人,九天真王,宫阙皆金玉所成。’”

  林薇沉默。

  “……这是神话。”

  “我知道!”秦晚照翻出另一本,“还有这个,《太平广记》里有一条,说唐时有人误入蓬莱,岛上‘有鸟兽,皆白色’,‘见一女子,衣羽衣,自云秦时人,避乱居此’。她给了那人一颗药丸,说是‘辟瘴丹’,吃了可以在岛上活七日。”

  林薇的眉头动了动。

  “七日?”

  “七日。”秦晚照郑重点头,“岛上可能有瘴气。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她把第三本笔记翻开,指着一行小字:

  “《云州府志》里有一条,永昌十二年,有渔民漂流至一岛,岛上有‘紫雾’,‘触之者眩,久则狂’。他躲在岩洞里熬了三天,雾散了才逃出来。”

  “紫雾。”林薇重复。

  秦晚照看着她,压低声音:

  “我怀疑,那是清道夫的某种防护手段。或者……是岛上自带的。”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这三条记录,一条一条折好,压在砚台下。

  三月初十·申时·靖王府议事厅

  沈星河第一个到。

  他身后跟着四个账房先生,抬着三口大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是厚厚的账册、契约、船籍文书。

  “十艘。”他把一张清单拍在桌上,“东海船行能调的最好的大海船,每艘可载百人。我已经让人把船底包了铜皮,龙骨加固,船舱加装防水隔层。”

  他顿了顿。

  “还有三艘是我自己的。沈家商号的船,跑过东海航线,船长熟门熟路。”

  林薇看着他。

  “……你自己的?”

  沈星河挠了挠头。

  “反正我也用不着了。我爹说,沈家的产业以后都是我的,早用晚用都一样。”

  他没说的是,那三艘船是他十四岁那年求了父亲半年才得到的生日礼物。他驾着它们跑遍了东海每一个港口,船上每一块木板他都摸过。

  秦晚照知道。

  她没有戳穿。

  陆惊鸿第二个到。

  他没有带箱子,只带了一张纸。

  纸上密密麻麻列着数字:五百人,三百弩,两百刀,五十匹战马,全套甲胄,三个月干粮,各类药材……

  每一项后面都有具体的数目和来源。

  林薇一行行看下去。

  看到最后,她抬起头。

  “从哪调?”

  “黑云骑。”陆惊鸿说,“殿下卸了摄政王,但黑云骑的兵符还在他手里。五百人,都是跟我们去过草原的老兵。知道要打什么仗,也知道跟谁打。”

  林薇沉默片刻。

  “他们知道要去哪吗?”

  “知道。”陆惊鸿说,“我说了,蓬莱。”

  “没人退?”

  “没人退。”

  陆惊鸿顿了顿。

  “将军,他们跟我说的原话是:‘草原都去过,还怕什么蓬莱?’”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那张纸。

  五百个名字,五百条命。

  三月初十·酉时·听竹轩

  人都散了。

  林薇一个人坐在窗边,膝上摊着那本母亲的手札。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行潦草的字迹:

  “永昌三十四年秋,蓬莱现。我借玉佩之力登岛,见‘门’。门后有光,似家乡……但玄机子追至,我被迫关闭门扉,玉佩受损。”

  母亲登岛时,带了多少人?

  没有人。

  只有她自己。

  她一定也想过,可能回不来。

  但她还是去了。

  因为她有想见的人。

  林薇低头,看着自己左腿那道蜈蚣似的疤痕。

  她也有。

  合上手札,她拿起笔,在纸上写:

  “第一,带上游戏登录器。”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带。

  但她有种预感,那东西会有用。

  “第二,复制所有母亲手札,分藏三处。”

  一份留给萧景琰,一份送去云州赵文启处,一份封存靖王府密库。

  “第三……”

  她停下笔。

  窗外,暮色渐沉。

  她把笔尖落在纸上:

  “立遗嘱。”

  “若我不回,听雨阁捐国库。”

  “玉佩随葬。”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轻轻搁下笔。

  然后她感觉到身后有人。

  萧景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三步之外,手里还端着刚煎好的药。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纸上。

  林薇没有回头。

  她只是把那张纸轻轻推过去。

  萧景琰没有看。

  他把药碗放在桌上。

  然后他拿起那张纸,对折,再对折,再对折。

  撕了。

  林薇抬起头。

  他的脸色很平静。

  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萧景琰——”

  “不许说这种话。”

  他的声音也很平静。

  但林薇看见他握着纸屑的手,指节泛白。

  她站起来。

  腿还有一点跛,但她走得很稳。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掌心里那些纸屑一片一片捡出来。

  萧景琰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她。

  她的手很稳。

  一片,两片,三片。

  捡完最后一片,她抬起头。

  “景琰。”

  他没有说话。

  “这次……” 她顿了顿,“真的可能回不来。”

  萧景琰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说:

  “我知道。”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裂痕。

  “我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我知道玄机子在等你。”

  “我知道你可能会选……那个。”

  “我知道。”

  他重复。

  “我都知道。”

  林薇看着他。

  “那你——”

  “那你凭什么觉得,”他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你回不来,我还得替你处理这些?”

  他指着桌上那叠纸。

  “遗嘱?玉佩随葬?听雨阁捐国库?”

  “林薇,你当我是什么?”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萧景琰的胸口起伏着。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不是对她。

  是对他自己。

  因为他没办法陪她去。

  他只能在这里,等。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林薇伸出手,握住他那只攥紧的拳头。

  一根一根,把他的手指掰开。

  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血印。

  她把他的手掌摊平,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萧景琰。”

  他看着她。

  “我会回来。”

  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答应过你。”

  “从光门里出来的时候。”

  “从矿洞里爬出来的时候。”

  “从轮椅上站起来的时候。”

  “每一次我都说,我会回来。”

  “这一次也一样。”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

  他闭上眼。

  很久。

  然后他反握住她的手。

  “好。”他说。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踮起脚,把额头抵在他下颌上。

  药凉了。

  但没有人去管它。

  三月十一·清晨

  林薇醒来时,萧景琰已经不在了。

  枕边放着一张纸。

  她拿起来看。

  是他的字迹:

  “第一,船。星河调了十艘,我加了三艘。沈家商号的船,跑过东海航线,船长可靠。”

  “第二,人。惊鸿挑的五百人,我亲自验过。都是跟你去过草原的,不用交代。”

  “第三,情报。晚照找的资料,我让破军复了一份,送去云州周明远处。他正在调试晶石定位,也许能用上。”

  “第四,你昨晚写的那些——我撕了。”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用不上。”

  “你会回来。”

  “我等你。”

  林薇握着那张纸,在晨光里坐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湿。

  她不知道的是,萧景琰写这张信时,天还没亮。

  他坐在案前,写一行,停很久。

  写到最后一行时,笔尖悬在半空。

  “此处……我等你。”

  五个字,他写了半炷香。

  不是不会写。

  是怕写了,她就不敢去。

  三月十二·云州来信

  秦晚照拿着信进来时,林薇正在收拾行装。

  “薇薇姐,周先生的信!”

  林薇接过,展开。

  周明远的字迹很潦草,但能看清:

  “林姑娘,晶石定位装置已能锁定百里内的能量波动。破军留在云州帮我调试,等你们到东海,应该能用上。”

  “下次再遇险,我不会只站在人群里。”

  林薇看着最后那句话。

  她想起周明远缩在人群边缘的样子,想起他说“下次她再遇险,他要第一个知道”。

  这次他不会只在人群里站着。

  她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暗袋。

  三月十五·城西大营

  五百人列队而立。

  林薇站在点将台上,左手撑着那根已经不太用得上的木杖。

  萧景琰站在她身后半步。

  秦晚照在台下,和军医一起清点药材。

  沈星河在营门口,对着刚运到的最后一批物资核对清单。

  陆惊鸿站在队列最前面,腰间悬着那把跟了他十年的刀。

  林薇看着那五百张脸。

  有些年轻,有些不再年轻。

  有些她记得名字,有些只记得面孔。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跟她去过草原。

  他们见过火铳,见过克隆体,见过矿洞坍塌。

  他们知道这次要去的是蓬莱。

  他们还是来了。

  林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我不说什么‘此去凶险’的话。”

  “你们都知道。”

  “我只说一句——”

  “我会带你们回来。”

  “活着回来。”

  五百人齐齐抱拳:

  “遵将军令!”

  声音震天。

  林薇转身,走下点将台。

  萧景琰跟在她身后。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

  “景琰。”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越来越像将军了?”

  萧景琰看着她。

  “你本来就是。”

  林薇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已经快要退役的木杖。

  然后她把它靠在点将台边上,自己走下台阶。

  一步,一步,没有扶任何东西。

  台下,五百人静静地看着她。

  秦晚照的眼眶红了。

  沈星河忘了手里的清单。

  陆惊鸿握紧刀柄,指节泛白。

  林薇走完最后一步,站在队伍前面。

  她抬起头。

  “三日后,启程。”

  “东海。”

  “蓬莱。”

  “归乡之门。”

  五百人齐齐应诺。

  声音再次震天。

  萧景琰站在点将台上,看着那个背影。

  阳光落在她肩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

  他想,他这辈子,大概会一直记得这个画面。

  三月十八·杭州湾

  船队启航。

  十艘大海船依次驶出港湾,白帆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萧景琰站在码头上,看着最前面那艘船。

  林薇站在船头,朝这边挥手。

  他也抬起手。

  很慢。

  一下。

  船渐行渐远。

  码头越来越小。

  林薇回过头,看着前方茫茫的海面。

  秦晚照站在她身边,小声说:

  “薇薇姐,你说殿下现在在想什么?”

  林薇没有回答。

  她只是在想,他昨晚是不是又一夜没睡,对着那张海图,把航线又画了一遍。

  她把那张海图从怀里拿出来,展开。

  边缘还有他的笔迹:

  “此处有暗礁,小心。”

  “此段洋流急,可借势。”

  “此处……我等你。”

  林薇看着那五个字。

  很久。

  然后她把海图折好,重新收进怀里。

  船,向东方驶去。

  ---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双界棋缘世子他掉马了世,双界棋缘世子他掉马了世最新章节,双界棋缘世子他掉马了世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