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陷阵

  壕深万丈鬼门开,剑折旗残热血埋。

  白骨铺途填死壑,丹心化炬破阴霾。

  影从敌阵惊仇魄,鼓震苍穹哭将才。

  三十忠魂随鹤去,唯余碧落照孤骸。

  ---

  地面在陷落。

  不是自然的塌陷,是精心布置的陷阱——宽三丈、深两丈的壕沟横贯阵前,沟底密布削尖的竹刺,刺尖淬着幽蓝的毒光。冲在最前的数十名鼓剑营弟子根本来不及收步,惨叫着跌落下去!

  “噗嗤——!”

  竹刺穿透皮甲、贯穿身躯的声音密集如雨。热血喷溅,在晨光中划出凄艳的弧线。有人被刺穿大腿钉在沟壁,有人胸腹洞穿挂在刺丛,更有人直接坠入沟底,被后续跌落的同袍压成肉泥。

  “停!停步!”彭仲目眦欲裂,嘶声大吼。

  但冲锋之势已成,后续士兵根本刹不住!又是二三十人跌落壕沟,惨嚎声、骨骼碎裂声、竹刺折断声混成一片地狱交响。

  沟前,鼓剑营冲锋阵型彻底崩溃。

  鬼谷先生立于中旗高台,黑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看着沟中挣扎的士卒,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彭门主,这‘万骨壕’的滋味如何?放心,这才只是开胃菜。”

  他白骨杖一挥,九面禹王大旗猎猎震动,幻象再生!

  这一次不再是九州山河,而是沟中惨死的士卒从血泊中爬起,化作骷髅鬼兵,反向联军扑来!幻象与真实交织,活着的士兵分不清眼前是鬼是敌,阵脚大乱。

  “稳住!是幻象!”彭仲暴喝,龙渊剑斩碎扑到面前的一具骷髅——剑身穿过虚影,果然是幻!但下一瞬,侧翼一名商军死士的真刀已劈到面门!

  “铛!”

  彭仲格开这一刀,反手刺穿对方咽喉。温热鲜血喷在脸上,让他清醒一分:鬼谷的幻阵不仅能惑乱心神,更能掩盖真实杀机!

  “王诩!”他回头嘶喊,“如何破此阵?!”

  王诩在十丈外,正以符箓逼退三名黑袍术士。他闻言急看阵势,忽然瞳孔一缩:“彭兄!看沟底!”

  彭仲顺势看去。

  只见壕沟中段,一名鼓剑营什长正挣扎着站起——是彭岳!他左腿被竹刺贯穿,鲜血浸透裤管,但他竟咬着牙,双手抓住刺穿腿部的竹竿,用力一折!

  “咔嚓!”

  竹竿断裂,他闷哼一声,拖着残腿爬向沟壁。每爬一步,身下就拖出一道血痕。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爬过的地方,那些折断的竹刺、同袍的尸体,竟被他用身体生生压平,铺出一条勉强可通行的“尸路”!

  “彭岳!回来!”彭仲急吼。

  但彭岳充耳不闻。他爬到沟壁下,仰头嘶喊:“还能动的兄弟!随我填沟!为门主开路——!”

  沟中还活着的三十余名鼓剑营伤兵,闻言挣扎爬起。有人断臂,有人腹破肠流,有人半张脸被竹刺划烂。但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填沟——!”

  三十余人,以血肉之躯扑向沟底!他们用身体压断竹刺,用尸体填平沟壑,更有人直接抱住沟底的巨石,用尽最后力气向前翻滚,将不平处碾平!

  “不——!”彭仲眼中充血,纵身就要跳下壕沟。

  “彭兄不可!”王诩急掠而至,死死拉住他,“你若下去,正中鬼谷下怀!他是要逼你自乱阵脚!”

  “可那是我的兵!”彭仲嘶声。

  “所以他们才甘愿赴死!”王诩声音如铁,“彭岳在用命为你铺路!你若辜负,他们白死!”

  说话间,壕沟已被填平一段——宽不过五尺,长仅三丈,完全由血肉铺成。彭岳趴在“路”的尽头,抬头看向彭仲,满是血污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

  “门主……路……通了……”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气绝身亡。身下鲜血汩汩流出,渗入新铺的“尸路”,将那五尺通道染得猩红刺目。

  彭仲死死咬着牙,牙龈渗血。

  他不再看沟中惨状,转身,龙渊剑指向中旗高台:

  “鼓剑营——!”

  还活着的二百余鼓剑营弟子齐声怒吼:“在!”

  “随我——踏血破阵!”

  “杀——!”

  彭仲第一个踏上那条血肉铺就的路。

  脚下是温热的尸体,是断裂的骨骼,是同袍未冷的体温。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山上,但他走得无比坚定。身后,二百余名鼓剑营弟子紧随而上,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每个人的剑都在颤——不是恐惧,是悲愤到极致的杀意!

  五十步。

  壕沟已被甩在身后,前方再无陷阱。但鬼谷先生冷笑挥手,中旗之下,三百名青铜覆面的商军死士如潮水涌出!

  这些死士身形诡异,步伐飘忽,手中长剑狭长如蛇,剑法更是阴毒刁钻——专攻下三路、关节、咽喉等要害,完全不似中原正统剑术。

  “杀!”

  双方轰然碰撞!

  鼓剑营的“战阵剑法”大开大合,重气势、重配合;商军死士的剑术却如鬼似魅,重诡诈、重偷袭。甫一交手,鼓剑营便吃了亏——三名弟子被刺穿咽喉,五人被挑断脚筋,更有十余人被那种诡异的“影剑术”所伤,伤口不深,但血流不止。

  “他们的剑法……”彭仲一剑斩下一名死士头颅,却心头一凛,“与巫剑门失传的‘影剑十三式’有七分相似!”

  影剑十三式,是彭祖当年融合张家界猿猴身法、巫祝步罡所创的奇诡剑术。但因修炼此术需逆转部分经脉,极易走火入魔,彭祖临终前将剑谱封存,只传下前三式作为身法基础。完整的影剑术,早已失传三十年!

  可眼前这些商军死士,使的赫然是影剑术中后期的杀招!

  “难道……”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彭仲脑中。

  他猛然看向高台之上的鬼谷先生。

  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竟微微点头,白骨杖轻轻一顿。

  一名死士忽然脱离战阵,直扑彭仲!此人剑法比其他死士更加精妙,每一剑都直指彭仲招式中的破绽,仿佛对巫剑十三式了如指掌!

  “铛铛铛铛!”

  两人瞬间交手二十余招。彭仲越打越心惊——此人不仅精通影剑术,更隐约带着巫剑十三式的影子!某些变招、某些发力技巧,分明是巫剑门的核心秘传!

  “你究竟是谁?!”彭仲厉喝,龙渊剑施展“惊鸿掠影”,剑光如瀑泼洒。

  那死士不答,只是狂攻。但就在彭仲一剑挑向他面门时,剑尖擦过青铜面甲,竟将面甲挑落半截!

  面甲下露出的半张脸,让彭仲如遭雷击。

  那是一张布满烧伤疤痕、狰狞如鬼的脸。但那双眼睛——阴鸷、偏执、疯狂——彭仲至死难忘!

  三年前,就是这双眼睛的主人,在巫剑门内乱中残害同门,被彭仲亲手废去武功、逐出师门。临行前,此人趴在泥泞中嘶吼:“彭仲!今日你不杀我,来日我必灭你巫剑门满门!”

  彭冥!

  他竟没死!不仅没死,还投靠了鬼谷,练成了失传的影剑术,更成了商军死士统领!

  “很意外吗,大师兄?”彭冥索性扯下面甲,露出那张彻底毁容的脸。他咧嘴笑着,疤痕扭曲如蜈蚣蠕动,“没想到吧,当年你废我武功、逐我出山,我却因祸得福,遇到了真正的明主。”

  他剑指鬼谷先生:“鬼谷师叔不仅治好我的伤,更传我完整的影剑术!如今我的修为,早已远超当年!今日,便是清理门户之时!”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化出三道残影,从三个方向同时刺向彭仲!

  影剑术绝招——“三分幻影”!

  彭仲急退,龙渊剑舞成光幕。“叮叮叮”三声脆响,他勉强格开三道剑影,但左肩仍被划出一道血口——彭冥的剑太快了!

  “怎么?大师兄的巫剑十三式,就只有这点能耐?”彭冥狞笑,剑势更疾。

  他完全舍弃防御,每一剑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这种疯狂让彭仲一时难以适应,竟被逼得连连后退。更可怕的是,彭冥的剑上似乎附有某种阴寒内力,每次兵刃相交,那股寒气便顺着龙渊剑侵蚀而来,让彭仲手臂渐麻。

  “不能硬拼。”彭仲心念急转,忽然变招。

  他不再施展大开大合的巫剑十三式,而是用起了彭云所创的“守势剑法”。这套剑法重防御、重后发制人,剑势圆融如环,恰巧克制影剑术的诡诈凌厉。

  果然,彭冥连攻三十余剑,竟全被彭仲以守势剑法化解。他久攻不下,心浮气躁,剑法开始出现破绽。

  就是此刻!

  彭仲眼中精光一闪,守势剑法骤然转为攻势——不是巫剑十三式,而是他自己结合父亲手札、王诩所传纵横术,在守势剑法基础上悟出的新招:“藏锋一击”!

  这一剑毫无征兆。

  前一瞬彭仲还在格挡,下一瞬龙渊剑已如毒蛇吐信,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剑光极细、极快、极隐蔽,仿佛它一直藏在那里,只等猎物自己撞上来。

  彭冥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

  龙渊剑穿透他右肩,剑气炸开,整条右臂齐根而断!

  “啊——!”彭冥惨叫倒退,断臂处血如泉涌。

  “说!”彭仲剑指他咽喉,“影剑术剑谱,你从何得来?!鬼谷与巫剑门,到底有何渊源?!”

  彭冥跪倒在地,脸上却露出疯狂的笑容:“渊源?哈哈哈……大师兄,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巫剑门和鬼谷,本就是同根同源啊!”

  他咳着血,嘶声道:“当年彭祖与鬼谷祖师玄微子论道三日,互换武学。玄微子得巫剑十三式前三式,创出影剑术;彭祖得鬼谷纵横术精髓,融入剑法,这才有了后来的‘谋剑十二变’!你们彭氏引以为傲的巫剑传承,有一半……是鬼谷的!”

  彭仲浑身剧震。

  父亲的手札中只提过“与玄微子论道”,从未说过互换武学!更未提过影剑术源于巫剑十三式!

  “你胡说!”

  “我胡说?”彭冥狞笑,“那你告诉我,为何影剑术与巫剑十三式能无缝衔接?为何我修炼影剑术毫无滞碍?因为……它们本就是同一套武学的两个分支啊!”

  他喘息着,眼中闪过怨毒:“当年彭祖与玄微子因理念不合分道扬镳,彭祖带走巫剑核心,玄微子带走影剑精髓。可彭祖自私,将影剑术列为禁术,不许后人修炼。凭什么?!我也是巫彭氏子弟,我也有权继承完整传承!”

  “所以你偷练禁术,残害同门?”

  “是又如何!”彭冥嘶吼,“我只想得到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可你,彭仲——你和你那死鬼父亲一样,守着陈规旧矩,说什么‘影剑邪诡,易入魔道’!全是放屁!你们就是怕我练成后,威胁你们的门主之位!”

  他忽然咳出一大口黑血,生命正在急速流逝。但他眼中的疯狂丝毫未减:

  “大师兄……你以为你赢了?不……你根本不知道,你父亲彭祖是怎么死的……”

  彭仲心头一紧:“你说什么?”

  “当年彭祖去朝歌……不是为刺探商情……”彭冥笑容诡异,“他是去……赴鬼谷师叔之约……因为玄微子临终前留下遗命,要两派传人合力开启‘禹王秘藏’……可彭祖不愿……他认为秘藏一旦现世,必引天下大乱……”

  他喘息越来越急:“所以……鬼谷师叔与纣王做了交易……以彭祖性命……换商王室支持寻找秘藏……你父亲……根本不是病逝……他是被……被鸩酒……”

  话音未落,他怀中忽然滑出一物,“当啷”落地。

  是一枚玉玦。

  商宫形制,玉质温润,上刻小篆:“癸亥年,赐彭祖鸩酒——纣王令,妲己监。”

  彭仲如遭五雷轰顶。

  他颤抖着拾起玉玦。玉上还沾着彭冥的血,温热粘腻。那些字如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的眼睛、烫进他的心脏。

  父亲……是被毒死的?

  被纣王下诏,被妲己监刑,被鬼谷师叔……出卖?

  “哈哈……咳……”彭冥看着他惨白的脸,最后笑了一声,“现在……你明白了吧……我们巫彭氏……从一开始……就是棋子……”

  头一歪,气绝身亡。

  那双疯狂的眼睛,至死未闭。

  彭仲握着那枚玉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围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惨嚎声,仿佛都远去了。他眼中只剩下那枚玉玦,只剩下那行字,只剩下父亲临终前苍白的面容、含糊的呓语。

  原来那不是病中胡话。

  是冤魂不甘的控诉。

  “彭兄——!”

  王诩的急喝将他惊醒。

  抬头,只见鬼谷先生不知何时已从高台飞掠而下,白骨杖直指彭仲心口!杖头那颗黑色晶石光芒大盛,幻化出万千鬼影,张牙舞爪扑来!

  而彭仲,仍握着玉玦,怔怔出神。

  ---

  就在白骨杖即将刺中彭仲的刹那,一道剑光自斜刺里斩来!“铛”的一声巨响,白骨杖被格开!王诩挡在彭仲身前,青衫染血,手中细剑寸寸断裂——他硬接鬼谷一击,兵器尽毁!鬼谷先生冷笑:“王诩,你为救他连命都不要了?”王诩咳血,却寸步不让:“师叔,收手吧。禹王秘藏不能现世,这是师祖临终前的告诫!”鬼谷狂笑:“玄微子老糊涂了!秘藏中的力量足以让我鬼谷一统天下,我为何要听一个死人的话?!”他白骨杖再挥,九面禹王大旗同时射出九道黑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罩向王诩与彭仲!而就在这时,彭仲怀中的禹王图残片、那枚玉玦、甚至龙渊剑,竟同时开始震颤、共鸣!剑身上浮现出从未见过的金色纹路,纹路蔓延,与残图上的山川脉络、玉玦上的铭文隐隐呼应!鬼谷先生脸色骤变:“这是……‘三器共鸣’?!难道彭祖当年在玉玦和剑中都留了后手?!”话音未落,龙渊剑骤然脱手,悬浮空中,剑尖直指九面大旗中的“雍州旗”——那是禹王九鼎中,代表秦地龙脉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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