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查奸踪

  疑云压城欲摧旌,老骥扶病辨奸踪。

  血迹斑斑指深壑,栈道隐隐通险峰。

  鼎藏诡符迷心志,鼓震清音破幻容。

  莫道真凶已伏首,碎片如眸窥九重。

  ---

  血书“祖鼎归彭,天命所归”八个字,像八把淬毒的匕首,扎进上庸城本就微妙的政治平衡里。

  库房外死寂无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夜风的呜咽。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彭烈、彭祖和那卷血书之间游移,猜忌像瘟疫般无声蔓延。

  “彭冥……”彭烈死死攥着血书,指节发白,“他竟然还活着。”

  三年前,这个他曾视如手足的师弟,因偷练禁术、残害同门被他亲手废去武功、逐出师门。彼时彭冥浑身浴血,趴在泥泞中,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彭烈!今日你不杀我,来日我必灭你巫剑门满门!”

  原来,那不是气话。

  原来,他真的回来了。

  “君上。”彭祖忽然开口,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此事关乎立国大典,关乎各部团结,更关乎巫剑门清白。请给老朽三日时间,老朽必查清真相,追回祖鼎。”

  庸伯看着他苍白的脸、佝偻的背,犹豫道:“大巫,你身体……”

  “无妨。”彭祖摆摆手,竟撑着儿子的手臂,缓缓站直,“巫力虽废,但眼睛还没瞎,脑子还没糊涂。烈儿,你留守城中,稳住局面。石瑶——”

  他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人群外的石瑶:“你可愿随我走一趟?”

  石瑶一怔,随即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瑶儿愿往!”

  “好。”彭祖点头,“带上你的药囊,再选十名可靠弟子——不要巫剑门的,从石家、麇族各选五人。我们现在就出发。”

  “现在?”石勇急道,“大巫,已是深夜,山路险峻……”

  “就是要在深夜。”彭祖目光锐利,“有些痕迹,天亮就看不见了。”

  庸伯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准。石勇,你带一队人护卫大巫安全。记住,此行只为查案,无论发现什么,切不可擅动刀兵。”

  “遵命!”

  ---

  子时三刻,一支二十余人的小队悄然出城。

  彭祖坐在简易的竹轿上,由四名石家勇士抬着。石瑶骑马跟在轿侧,药囊挂在鞍旁,手中提着一盏特制的风灯——灯罩是用鱼鳔熬制的胶膜,透光性好且防风,灯光是幽幽的蓝色,照在地上时,某些特殊痕迹会反光。

  队伍先回到库房现场。

  彭祖下了轿,在石瑶搀扶下,仔仔细细勘查了库房内外每一寸地面。那枚腰牌、半个脚印、打斗痕迹、尸体位置……他看得极慢,有时会蹲下身,用手指轻触地面,甚至凑近闻一闻。

  “大巫,有什么发现?”石瑶低声问。

  彭祖不答,只是指着那半个脚印:“量一下,长宽、深浅。”

  石瑶取出皮尺测量,很快报出数据:“长一尺一寸,宽四寸三分,入土深一寸有余。”

  “负重行走的脚印。”彭祖眯起眼,“祖鼎重约千斤,需四人以上才能搬运。但这里只有半个脚印,且方向……”他顺着脚印朝向望去,“是朝南的。城南是废弃砖窑,再往南就是山林。”

  他让石瑶扶着他,沿着可能的路径慢慢向南走。每走十步,就停下观察。走了约百步,来到一处小巷拐角时,彭祖忽然停下。

  “这里。”他指着墙角一处极不起眼的青苔,“看,有擦痕。”

  石瑶提灯细照。果然,墙角青苔有被重物刮擦的痕迹,且刮痕很新,青苔的断裂处还渗着汁液。更关键的是,刮痕旁的地面上,有几滴已经干涸的、颜色发黑的血迹。

  “血迹不是赵武、孙胜的。”石瑶蹲下,用银针轻触血迹,又凑到鼻尖嗅了嗅,“他们的伤口在胸口,血液鲜红。这血颜色发黑,且带着一股……断肠草的苦味。”

  “断肠草?”彭祖眼神一凝,“取些样本收好。”

  继续向南,痕迹越来越明显——不是脚印,而是拖拽重物时留下的划痕、青苔刮擦、偶尔滴落的黑血。这些痕迹断断续续,但大致指向城南山林。

  来到废弃砖窑时,彭祖让石瑶检查赵武、孙胜的尸体。

  “两人皆是一剑穿心,伤口位置、角度、深度完全一致。”石瑶验尸后回禀,“凶手的剑法极准,且对人心位置了如指掌。但奇怪的是……两人衣服上,都沾着少许黑色粉末。”

  她取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刮下来的粉末:“像是某种矿物粉末,混着炭灰。”

  彭祖接过,用手指捻了捻,又凑到灯下细看:“这是……磁铁矿的碎末。上庸城附近,只有黑风岭的矿洞出产这种矿石。”

  他抬头望向南方——黑风岭,在城南三十里外,山势险峻,矿洞纵横,早年是石家和麇族争夺的矿区,后来双方和解,矿区废弃,成了人迹罕至的荒山。

  “凶手杀完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砖窑里停留过。”彭祖指着窑内一处角落,“那里有坐卧的痕迹,还有……啃食过的干粮碎屑。”

  石瑶检查碎屑:“是粟米饼,掺了豆粉——这是军中的干粮。”

  “军中干粮,磁铁矿粉,断肠草毒血……”彭祖沉吟,“凶手不止一人,且其中有人受了伤,中毒不轻。他们杀人后在此休息、处理伤口,然后才搬运祖鼎离开。但千斤重的鼎,他们如何运走?”

  答案很快找到了。

  在砖窑后墙外,发现了两道深深的车辙印——不是牛车,是马车的辙印。辙印宽而深,且轮距特殊,显然是经过改造、专门用来运输重物的货车。

  辙印延伸向山林方向,但进了林子百步后,忽然消失了。

  “车到这里,换了运输方式。”彭祖看着地上凌乱的脚印、拖痕,还有几根断裂的藤蔓,“他们用滚木和藤索,把鼎从车上卸下,改用人力抬运。看脚印数量……至少八人。”

  “八个人,抬着千斤重鼎,能走多远?”石瑶皱眉。

  “走不了太远。”彭祖抬头望向黑风岭方向,“所以,他们一定在附近有据点——一个既能藏鼎,又能养伤,还不易被发现的地方。”

  “矿洞。”石瑶脱口而出,“黑风岭的废弃矿洞!”

  “走。”

  ---

  黎明时分,队伍抵达黑风岭山脚。

  这座山名副其实——山体黝黑,寸草不生,裸露的岩石在晨光中泛着金属光泽。早年开采磁铁矿时,山体被挖得千疮百孔,大大小小的矿洞如蜂巢般密布。后来矿脉枯竭,矿洞废弃,成了野兽巢穴,平日连猎户都不敢深入。

  彭祖下了轿,让众人隐蔽在山林边缘。他独自走到一处高地,远眺矿洞区域。

  晨雾在山间弥漫,将那些漆黑的洞口笼罩得朦朦胧胧。但彭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其中一处——半山腰偏东的那个洞口。洞口比其他矿洞略大,且洞口地面有明显被清扫过的痕迹,周围的杂草有被踩踏的迹象。

  更关键的是,洞口上方的岩壁上,隐约刻着一个符号。

  一个睁开的眼睛。

  鬼谷标记!

  “找到了。”彭祖声音冰冷。

  石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个标记,脸色一变:“真是鬼谷余孽……”

  “不止是余孽。”彭祖摇头,“能在我们眼皮底下盗走祖鼎、杀人栽赃、全身而退,这不是普通鬼谷弟子能做到的。除非……”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两个字:

  “彭冥亲自带队。”

  石瑶倒吸一口凉气。

  彭冥的凶名,她早有耳闻。三年前那场巫剑门内乱,虽被彭烈镇压,但彭冥逃走时留下的那句话——“必灭巫剑门满门”——至今仍是许多弟子的噩梦。

  “大巫,我们现在怎么办?”石勇按刀问道,“强攻,还是……”

  “不能强攻。”彭祖摆手,“矿洞内情况不明,且祖鼎在其中,万一他们狗急跳墙毁鼎,立国大典就完了。”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石瑶:“你身上,可带有‘引兽香’?”

  石瑶一愣:“有是有……但引兽香只能引来小型兽类,对鬼谷那些人……”

  “不是引兽,是‘引虫’。”彭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骨笛,“此笛能发出一种特殊音波,对‘食金蚁’有极强吸引力。黑风岭磁铁矿丰富,食金蚁巢穴遍布。我们以引兽香为饵,以骨笛为号,引蚁群入洞。”

  “食金蚁?”石勇脸色发白,“那种能啃食金属、见肉就钻的鬼东西?”

  “正是。”彭祖冷笑,“鬼谷的人再凶悍,也是血肉之躯。蚁群入洞,他们必乱。届时我们趁乱潜入,夺回祖鼎。”

  计策虽险,却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石瑶立刻从药囊中取出引兽香——那是用多种草药和动物油脂混合制成的香块,点燃后气味浓烈,对山林兽类有致命吸引力。她又就地采集了几种药草,捣碎后混入香中,增强效果。

  二十人分成三队:石勇带十人在洞外埋伏,防备有人逃出;石瑶带五人在洞口附近布置引兽香;彭祖亲自带剩余五人,携带骨笛和特制的驱蚁药粉,准备潜入。

  一切就绪。

  辰时初刻,引兽香点燃。

  浓烈的香气顺风飘入矿洞。起初洞内毫无动静,但约莫半刻钟后,洞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和低骂:

  “什么味道?”

  “好像是……引兽香!”

  “快!熄掉!把香源找出来!”

  但已经晚了。

  彭祖吹响了骨笛。

  笛声尖锐刺耳,不似人声,倒像某种虫类的嘶鸣。声音在山洞中回荡,引发了更诡异的回响——仿佛有无数只虫在应和。

  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成千上万只虫子爬行时的震动!黑压压的蚁群从各个矿洞缝隙中涌出,每一只都有指甲盖大小,通体黝黑,颚齿锋利如钳——正是食金蚁!它们循着引兽香的香气和骨笛的召唤,如黑色潮水般涌向那个刻着鬼谷标记的矿洞!

  “啊——!”

  洞内传来凄厉的惨叫。

  “蚁群!食金蚁!快跑!”

  “鼎!鼎不能丢!”

  “顾不上了!快走!”

  混乱的脚步声、惨叫声、兵刃挥舞声混成一片。彭祖挥手,带着五人小队,口含驱蚁药丸,身涂驱蚁药粉,逆着蚁群冲入矿洞!

  洞内昏暗,但石瑶提前给了他们特制的萤石灯——幽绿的光芒勉强照亮前路。只见矿道曲折向下,两侧岩壁上布满凿痕,地上散落着废弃的矿车、铁镐。越往里走,蚁群越多,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蚁群特有的酸腐气息。

  走了约百步,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出现在眼前。洞顶倒悬钟乳石,洞中央,那尊失踪的祖鼎赫然在目!鼎身完好,但鼎内……竟盛满了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表面漂浮着诡异的符文,散发着一股甜腥气息。

  而鼎旁,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尸体——都是鬼谷弟子打扮,身上爬满了食金蚁,有些已被啃得面目全非。更远处,三个黑衣人正拼命挥舞火把驱赶蚁群,想要冲向洞口,却被蚁群困在角落。

  其中一人,身形瘦高,脸上布满伤疤,正是彭冥!

  他看到彭祖,眼中闪过疯狂恨意:“老东西……你还没死?!”

  “孽徒!”彭祖厉喝,“盗鼎杀人,栽赃嫁祸,你罪该万死!”

  “罪?”彭冥狞笑,“三年前你们废我武功、逐我出门时,可曾想过今日?我就是要毁了立国大典,毁了你们巫彭氏的百年基业!我还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是你彭祖指使我做的——‘祖鼎归彭,天命所归’,哈哈哈,写得妙不妙?”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骨哨,用力吹响!

  哨音尖锐,与骨笛声相冲。原本涌向他们的蚁群,竟开始转向,扑向彭祖等人!

  “大巫小心!”一名弟子急挥火把驱蚁。

  但蚁群太多,驱之不尽。

  彭祖却不为所动,只是盯着彭冥,一字一顿:“你以为,靠这些虫子,就能翻盘?”

  他忽然从怀中取出那面微型巫魂鼓——虽已无巫力催动,但鼓本身就有灵性。他以掌击鼓,鼓声沉闷,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咚……咚……咚……

  鼓声在溶洞中回荡。

  说也奇怪,鼓声所过之处,蚁群竟开始后退!不是被驱散,而是像遇到了天敌般,仓皇逃窜!连彭冥的骨哨声,也压不住鼓声的威势。

  “不可能!”彭冥瞪大眼睛,“你巫力已废,怎能催动巫魂鼓?”

  “巫魂鼓通灵,认主不认力。”彭祖冷冷道,“我虽废了修为,但仍是它承认的主人。彭冥,你机关算尽,却忘了这一点。”

  他挥手:“拿下!”

  身后五名弟子扑上。彭冥见状,知道大势已去,竟不抵抗,反而狂笑着冲向祖鼎:“既然我得不到,那就一起毁掉!”

  他手中火把,狠狠掷向鼎内那黑色液体!

  “不可!”彭祖急喝。

  但已来不及。

  火把落入鼎中,黑色液体“轰”地燃起熊熊烈火!火焰不是红色,而是诡异的幽蓝,火中传出凄厉的尖啸,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哭喊!

  更可怕的是,火焰中,那些漂浮的符文竟活了过来,如黑色小蛇般从火中窜出,扑向最近的彭祖!

  “大巫!”石瑶刚带人冲进溶洞,见状惊呼。

  彭祖疾退,但符文太快,其中一道已沾上他衣袖。刹那间,他只觉得一股阴寒邪力顺着手臂直冲脑门,眼前幻象丛生——

  他看见自己坐在庸伯的王座上,下方万民跪拜;

  看见彭烈身披王袍,向他微笑;

  看见石蛮、麇君等人向他献上忠诚;

  看见楚国大军在他面前溃败……

  权力、荣耀、胜利……种种欲望如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心神。耳边响起蛊惑的低语:“你才是真命之主……你该坐那个位置……彭氏当立……当立……”

  “父亲!”彭烈的呼喊仿佛从极远处传来。

  彭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一瞬。他猛地甩袖,将那道符文甩落,同时暴喝:“这是‘惑心符’!鬼谷想用此符在立国大典上蛊惑人心,颠覆庸国!”

  他强撑精神,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当年石雄赠予彭烈、后传给石瑶的那枚完整玉佩。玉佩在他手中泛起温润白光,白光所照之处,那些黑色符文如冰雪消融,纷纷溃散。

  “以正气,破邪祟!”彭祖将玉佩掷入鼎中。

  玉佩落入幽蓝火焰,白光暴涨,瞬间压过蓝火。鼎中传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随即火焰熄灭,黑色液体迅速干涸、龟裂,最终化为一堆灰烬。

  溶洞恢复平静。

  只余祖鼎静静立在中央,鼎身依旧完好,但内壁却留下了一道道焦黑的灼痕,还有……几个隐约可见的细小符文残迹。

  彭冥见最后的手段也被破去,彻底绝望。他狂笑着,从怀中掏出一枚药丸吞下:“师父,我在黄泉路上等你——等你被自己人猜忌、被庸伯忌惮、被万人唾弃的那一天!”

  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其余两个黑衣人,也相继服毒自尽。

  一场风波,似乎就此平息。

  石勇带人清理现场,将尸体拖出,又仔细检查了溶洞每个角落。石瑶则扶住摇摇欲坠的彭祖:“大巫,您怎么样?”

  “无妨……”彭祖脸色苍白如纸,刚才对抗惑心符已耗尽他最后心力,“鼎……检查一下,看还有没有其他机关。”

  石瑶点头,小心靠近祖鼎。她不敢直接触碰,先用银针试探,又用各种药粉测试,确认无毒后,才伸手轻抚鼎身。

  “鼎身完好,但内壁这些灼痕……”她忽然皱眉,“这焦痕的纹路,怎么像是……字?”

  彭祖强撑着走近细看。

  果然,那些焦痕并非杂乱无章,而是组成了几行极小的、扭曲的鬼谷文字。石瑶不识鬼谷文,但彭祖年轻时曾研究过,勉强能辨认大意:

  “九鼎镇山河,八符乱人心。待三星聚庸日,符咒齐发,万民归谷。”

  三星聚庸?

  彭祖心头一震。他记得,早年占卜时曾推演出一个卦象:三十年后的某个秋日,天象将现“三星聚于庸”的异象,届时庸国将有大变。难道鬼谷也算到了这一天?他们布下的惑心符不止一道,而是八道?且要等到三星聚庸之日才一齐发动?

  “大巫,这里还有东西。”一名弟子在溶洞角落发现了一个小木箱。

  打开,里面是几十块巴掌大小的青铜碎片。碎片上刻着与祖鼎内壁相似的符文,且每一块碎片边缘都有烧灼熔融的痕迹——显然,这些碎片是从更大的器物上崩裂下来的。

  彭祖拿起一块碎片,入手冰凉。碎片背面,隐约可见半个图腾: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处有个细微的凹槽。

  “这是……”他猛然想起,当年在断魂崖寒潭底,也发现过类似的青铜碎片,上面刻着“镇”“寒”“地脉”等符文,是用来镇压阴脉的镇物。

  难道这些碎片,也是某种镇物的一部分?

  而鬼谷收集这些碎片,是想……

  “大巫!快看!”石瑶忽然惊呼。

  她手中拿着从彭冥尸体上搜出的一卷帛书。帛书展开,是一幅精细的地图——上庸河谷及周边百里的地形图!图上用朱砂标记了八个点,其中七个点旁都注有小字:“符位已布”。唯有一个点,在虎跳峡附近,注着:“符位待布”。

  八个惑心符的位置!

  而更让彭祖浑身发冷的是,地图边缘,还有一行小字备注:

  “三星聚庸之日,八符齐发,可引汉水倒灌,淹上庸城。届时楚军乘舟而入,可一举灭庸。”

  原来,鬼谷不仅要惑乱人心,还要水淹上庸!

  “快!”彭祖嘶声道,“立刻回城!禀告君上!这八个符位必须全部找出、摧毁!尤其是虎跳峡那个——绝不能让鬼谷布下第八符!”

  ---

  午后,队伍护送祖鼎返回上庸城。

  消息早已传开。当彭祖等人进城时,道旁挤满了百姓。他们看到完好无损的祖鼎,看到鬼谷弟子的尸体,看到彭祖苍白却坚定的脸。

  猜忌,不攻自破。

  庸伯亲自出城迎接。当他听完彭祖的汇报、看到那幅地图和青铜碎片时,脸色凝重如铁。

  “即刻起,全城戒严。”庸伯下令,“彭烈,你率南境剑军,按图索骥,找出并摧毁那七个已布下的惑心符。石蛮,你伤未愈,但虎跳峡至关重要——朕派石勇率五百精锐,与你同往,务必守住虎跳峡,绝不能让鬼谷布下第八符!”

  “臣等领命!”

  彭祖被送回大巫府休养。临别前,他将那枚玉佩还给石瑶,又叮嘱彭烈:“烈儿,此次查案,多亏石瑶姑娘相助。她精通医药、心思缜密,可堪大用。你……要多倚重她。”

  彭烈点头:“孩儿明白。”

  石瑶脸微红,低头不语。

  看着儿子和石瑶并肩离去的背影,彭祖靠在榻上,终于松了口气。

  立国大典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更大的阴影,已笼罩在庸国上空。

  三星聚庸,汉水倒灌,楚军压境……

  他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而在意识模糊前,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些青铜碎片,拼凑起来,会是什么?

  那只睁开的眼睛,又在看着谁?

  ---

  三日后,七个惑心符位被全部找出、摧毁。虎跳峡方面,石勇率军严防死守,暂时无恙。立国大典的筹备重新步入正轨,祖鼎被重新安放于宗庙祭台,一切似乎重回正轨。大典前夜,彭祖在府中静养,石瑶送来汤药。喂药时,她忽然低声道:“大巫,有件事……瑶儿不知该不该说。”彭祖示意她说。石瑶犹豫片刻:“这几日清理那些惑心符时,我发现……符文的绘制手法,与巫彭氏某些古老巫术的符文,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其中一种‘引灵符’,几乎一模一样。”彭祖心头剧震。巫彭氏的引灵符,是先祖所创,用于沟通天地灵气,非核心弟子不传。鬼谷怎会知晓?难道……当年有巫彭氏弟子叛逃时,带走了符文书卷?又或者,鬼谷与巫彭氏的渊源,比他想象的更深?正思忖间,石瑶忽然皱眉,凑近彭祖端详:“大巫,您额头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个?”她取来铜镜。镜中,彭祖额心处,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极淡的、若隐若现的印记——那印记的轮廓,赫然是一只睁开的眼睛!与青铜碎片上的眼睛图腾,一模一样!彭祖伸手触摸,印记微微发烫。而他的意识中,忽然响起一个遥远而阴冷的声音:“彭祖……你以为,破了惑心符,就赢了吗?那八个符,本就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真正的‘符’,早就种在你身上了。三星聚庸之日,你……就是第九符。”声音消失。印记隐去。仿佛从未出现。但彭祖知道,那不是幻觉。鬼谷的网,早已将他罩在其中。而他,却浑然不觉。窗外,夜空中,三颗明亮的星辰正在缓缓靠近,它们的轨迹交汇点,正指向——上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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