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药庐藏在长公主府后园的一角。

  青砖灰瓦,檐角生着几丛野草,一看便知多年无人打理。

  推开门,一股陈年的药香混合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阳光从窗棂斜斜照入,照出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沈疏竹站在屋中央,目光扫过那些落满灰尘的药柜、铜碾、药臼。

  东西都是好东西,紫檀木的药柜,黄铜的药碾,还有墙上挂着的几把戥子。

  做工精细,一看便知当年主人是用心布置过的。

  萧无咎没有去打扰她。

  他就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看着她。

  她抬手轻抚过柜门上的铜环,

  萧无咎看着她微微侧头辨认墙上挂着的干草药,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在日光下勾勒出柔和的光影!

  然后,他闻到一股味道。

  那不是药庐里陈年的药香,也不是灰尘的气息,而是从她身上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冷香。

  像夜露浸润过深山里的竹子,又像是某种极淡的药草。

  清冽,疏离,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脱口而出:

  “神医姐姐不是什么遗孀吧。”

  沈疏竹正在看墙上挂着的一把老戥子,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萧无咎等了一息,没等到回应,也不恼。

  他上前半步,凑得更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年特有的促狭:

  “姐姐,如果我说我能靠这鼻子嗅出处女的味道——你信吗?”

  沈疏竹终于回过头来。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

  “处女?味道?”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

  语气里没有惊讶,也没有羞恼,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在看新奇事物的好奇。

  “那郡王还真是天赋异禀。”

  萧无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更真了几分,眉眼弯弯,左耳的血色耳坠随着他的笑轻轻晃动。

  “姐姐,你果然不是一般人。”

  他凑得更近,目光落在她脸上,

  “寻常女子听到这种话,早该羞得满脸通红,或者骂我登徒子了。你倒好,还夸我天赋异禀。”

  沈疏竹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身,拉开了半步距离。

  萧无咎也不追,就站在那里,歪着头看她。

  “姐姐,”

  他的声音忽然认真了几分,“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为什么要住在谢渊那里?”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那动作不像是在拉扯,倒像是一只小兽在用爪子试探,

  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亲近。

  “住我家可好?”

  他仰着脸看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满是期待,“我家大着呢,我也能照顾姐姐。比住在那个木头一样的谢小侯爷那里强多了。”

  沈疏竹看了一眼被他扯住的衣袖,轻轻抽了回来。

  “说什么胡话呢,郡王。”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我同意,你母亲也不会同意我这新寡之人,在你家长住的。”

  萧无咎眨了眨眼。

  “新寡?”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你是吗?”

  沈疏竹抬起眼,与他对视。

  “不是吗?”

  她反问,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萧无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倒映出的自己。

  忽然上前一步,将她圈在了廊下的柱子与自己之间。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身上的冷香更加清晰。

  “姐姐,”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直白,

  “我对你感兴趣,你感觉得到吧?”

  沈疏竹没有推拒。

  她只是微微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那几乎要贴在一起的距离。

  萧无咎看着她的反应,眼中的兴味更浓了。

  “姐姐待在侯府,我不放心啊。”

  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担忧。

  可那担忧底下,又藏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谢渊那眼神,我看得清清楚楚——哈哈哈,我担心他把持不住。”

  他顿了顿,往前又凑了半寸,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促狭:

  “男人嘛,我懂的。”

  就在这一刻,

  脚步声在回廊尽头响起。

  谢渊站在那里,一步之外,脸色僵得像一块石头。

  他的目光落在萧无咎与沈疏竹之间那微妙的距离上。

  不管是萧无咎那张笑得意味深长的脸,

  还是沈疏竹沉静如水的侧脸。

  都让他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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