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桃在跑。

  风从耳边刮过,呼呼响,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但她不敢停,也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步子。

  刑场那边,喊杀声已经听不见了。

  但她知道,萧策还在那里。

  一个人,没有拔刀,被几十个人围着。

  他在拖时间。

  替她拖时间。

  阿桃咬着牙,跑得更快了。

  街上的人纷纷躲闪——一个黑衣小姑娘在拼命跑,怀里抱着一个包袱,眼睛里像烧着火。没人敢拦,也没人敢问。

  跑了小半个时辰,北城门到了。

  城门开着,守城的士兵懒洋洋地靠着墙,看见她跑过来,刚想张嘴,她已经从他们身边冲了过去。

  出了城,路就变了。

  宽阔的官道变成了碎石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破,越来越稀。再往前走,连房子都没有了,只剩一片荒草地。草长到膝盖高,风一吹,沙沙响,像无数人在说话。

  阿桃放慢脚步,喘着气,往四周看。

  破庙。

  沈叔说的破庙在哪里?

  她往前又跑了一段,终于看见了——左边远处,有一座破庙,塌了一半,孤零零地立在荒草丛中。

  阿桃冲过去。

  庙门塌在地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她跨过门板,往里看。

  没人。

  只有一尊断头的佛像,歪倒在墙角。

  阿桃的心沉了一下。

  她转身,正要出去,忽然听见外面有声音。

  很轻,但确实是人的声音。

  她贴着墙,往外看。

  庙后面,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站着几个人,穿着破旧的衣裳,手里握着刀。他们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阿桃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看见了他们身后的东西——

  一座废弃的军营。

  断墙残垣,塌了一半的营房,还有……还有一扇门,通往地下。

  阿桃的心跳快了一拍。

  就是这里。

  她握紧短刃,正要摸过去,忽然有人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

  阿桃浑身一僵,肘部往后猛撞,短刃同时往后刺——

  “别动!是我!”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阿桃愣住了。

  周虎?

  她猛地回头。

  真的是周虎。

  他站在她身后,脸色还是那么白,瘦得脱形,但眼睛是亮的。他身上穿着黑衣,和她一样,蒙着面。

  阿桃的脑子飞快地转。

  周虎不是被周奎的人带走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周虎看出她的疑惑,压低声音说:“没时间解释了。下面关着人,三十七个。周奎的人守着,十二个。我带你进去。”

  阿桃看着他。

  周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阿桃想起了萧策说的话——“周虎是假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短刃横在身前。

  周虎愣了一下。

  “你不信我?”

  阿桃没有说话。

  周虎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伸出手,把袖子往上撸。

  手腕上,是一道道旧伤。刀伤,鞭伤,还有烙铁的痕迹。

  “我被关在东院一年。”他说,“一年,什么都没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阿桃看着他。

  周虎说:“因为我知道,说了,我爹就会死。”

  阿桃愣住了。

  周虎的爹?

  周大牛?

  周虎继续说:“周奎不是我哥。他是福王找来冒充的。我爹在北府三十年,跟着王爷打了三十年仗。我怎么可能认别人当哥?”

  他的眼眶红了。

  “我昨晚被带走,不是跟他们走。是我自己走的。”

  阿桃问:“为什么?”

  周虎说:“因为我要来找我爹。”

  他指向那座废弃军营。

  “他就在下面。”

  阿桃沉默了。

  周虎看着她。

  “你可以不信我。但那些人,等不起了。黄昏之前,福王的人会来,把他们全部处死。”

  他转身,朝军营走去。

  走了两步,他回头。

  “你跟不跟?”

  阿桃握紧短刃。

  三息后,她跟了上去。

  两人摸到军营边缘,伏在草丛里。

  那扇通往地下的门,是用木板做的,很旧,门缝里透出一丝光。门口站着两个人,握着刀,来回踱步。

  周虎指了指旁边。

  阿桃看去——那里有个破洞,应该是以前烧火用的通风口。

  两人从破洞钻进去。

  里面是一条通道,很窄,很黑。阿桃摸着墙往前走,能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屎尿味,霉味,还有腐烂的甜腥。

  和福王府地牢里的气味一样。

  通道尽头,是一扇门。

  门虚掩着。

  周虎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地窖,很大,大得像一间屋子。墙上点着几盏油灯,照出那些人的脸——

  一张一张,都是瘦的,都是脏的,但都是活的。

  他们看见周虎,先是一愣,然后有人站起来。

  “周虎?”

  周虎点头。

  那人冲过来,一把抱住他。

  “你……你怎么来了?”

  周虎没有回答,只是问:“我爹呢?”

  那人指向角落。

  角落里,蹲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周虎走过去,跪在他面前。

  老人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瞬,然后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很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人的手在抖。

  “你……你这个畜生……”

  周虎没有躲,只是跪着,眼泪流下来。

  “爹,我是来救您的。”

  老人浑身发抖。

  “救?你怎么救?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周虎摇头。

  “我不是。我一直都没有变心。大家看到的都是我的假相!现在没有时间解释!以后大家自然会知道!眼下是我们怎么逃出生天?”

  周虎抓住老人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您摸摸,这颗心,还是您教我的那颗。”

  老人的手在抖。

  抖了很久。

  然后他抱住周虎,放声大哭。

  阿桃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想起萧策说的话——“周虎是假的”。

  萧策错了。

  周虎是真的。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阿桃脸色一变,冲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

  那扇通往地下的门被推开了,十几个人冲下来,手里握着刀。

  最前面那个,她认识。

  周奎。

  阿桃转身,压低声音。

  “来了。”

  地窖里所有人同时站起来。

  周虎抹了把眼泪,握紧手里的刀。

  他看着阿桃。

  “你带他们从后面走。后面有个出口,通到外面。”

  阿桃问:“你呢?”

  周虎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他爹。

  老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周虎说:“爹,您活着,我就活着。”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阿桃想拦他,但已经来不及了。

  周虎推开门,冲了出去。

  外面传来喊杀声,刀剑碰撞声,还有惨叫声。

  阿桃咬着牙,转身看向那些人。

  “跟我走。”

  她带着那些人,从通道后面钻出去,一路狂奔。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远。

  跑了很久,终于停下来。

  阿桃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废弃的军营,已经看不见了。

  她数了数身边的人。

  三十七个。

  都活着。

  周大牛站在她面前,满脸是泪。

  “周虎……周虎他……”

  阿桃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向京都的方向。

  刑场那边,萧策还在。

  军营那边,周虎还在。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天快黑了。

  ——第9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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