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四那群人溃逃之后,青溪镇的晨雾才慢慢散透。

  巷子里陆续有人开门,探头探脑往爷爷的老院子瞅,交头接耳,声音压得低,可句句都绕着“周家”“红衣女鬼”“活埋”这几个字眼。百年的密不透风,今天终于被捅开一道口子,风一吹,阴私事儿就顺着巷弄飘得到处都是。

  苏晚晴把婉娘的头骨用干净软布层层裹好,放进木匣,锁在堂屋最稳妥的柜角,又上了一道铜锁。“我先去镇公所,把周家的账本书信都递上去,先把台面的理占住。”她抹了把眼角,语气稳了不少,没了昨夜的慌乱,多了江南女子骨子里的韧劲儿,“他们敢闹,我就敢把事闹到县里,闹到所有人都知道周家是发的什么黑心财。”

  老陈蹲在门槛上吧嗒抽旱烟,烟灰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一截一截。“你去稳妥,我和小七去周家老宅。周老四跑得了人,跑不了宅子,当年邪师布的阵、压的阴物、藏的后手,全在老宅底下。不把那地方彻底清了,婉娘的魂安不稳,咱们往后也别想清净。”

  我把爷爷的桃木楔子别在腰后,帆布包里塞好陈年艾草、糯米、黄符,又把那根刻着苏婉娘的银簪揣进贴身处。簪子微凉,贴着心口,像有人在时时刻刻提醒我,这趟不是闯阴地,是讨公道。

  红妆的身影在堂屋的光影里半隐半现,语气带着几分沉冷:“周家老宅东厢房地下,除了账册暗室,还有一间更小的暗格。当年他们请的邪师,把我的一绺头发、半片嫁衣、生辰八字,和一枚压魂铜钱一起埋在底下,用阴木盒镇着,日日以黑狗血淋浇,就是为了把我的魂钉死在青溪镇,永世不得超生。”

  我心头一紧。

  头发、嫁衣、生辰八字、压魂钱——这是民间最阴毒的“锁魂钉命局”,比锁魂井的七柳钉还要歹毒,是要让冤魂连轮回的路都摸不到,生生熬成疯煞。

  “走,现在就去。”我拎起帆布包,“趁周老四还没敢折回来,趁他请的野道士吓破了胆不敢露面,咱们一鼓作气,把周家老宅的根给刨出来。”

  老陈把烟袋锅子别在腰上,顺手拎起墙角那柄磨得发亮的桃木铲,是爷爷当年用惯的家伙,沉手,却镇煞。

  积善巷比夜里更显破败,墙皮受潮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土坯,墙角的青苔滑腻腻的,踩上去凉丝丝的。周家老宅就在巷子最深处,两扇黑漆大门歪歪扭扭,门环锈死,牌匾半掉不掉,风一吹就吱呀晃,像随时要砸下来。

  院门没锁,只是虚掩着,一推就发出刺耳的“咯吱”声,陈年霉味混着土腥、腐木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皱眉。

  院子里荒草长到齐腰高,露水沾湿裤脚,凉得刺骨。正屋的窗纸破了大半,被风卷得哗啦啦响,堂屋的供桌早塌了,碎木烂瓦堆在地上,落着厚厚的灰,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深印。

  “当年周家风光的时候,这院子里天天人来人往,绸缎、粮食、银元堆得满坑满谷。”老陈用桃木铲拨开荒草,边走边说,“都是婉娘的嫁妆,都是苏家的血汗,他们住着用着,夜里就不怕冤魂找上门?”

  红妆飘在我们身前,红衣扫过荒草,所过之处,草叶瞬间枯黄打蔫,怨气所至,寸草不生。“他们怕,所以才请邪师布煞阵,把我压在乱葬岗和锁魂井,又在老宅埋我的头发,让我近不了这座吃了我的宅子半步。”

  东厢房的门虚掩着,一推就倒,门板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灰尘。

  屋里漆黑,只有几缕天光从破窗漏进来,照得空气中的灰尘上下飞舞。地上铺的方砖,有一块颜色明显更深,边缘缝隙里还渗着淡淡的黑渍,是常年浸过阴物、黑狗血留下的痕迹。

  “就是这儿。”红妆停在那块方砖前,“暗格在砖下,比账册暗室更深,更小,更阴。”

  老陈蹲下身,用桃木铲撬住砖缝,咬牙一使劲:“起!”

  方砖被撬起来的瞬间,一股比乱葬岗更刺鼻的腥臭味猛地冲上来,不是尸臭,是阴木、狗血、头发、霉腐混在一起的味道,闻一口,胃里都翻江倒海。

  下面是一个仅容一只手臂伸进去的小洞,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我摸出腰间的旧手电筒,按三下才亮,昏黄的光柱照进去,洞里摆着一个巴掌大的黑木盒子,木头早已朽烂,却硬邦邦的不化,一看就是用百年阴柳木做的,专镇冤魂。

  “我来掏,你俩守着。”我让老陈和苏晚晴靠后,自己单膝跪地,伸手慢慢往洞里摸。木盒又凉又硬,指尖刚碰到,就有一股阴寒顺着指尖往上窜,麻得整条胳膊都僵了。

  我咬着牙,把木盒硬生生拽了出来。

  盒子一落地,“咔”的一声,朽烂的盒盖自动裂开。

  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露了出来。

  一绺乌黑的长发,缠成死结,百年不腐,发丝上还沾着暗红的血渍;半片大红嫁衣碎料,和乱葬岗挖出来的那半截一模一样,金线凤纹已经发黑;一张黄纸,写着婉娘的生辰八字,字迹被黑狗血浸得模糊,却依旧能看清“苏婉娘”三个字;最后,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钱孔里穿着一根红绳,绳头发黑,是压魂用的“锁命钱”。

  四样东西,凑成了一套完整的锁魂局。

  “好狠的手段。”老陈气得桃木铲往地上一戳,“为了吞家产,用这么阴毒的法子对付一个姑娘家,周家祖上,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红妆的身影在木盒前微微颤抖,百年的委屈、恨意、不甘,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红衣无风自动,整个东厢房的温度骤降,窗户纸噼啪作响,墙角的碎瓦开始晃动。

  “就是这些东西……把我困了一百年。”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即将解脱的释然,“他们把我的魂钉在这儿,让我看着他们花我的钱,住我的房,享我的福,而我只能在乱葬岗的泥里,在锁魂井的黑水里,熬一天又一天。”

  我刚要开口安慰,突然,地面猛地一震。

  整个东厢房的地砖,全都开始轻微跳动,墙角裂开细缝,缝里往外冒黑烟,黑烟里裹着细碎的红绸丝,是当年邪师布下的阵眼被触发,老宅底下的阴煞全翻上来了。

  “小心!是周家的护宅煞!”老陈大喊,“当年邪师留了后手,只要锁魂木盒被动,阴煞就会反扑,把闯宅的人拖进地下,活埋在砖下!”

  黑烟越来越浓,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视线变得模糊,耳边传来无数细碎的哭嚎声,不是婉娘的,是当年被周家欺压、被邪师害死的无辜孤魂,全被这阵眼引了出来。

  地面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大,无数根黑色的阴丝从缝里钻出来,像毒蛇一样,缠向我的脚踝、手腕,力气大得惊人,要把我往地缝里拖。

  “守灵三十六律,第二十四律——阴宅护阵,以阳破阴,以艾清煞!”

  我反手摸出帆布包里的陈年艾草,抓一大把,往地缝里狠狠一撒,又摸出打火机,点燃明火。

  艾草遇火,浓烟滚滚,浓烈的药香瞬间压过腥臭味,至阳的火气顺着地缝往里钻,阴丝一碰到艾草火,“滋滋”作响,瞬间化成黑水,缩回到地缝里。

  “婉娘,借你簪子一用!”我大喊。

  红妆立刻会意,那枚贴在我心口的银簪自行飞出,悬浮在半空,簪头的“苏婉娘”三个字泛出淡淡的白光。她是这局的冤主,是被锁之人,这锁魂局因她而起,也能因她而破。

  “以我魂,破你阵,以我怨,清你煞!百年枷锁,今日断!”

  银簪猛地扎进那只阴木盒子正中央。

  “咔嚓——”

  一声脆响,朽烂的阴木盒瞬间四分五裂,里面的头发、嫁衣碎料、生辰八字、锁魂铜钱,全都被艾草火一卷,熊熊燃烧起来。

  黑烟散去,地缝合拢,地面恢复平静,东厢房里的阴寒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一空。

  护宅煞,破了。

  锁魂局,碎了。

  红妆的身影,在火光中一点点变得凝实、清澈,脸上那半片腐烂的白骨彻底消失,只剩下江南女子温婉清秀的容颜,珠玉垂帘,红衣如霞,再无半分煞气相,只剩一身释然的轻烟。

  “我自由了……”她轻声呢喃,眼泪落下来,在地上砸出细小的水花,转瞬蒸发,“我终于,不用被钉在这儿了。”

  老陈长长吐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一百年了,这毒阵,总算断了。你爷爷当年想破,却怕动了阵眼伤了婉娘的残魂,只能一直忍着,今天,算是了了他一桩心愿。”

  我蹲下身,把燃烧殆尽的木盒残屑、锁魂钱碎渣,全都扫到一起,用艾草火彻底烧干净,一点不剩。

  斩草要除根,阴煞也是如此,留一丝残屑,日后都可能卷土重来。

  苏晚晴走进来,看着空荡荡的暗格,看着燃尽的灰烬,对着红妆深深鞠了一躬:“姑奶奶,害你的东西,全没了。周家欠你的,我们慢慢讨,一分一厘,都要他们还回来。”

  红妆轻轻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温柔而郑重:“林七,我守了一百年的恨,解了。困了一百年的魂,自由了。你是守灵人,你守住了阴阳公道,也守住了我最后一点念想。”

  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不再是阴冷的怨魂,而是温和的残念。

  “锁魂井的尸骨,乱葬岗的衣冠,周家的罪证,都齐了。我该走了,回苏州,回苏家的根,回我该去的地方。”

  我心里一酸,却也替她高兴。

  从红妆入梦,到乱葬岗挖坟,锁魂井取骨,周家老宅破局,这一路走过来,险象环生,煞气缠身,可终究,是把一个被活埋百年的姑娘,从泥里拉了出来,还给了她一条轮回的路。

  “一路走好。”我轻声说,“往后,人间无苦,阴间无难,轮回有路,故里有灯。”

  红妆对着我,对着老陈,对着苏晚晴,缓缓弯身,行了一个百年前江南女子最标准的谢礼。

  红衣一闪,化作一道淡红的轻烟,顺着破窗飘出东厢房,飘出积善巷,飘向青溪镇外,飘向千里之外的苏州,飘向她阔别百年的家。

  院子里的荒草,不再枯黄,渐渐恢复了青色。

  老宅里的霉味、腥臭味,被风吹散,只剩下艾草的淡香。

  老陈捡起地上的桃木铲,拍了拍灰:“走,回院子。婉娘的事了了大半,剩下的,就是跟周老四算总账,跟周家百年的恶,算总账。”

  我把烧尽的灰烬埋进院角的土中,又在东厢房撒了一圈糯米,压尽最后一丝余煞。

  走出周家老宅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阳光洒在积善巷的青石板上,亮堂堂的,把老宅的阴影,照得无处躲藏。

  青溪镇的风,终于暖了一点。

  可我知道,婉娘的故事落幕,我的守灵路,才刚刚真正开始。

  青溪镇的阴邪,不止一个红妆怨;人间的黑心,不止一个周家恶。

  爷爷留下的《守灵三十六律》,还在我怀里揣着,书脊硌着胸口,踏实,有力。

  守灵人,守的不是一场冤屈,是生生世世的阴阳公道。

  这路,长着呢,我得一步一步,稳稳走下去。

  【作者说】

  周家老宅锁魂局彻底破除!苏婉娘百年枷锁尽断,魂归苏州故里,本章大仇得报、怨气散尽!但青溪镇的阴邪远未结束,新的诡事、新的冤情、新的人心险恶正在靠近!下一章开启青溪镇新诡案,守灵人林七的前路,更险更凶!新书冲签约关键期,跪求大家点收藏、投推荐票,每一票都能让书多一分曝光,我稳定爆更,绝不烂尾不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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