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棚里没有灯,只有火盆。火盆里烧的不是柴,是碎骨和油。骨头炸裂时发出噼啪声,像有人在暗处咬牙。热气冲出来,一下子把外头的寒推开,可那热不舒服——热里有腥,有焦,有一种黏人的甜,像肉烤糊了。

  沈烬刚踏进门,脚下就踩到一滩温热的东西。他低头,是血。血没完全凝,踩上去滑。

  门帘落下,外头的风声被切断,棚里只剩呼吸。呼吸很乱,十几个人挤在一起,脖子上没有编号,眼里却都有一种同样的光——怕,又想活。

  火盆旁坐着一个人。不是皮甲人,是个穿灰袍的。他头发梳得整齐,手指也干净,像不该出现在这地方。灰袍人手里捻着一串黑珠,珠子每捻一下,就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皮甲人弯腰,在灰袍人耳边说了句什么。灰袍人抬眼,目光落在沈烬脖子那块“七七”上。那目光不像看人,更像看器物的刻度。

  “七七。”灰袍人开口,嗓音温和,“你会分拣?”

  “会。”沈烬说。

  灰袍人点点头:“那就别死。死了浪费。”

  他说完,把黑珠一停,抬手指向棚里最深处。那里有一排木架,木架上挂着麻袋,麻袋边缘渗着暗色,像浸过汤。

  “拖袋。今晚封堆,缺的你补。”

  补字落下,棚里几个人的呼吸明显一紧。有人喉结抖得像要碎。

  沈烬没问“补什么”。他已经闻到答案。

  灰袍人把一根铁钩抛过来。铁钩沉,钩尖磨得尖锐,沾着干血。沈烬接住时,手腕微微一沉。眼底掠过一行字:

  【握力:不足】

  【建议:调整腕角,借肩胛承力】

  字一闪而灭。

  他把铁钩往掌心里一压,让钩柄贴住虎口的骨点,腕角略微内收,力从前臂不再硬扛,而是往肩胛和背阔分散。疼仍在,但疼不再把手撕开。

  灰袍人的眼皮动了一下,像看见了什么有趣的细节。

  “去。”

  皮甲人把门帘一掀,冷风重新灌进来,像一盆冰水泼在背上。棚外已是傍晚。拾骨场的灰天更低,风里带着潮味,像雪要落却又落不下来。

  拖袋的路在尸堆背后。那里有一道狭窄的沟,沟里堆着没来得及分拣的尸。尸体被冻硬,叠在一起,像柴。

  沟边站着个老头,背驼得厉害,肩上却扛着两个麻袋。他脸上皮皱得像树皮,眼睛却亮,亮得像野兽。

  “新补的?”老头看沈烬一眼,声音沙哑。

  沈烬点头。

  老头嗤笑:“别点头。点头是认命。认命的人,死得快。”

  他把肩上的麻袋往地上一丢,袋口滚出几根手指——不是比喻,真的是手指。手指冻得发白,指甲里有泥。

  沈烬的胃没有翻。他只是把目光落在那手指上——手指的指节有茧,掌根厚,生前握过东西。握过东西的人,死后也会被人握走。

  “叫我老狗。”老头说,“拖袋,先学会走。沟里滑,摔一跤,尸压你,你就出不来。”

  他指了指沟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铁门,铁门半开,门后黑得发亮。黑里传来低低的“呜呜”声,像有人被堵住嘴。

  “那是封堆口。”老狗眯起眼,“封的时候,活的也扔进去。你想活,就离那口远点。”

  沈烬问:“谁决定扔谁?”

  老狗用下巴点了点灰袍人的方向:“规矩。”

  规矩两个字说得极淡,却比骂更狠。

  他们开始拖。

  麻袋里装的是腿骨、臂骨、脊骨——整的要送内环,裂的要送铁皮棚磨粉。每个袋子都重得像背着一个人的一生。沈烬肩带勒进锁骨,锁骨下那层皮很快被磨破,渗出血。血遇冷立刻发硬,像多了一层壳。

  拖到第三趟时,有人从沟旁的暗处伸出手,抓住沈烬麻袋的一角。手很大,指缝里塞着黑泥。

  “七七,把袋子给我。”声音低沉,带着命令。

  沈烬没停。他只把麻袋往肩上一抬,重心压下去,胯一沉。那一沉不是躲,是把自己钉在地上。对方的手一拽,拽不动,反倒被麻袋重量带得前倾。

  沈烬这才转头,看见一个壮汉。壮汉脖子上没牌,脸上有道旧刀疤,嘴角裂着,像常年缺水。

  壮汉的眼神很直,直得没有智谋——这种人不怕规矩,因为他本身就是规矩的爪牙。

  “听不懂?”壮汉上前一步,手掌像铁铲,朝沈烬胸口推来。

  这一推如果推实了,沈烬会摔进沟里。沟里尸体堆着,摔下去,真可能被压死。

  沈烬没有退。他把下颌收回去,胸腔的气一沉,腹压顶住。肩胛向内微微合,像把背上一扇门关紧。壮汉的手掌推到他胸口,只觉得像推到一块湿石头——滑,不着力。

  沈烬脚尖内扣,膝微内收,胯如铰链一转,肩顺势一送。不是撞,是“送位”。壮汉的推力被他引过去,壮汉自己往前冲了一小步。

  那一小步,就把壮汉的脚跟露出来。

  沈烬用自己的脚背轻轻一勾,勾在壮汉脚踝外侧,像钩子挂住。

  咔。

  不是骨断,是关节错位的声音。壮汉脸色一变,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跪。沈烬的手已经按在他后颈上,掌根顶住颈椎那节骨点。只要一压,颈就会断。

  他没压。

  杀人容易,活着难。现在杀了,麻烦比命还重。

  他贴着壮汉耳边,声音很轻:“拖袋,别挡路。”

  壮汉喘着粗气,眼里有恨,也有怕。怕不是怕沈烬,是怕自己膝盖里那股钻心的疼——疼让人明白:你不是无敌,你也会坏。

  沈烬松手,继续走。

  背后壮汉撑着沟边站起来,腿一瘸一拐。老狗在旁边看着,嘴角抽动了一下,像要笑,又像要叹。

  “你这手法……不像拾骨的。”老狗说。

  沈烬没回。

  他心里在算:刚才那一下,自己用了多大力。力从脚到胯到肩到掌根,一路走得还算顺。可那种顺不稳,像一条破桥,踩过去靠运气。

  视线角落又跳了一下:

  【整劲成功率:41%】

  【建议:站桩三百息,修正脊线】

  沈烬把字当风,吹过就算。他知道该做,但现在不能做。现在最要紧的是活过今晚。

  夜色终于压下来。拾骨场里没有真正的夜,因为铁皮棚的火一直亮着。火光映在盐碱地上,像一层血色的霜。

  封堆开始了。

  哨声比白天更急。皮甲人带着人把沟尽头的铁门拉开,黑里涌出一股热气——热气里全是人味。里面关着白天被拖进去的“补数”。他们被捆着,嘴被塞住,眼里全是泪。

  灰袍人站在门口,黑珠捻得更快。

  “缺三。”他淡淡道。

  皮甲人一挥鞭:“拖三个来。”

  拖袋队里有人浑身一抖,手里的麻袋差点掉。老狗骂了一声:“操。”

  沈烬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发白。他看见皮甲人的目光扫过拖袋队,像在挑菜。那目光扫到壮汉身上时停了一下,又移开——壮汉腿瘸了,不好用。目光最后落到两个瘦弱的少年身上。

  少年眼神崩了,开始挣。挣不过,被拖着往铁门走。

  沈烬没有冲出去。冲出去就是把自己也补进去。

  他只是把自己的呼吸压得更低,低到像不存在。低到让目光略过他。

  两个少年被拖到门口。灰袍人抬手,黑珠往前一送。沈烬看见珠子上闪过一丝微光,像星砂被捻碎。那微光落在少年眉心,少年瞳孔猛地一缩,像被什么掐住魂。下一瞬,少年就不挣了,像被抽掉骨头。

  皮甲人把他们推进黑里。铁门轰然关上。黑里传来短促的闷响,像人撞墙,撞了两下就没了。

  然后是磨石声。

  铁皮棚那边的磨石声更清晰了,咯吱、咯吱,像把骨头磨成粉。

  老狗吐了口唾沫:“看见没?规矩。你要么学规矩,要么被规矩磨成粉。”

  沈烬盯着那扇铁门,眼神很沉。

  他想起自己醒来时看到的那具星点纹干尸。想起那一闪而灭的“律纹残片”。想起灰袍人手里那串黑珠——珠子捻动时像在拨弄某种看不见的经络。

  这里的规矩,不只是枪和鞭。

  还有更深的东西。

  夜里轮到沈烬拖最后一趟。麻袋里是散骨,裂的,碎的,像一堆没有名字的命。他扛着走向铁皮棚。棚门一开,热浪扑面,热里全是油脂腥。火光映出一张张脏脸,像在地狱里照镜子。

  有人把麻袋倒进磨槽,骨头落下去,像雨。

  沈烬站在门口,听着磨石声,听着火里噼啪炸裂的骨响。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铁牌更冷,冷得像要把他的心也冻住。

  他转身要走,脑海里像有人轻敲了一下:

  【余灰躯:63/99】

  数字比白天更亮一点。

  他知道自己今晚没死,账就记上了。

  而账越记越多,迟早要逼他——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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