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海边的雾气还没散,给红星渔村蒙了一层青灰色的纱。

  村口那棵老歪脖子树下,一辆手扶拖拉机早已发动,“突突突”地冒着黑烟,震得地上的碎石子乱颤。

  大队长陈大江背着手,眉头紧锁地围着那个木板钉的车斗转圈。

  车斗正中间,放着一口平时用来腌咸菜的大陶缸,里面盛满了海水。

  “谭海啊,这缸加上水和鱼,少说也有两百斤。”陈大江拍了拍车斗,一脸担忧。

  “咱这拖拉机没液压,光靠这几个跳板,怎么弄上去?我去喊几个壮劳力来搭把手吧。”

  开车的民兵二柱子也从驾驶座上探出头,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含糊不清地说道。

  “是啊海哥,这玩意儿死沉,闪了腰可不划算,等会儿吧。”

  “不用。”

  谭海站在晨雾里,声音平淡。

  他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扣子没系全,隐约露出锁骨下紧实的肌肉线条。

  经过昨晚那一顿深海龙胆精华的洗礼,他只觉得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劲,骨头缝里都透着股燥热。

  他走到陶缸前,没有扎马步,也没有喊号子。

  右手扣住粗糙的缸沿,左手托住缸底。

  “起。”

  谭海低喝一声,便将那口让陈大江发愁的千钧重物稳稳当当地离地提起。

  手臂上的青筋微微暴起,又迅速平复。

  脚下生根,腰马合一。

  “咚!”

  一声闷响。

  大陶缸被谭海轻描淡写地放在了齐胸高的车斗正中央,里面的海水只是微微荡起一圈涟漪,连一滴都没溅出来。

  二柱子嘴里的狗尾巴草,“啪嗒”掉在了裤裆上。

  陈大江那双老眼瞪得滚圆,下巴差点砸脚面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他娘的……是单手举鼎啊!

  这还是以前那个走两步路都带喘的绝户头?

  “大队长,介绍信给我,时候不早了。”谭海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如常。

  陈大江回过神,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从兜里掏出那封盖着红章的信封递过去。

  “那什么……真不用我跟着?”

  “不用,您在村里还得盯着防台的事。”谭海接过信封,揣进贴身口袋,单手撑着车帮,利落地翻身上车。

  “二柱子,开车。”

  “哎!好嘞!”二柱子一个激灵,看向谭海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连忙挂挡给油。

  拖拉机喷出一股黑烟,载着谭海和那口大陶缸,轰隆隆地驶向了市区。

  两个小时后,市里。

  国营大饭店的后厨巷子里,已经是热火朝天。

  送菜的三轮车、板车堵得水泄不通,空气里弥漫着烂菜叶、杀猪血和煤渣混合的味道。

  “让让!都让让!”

  二柱子按着喇叭,艰难地把拖拉机倒进了卸货区。

  刚停稳,一个系着油腻围裙、满脸横肉的胖帮厨就拿着把大铁勺走了过来。

  他正心烦,今晚有大接待,主菜还没着落,这会儿看什么都不顺眼。

  “干什么的?哪个公社的?”胖帮厨用大勺敲了敲拖拉机的排气管,一脸不耐烦。

  “今天不收散货!没看见这儿忙着呢吗?赶紧把这破拖拉机挪开,别挡着送猪肉的车!”

  谭海跳下车斗,身形挺拔地站在地上。

  “红星公社的,找王德发王干事。”谭海语气平静。

  “送硬菜。”

  “硬菜?”胖帮厨嗤笑一声,那双肿眼泡上下打量了一番谭海那身穷酸打扮。

  “就你?还硬菜?我看你是来送烂咸鱼的吧?”

  周围几个正在择菜的小工也跟着哄笑起来。

  “这年头,是个阿猫阿狗都敢说自己有硬菜。”

  “我看这缸里装的是地瓜吧?想浑水摸鱼进后厨顺点油水?”

  胖帮厨见谭海不说话,更来劲了,伸手就要去推谭海的肩膀。

  “耳朵聋了?让你滚蛋听不见?别逼我喊保卫科!”

  那只肥腻的大手还没碰到谭海的衣角。

  谭海身形未动,眼神骤冷,反手抓住盖在陶缸上的那块湿麻袋,猛地一掀!

  “哗啦——!”

  晨光直射入缸。

  一直蛰伏在黑暗中的龙胆石斑王受了惊,那条粗壮有力、布满云纹的尾巴猛地拍击水面。

  半缸海水如同炸弹般爆开,夹杂着这头深海霸主的暴躁怒气,劈头盖脸地泼了胖帮厨一身。

  “哎哟!”

  胖帮厨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水激得一哆嗦,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把大铁勺“当啷”一声飞出老远。

  “谁?谁敢泼老子?!”

  胖帮厨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正要破口大骂。

  然而,当他睁开眼,看清那个从缸里探出半个脑袋、正张着血盆大口呼吸的庞然大物时,骂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公鸡打鸣般的尖叫。

  “妈呀!怪……怪兽!”

  那鱼头足有脸盆大,黑褐色的鱼皮上布满如古老图腾般的斑点,一双死鱼眼透着森冷的凶光,哪怕是在缸里,依然散发着一种处于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

  周围那几个小工也吓傻了,手里的菜掉了一地,一个个张大了嘴,只觉得后脊梁骨发凉。

  这是鱼?这怕不是成精了吧!

  “吵什么吵!不想干了都给我滚蛋!”

  后厨的门帘被掀开,王干事黑着一张脸冲了出来。

  他这会儿正急得嘴角起泡,刚才被领导叫去训了一顿,说要是今晚拿不出像样的主菜,就让他去刷厕所。

  “王干事!这小子……这小子拿水泼人!”胖帮厨见领导来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想告状。

  王德发根本没理他。

  他的目光在扫过拖拉机车斗的时候,就再也移不开了。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拖拉机旁,全然不顾那上面沾满的泥巴和鱼腥,双手死死扒住缸沿,把脸都快贴到鱼嘴上了。

  “龙……龙胆?”

  王德发的声音都在发颤,那是激动的,更是绝处逢生的狂喜。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转身冲着后厨大喊:“老赵!快出来!把你那套传家的刀具拿出来!接客了!”

  一个戴着高帽的老厨师长快步走出来,本来还一脸严肃,看到缸里的鱼后,老花镜都差点掉下来。

  他伸手在鱼脊背上按了按,又看了看那鲜红如血的鱼鳃。

  “极品……这是真正的极品龙胆王!”老厨师长看向谭海的眼神充满了敬意。

  “小同志,这鱼正是壮年,凶得很,没点真本事,根本镇不住它。”

  “听见没?”王德发转身,对着那个瘫在地上的胖帮厨就是一脚。

  “这才是硬菜!你个有眼无珠的东西,差点坏了我的大事!这月奖金全扣!赶紧给这位小同志道歉!”

  胖帮厨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冲谭海点头哈腰,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

  谭海只是冲王德发点了点头:“王干事,咱们进屋聊?”

  “聊!必须聊!里面请,上好茶!”王德发亲自撩开门帘,腰都弯了几分。

  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王德发豪爽地从保险柜里拿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怕是有三四百块,直接拍在桌子上。

  “小兄弟,这鱼救了我的命,我也爽快,按一块钱一斤收,另外再给你加两百块辛苦费!以后咱就是兄弟,有这种货,直接送我这来!”

  这价格,在这个年代简直是天文数字。

  谭海坐在椅子上,神色未动。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那叠钞票上,却没有收,而是推了回去。

  “王干事,这钱,我不全要。”

  王德发一愣,眼神变得有些警惕:“怎么?嫌少?”

  “不是嫌少,是想换点东西。”谭海从怀里掏出介绍信,放在桌上。

  “您也知道,气象台报了特大台风,我们村靠海,房子破,船也旧,这风一来,就是要命的事。”

  王德发拿起介绍信,目光扫过上面列出的清单。

  五双深筒劳保胶靴、两捆船用钢丝绳、三把军用防水手电筒、五十米防雨油布……

  没有什么自行车、手表之类的奢侈品,全是救命用的防灾物资。

  这些东西在供销社根本买不到,但在国营饭店的后勤仓库里,那是常备的战备物资。

  王德发抬起头,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沉稳、大气,不贪眼前的小利,心里装着全村的安危。

  这哪里是个普通的渔民?这格局,比某些机关干部都要强!

  “好!”王德发一拍大腿,眼中全是赞赏。

  “小谭,你是个讲究人!这忙我帮了!”

  他拿起钢笔,在那张纸条上刷刷签下几个大字,又添了一笔。

  “物资给你双倍批!另外,我那还有几把战备工兵铲,钢口极好,也送你了!”王德发把批条递给谭海,又从那叠钱里数出一半塞进谭海手里。

  “剩下的钱你也拿着,这是规矩,不能让你白忙活。”

  半小时后。

  当几个后勤工人哼哧哼哧地把一箱箱印着“战备物资”字样的木箱搬上拖拉机时,一直在外面等着的二柱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年头,有钱都不一定好使,这些东西那可是有指标的啊!

  谭海跳上车,拍了拍那个装满胶靴的木箱,笑了笑。

  “走,去趟百货大楼,然后回家。”

  百货大楼里人头攒动。

  谭海并没有在那些琳琅满目的柜台前停留太久,他径直走到日化柜台,掏出一张工业券。

  “拿一盒‘友谊’牌雪花膏,铁盒的那种。”

  那是个淡绿色的铁盒子,上面印着两朵牡丹花,在这个年代,这是大姑娘们最体面的护肤品。

  他又去文具柜台挑了一本硬皮笔记本,封面上印着红色的“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想起那天在泥潭里,那个扎着双马尾、不顾满身泥泞也要为他作证的身影,谭海眼神柔和了几分。

  这份情,得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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