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后，阳光从书房窗户斜照进来，方敬修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条向下走的曲线。
融媒体平台的数据在沈容川撤出流量后，果然开始回落。比预期的快。白家案带来的高峰正在消退，新用户增长放缓，日活从峰值跌了近三成。
还有两个月过年，还有一亿多的回本缺口。去偷去抢都拿不了这么多。
门被推开了。陈诺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粥、一小碟咸菜、一双筷子。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脸上还带着午睡刚醒的红润。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条向下的曲线，没说什么。
她端起粥碗，用嘴唇试了试温度，不烫了，递到他手边。“吃点东西，一天了。”
方敬修接过粥碗，勺子在碗里搅了两下，“现在几点了？”
“下午四点半。”陈诺绕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揉着。“你说你，睡觉前在干，睡醒了还在干。一天天的，干都干不完。拼命三郎。”
方敬修放下粥碗，握住她搭在他肩头的手，把她从身后拉到前面，让她坐进他怀里。陈诺顺从地坐下，钻进他怀里，靠在他胸口。
他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皮蛋瘦肉的，咸淡刚好，米粒煮得软烂，是她熬了一下午的。
“不干，女朋友跑。不干，工作不保。你说，能不干吗？”
陈诺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油嘴滑舌。”他的胡渣冒出来了一些，有些扎手。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方敬修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在桌上，靠回椅背。
陈诺从他怀里直起身，伸手去够桌上的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还在为那个数据发愁？”
方敬修把纸巾扔进桌边的垃圾桶，重新把她揽进怀里。“预料到了。沈容川没这么容易走。可惜赵明恺没有他那样的头脑，也没有他那么大的娱乐能量。数据回落是意料之中的事，但落得这么快，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期。”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陈诺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但是冒险。”
方敬修低头看着她。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他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说出来，你得奖励我。”
方敬修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那你闭嘴吧。我自己想。”
陈诺被他捂着嘴，发出唔唔唔的声音，眼睛瞪得圆圆的，又气又好笑。她的嘴唇贴着他的掌心，温热柔软，呼吸拂过他的指缝。
方敬修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他松开手，
陈诺喘了一大口气，伸手去掐他腰间的肉。她的手指用力拧了一下，结果先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叫你多吃点，我掐都掐不动。你是不是想我死，你再找一个？”
“每天晚上都在吃啊。”方敬修无辜耸肩。“越吃越瘦。”
“吃的是正常的饭吗？”陈诺靠回他胸口，手指在他掌心画圈。“其实很简单。像上次白家一样，爆两件新闻出去，流量不就上来了？”
方敬修伸手，屈起食指，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脑门。“以为哥想不出来吗？放小的新闻，激不起浪花。放大的新闻，我得死。上次白家案有黄锦文在前面顶着，有公安系统在前面冲。现在你让我去找谁？”
陈诺被他戳得往后仰了仰，揉了揉脑门，“那你去找点你能控制的。溅不起什么水花的……”她想了想，“贪官。”
方敬修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是大贪官，是那种小虾米。”陈诺的声音快了起来，“比如医院乱收费的院长、吃空饷的小科长、拿药品回扣的主任。这些人，上面没人保，出了事也没人替他们说话。你把他们爆出来，一来给你造势，收割民心；二来又能拉数据。一举两得。”
方敬修看着她，“陈诺，你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叫什么吗？”
陈诺愣了一下。“叫什么？”
“叫选择性反腐。”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不是为民除害，是为数据除害。不是他们该不该死，是你需不需要他们死。”
“修哥，我知道这不光彩。”她说的每个字都很清楚。“但如果融媒体的数据上不去，你的位置就保不住。你的位置保不住，你连为民除害的资格都没有。到时候，那些真正该死的人，你一个都动不了。”
方敬修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没有反驳。
陈诺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这不是正义，不是善良。是不甘。不甘心输，不甘心被踩，不甘心那些该死的人还能继续活着。”
她说的是真心话。从进影传第一天起，她见过刘长河的恶、白家的黑、孟总长的贪、孙新同的脏。那些人在她面前笑着，在她面前高高在上，也在她面前死了。
但还有很多不公平，还有很多贪官，她还是不甘心。
方敬修低头看着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让我想想。”
“修哥，其实你可以不用自己动手。你让秦杨去查，查那些小虾米的底，然后把线索匿名递给督查室。你只是递了个线索，没授意谁去查，更没授意谁去报。不出事，你的平台可以大爆特爆，但出了事，谁也怪不到你头上。”
方敬修的嘴角弯了一下。“你连怎么撇清都想好了？”
“你教得好。”
方敬修抱着她，很久没有动。屏幕上那条向下的曲线还在闪烁，像心跳，一明一暗。
陈诺的提议，可行，但脏。不脏的事，轮不到他做。脏的事，他不做，别人也会做。区别在于他做了，还能控制尺度，别人做了，可能连他也一起埋了。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秦杨接得很快。“方司。”
“秦杨，帮我查几个人的底。中州医院院长，卫生局规划科局长，医保局基金监督处司正。近三年的供应商往来、亲属经商情况、名下资产变动。”
“方司，这几个是……”
“你先查，查完了给我看。不要声张。”
“明白。”
电话挂了。
陈诺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你决定做了？”
“先查。查完了再看。”方敬修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搂住她。“我是怕被有心人利用，你知道会变成什么吗？”
“变成什么？”
“变成方敬修为保位置，利用公权力打击异己，制造新闻拉流量。那些小虾米背后不一定有人，但他们的位置空出来，一定有人盯着。你动了，就会有人得利。得利的人不会谢你，但失利的人会恨你。”
“修哥，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不做，我的位置也保不住。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顿了顿。“而且，那些小虾米，确实该死。”
陈诺笑了。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我就知道，你还是那个方敬修。”
“哪个方敬修？”
“嘴上说不惹这些脏事，心里却装着老百姓的方敬修。”
融媒体平台的数据在沈容川撤出流量后，果然开始回落。比预期的快。白家案带来的高峰正在消退，新用户增长放缓，日活从峰值跌了近三成。
还有两个月过年，还有一亿多的回本缺口。去偷去抢都拿不了这么多。
门被推开了。陈诺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粥、一小碟咸菜、一双筷子。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脸上还带着午睡刚醒的红润。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条向下的曲线，没说什么。
她端起粥碗，用嘴唇试了试温度，不烫了，递到他手边。“吃点东西，一天了。”
方敬修接过粥碗，勺子在碗里搅了两下，“现在几点了？”
“下午四点半。”陈诺绕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揉着。“你说你，睡觉前在干，睡醒了还在干。一天天的，干都干不完。拼命三郎。”
方敬修放下粥碗，握住她搭在他肩头的手，把她从身后拉到前面，让她坐进他怀里。陈诺顺从地坐下，钻进他怀里，靠在他胸口。
他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皮蛋瘦肉的，咸淡刚好，米粒煮得软烂，是她熬了一下午的。
“不干，女朋友跑。不干，工作不保。你说，能不干吗？”
陈诺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油嘴滑舌。”他的胡渣冒出来了一些，有些扎手。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方敬修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在桌上，靠回椅背。
陈诺从他怀里直起身，伸手去够桌上的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还在为那个数据发愁？”
方敬修把纸巾扔进桌边的垃圾桶，重新把她揽进怀里。“预料到了。沈容川没这么容易走。可惜赵明恺没有他那样的头脑，也没有他那么大的娱乐能量。数据回落是意料之中的事，但落得这么快，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期。”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陈诺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但是冒险。”
方敬修低头看着她。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他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说出来，你得奖励我。”
方敬修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那你闭嘴吧。我自己想。”
陈诺被他捂着嘴，发出唔唔唔的声音，眼睛瞪得圆圆的，又气又好笑。她的嘴唇贴着他的掌心，温热柔软，呼吸拂过他的指缝。
方敬修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他松开手，
陈诺喘了一大口气，伸手去掐他腰间的肉。她的手指用力拧了一下，结果先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叫你多吃点，我掐都掐不动。你是不是想我死，你再找一个？”
“每天晚上都在吃啊。”方敬修无辜耸肩。“越吃越瘦。”
“吃的是正常的饭吗？”陈诺靠回他胸口，手指在他掌心画圈。“其实很简单。像上次白家一样，爆两件新闻出去，流量不就上来了？”
方敬修伸手，屈起食指，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脑门。“以为哥想不出来吗？放小的新闻，激不起浪花。放大的新闻，我得死。上次白家案有黄锦文在前面顶着，有公安系统在前面冲。现在你让我去找谁？”
陈诺被他戳得往后仰了仰，揉了揉脑门，“那你去找点你能控制的。溅不起什么水花的……”她想了想，“贪官。”
方敬修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是大贪官，是那种小虾米。”陈诺的声音快了起来，“比如医院乱收费的院长、吃空饷的小科长、拿药品回扣的主任。这些人，上面没人保，出了事也没人替他们说话。你把他们爆出来，一来给你造势，收割民心；二来又能拉数据。一举两得。”
方敬修看着她，“陈诺，你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叫什么吗？”
陈诺愣了一下。“叫什么？”
“叫选择性反腐。”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不是为民除害，是为数据除害。不是他们该不该死，是你需不需要他们死。”
“修哥，我知道这不光彩。”她说的每个字都很清楚。“但如果融媒体的数据上不去，你的位置就保不住。你的位置保不住，你连为民除害的资格都没有。到时候，那些真正该死的人，你一个都动不了。”
方敬修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没有反驳。
陈诺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这不是正义，不是善良。是不甘。不甘心输，不甘心被踩，不甘心那些该死的人还能继续活着。”
她说的是真心话。从进影传第一天起，她见过刘长河的恶、白家的黑、孟总长的贪、孙新同的脏。那些人在她面前笑着，在她面前高高在上，也在她面前死了。
但还有很多不公平，还有很多贪官，她还是不甘心。
方敬修低头看着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让我想想。”
“修哥，其实你可以不用自己动手。你让秦杨去查，查那些小虾米的底，然后把线索匿名递给督查室。你只是递了个线索，没授意谁去查，更没授意谁去报。不出事，你的平台可以大爆特爆，但出了事，谁也怪不到你头上。”
方敬修的嘴角弯了一下。“你连怎么撇清都想好了？”
“你教得好。”
方敬修抱着她，很久没有动。屏幕上那条向下的曲线还在闪烁，像心跳，一明一暗。
陈诺的提议，可行，但脏。不脏的事，轮不到他做。脏的事，他不做，别人也会做。区别在于他做了，还能控制尺度，别人做了，可能连他也一起埋了。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秦杨接得很快。“方司。”
“秦杨，帮我查几个人的底。中州医院院长，卫生局规划科局长，医保局基金监督处司正。近三年的供应商往来、亲属经商情况、名下资产变动。”
“方司，这几个是……”
“你先查，查完了给我看。不要声张。”
“明白。”
电话挂了。
陈诺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你决定做了？”
“先查。查完了再看。”方敬修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搂住她。“我是怕被有心人利用，你知道会变成什么吗？”
“变成什么？”
“变成方敬修为保位置，利用公权力打击异己，制造新闻拉流量。那些小虾米背后不一定有人，但他们的位置空出来，一定有人盯着。你动了，就会有人得利。得利的人不会谢你，但失利的人会恨你。”
“修哥，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不做，我的位置也保不住。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顿了顿。“而且，那些小虾米，确实该死。”
陈诺笑了。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我就知道，你还是那个方敬修。”
“哪个方敬修？”
“嘴上说不惹这些脏事，心里却装着老百姓的方敬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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