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我猜到你的秘密了。”

  深夜,沈瑶趴在薛怀青的床上,躺在他怀中,叫着他的名字,看着他。

  几年的时光过去了,她长大了许多,少了一些少女的青涩,变得更加迷人,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从容的高贵。

  可她看着薛怀青的眼神始终没有变。

  那是一种柔软而专注的凝视,含着最直接的情感,像雏鸟看见自己依赖的亲人,自然而然地想要靠近。

  薛怀青也凝视着她,并没有躲避她的目光。他的声音低而温柔:

  “瑶瑶,我不想瞒你。”

  沈瑶撇了撇嘴,带着一点不满:“所以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

  薛怀青笑了一下,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触碰她的脸颊。

  一个深爱着她的男人,怎么会允许把自己的狼狈、自己的辛苦告诉她呢?

  薛怀青是一个很自卑的人,自卑的人往往不喜欢装可怜,也不喜欢把伤疤亮给心爱的人看。

  她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活着不好吗?在开阔的地方自由绽放,而不是被任何人束缚。

  这些沉重的东西,他一个人承受就够。

  否则以瑶瑶的性子,知道了真相,难免不会参与进来。

  男人艳丽的五官在昏暗的光线下熠熠生辉,像一幅被时光打磨过的画,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棱角,沉淀出更加深邃的韵味。

  他说:“是,我不会告诉你,永远不会告诉你。怪我吧,瑶瑶,薛怀青任你打骂。”

  沈瑶埋怨他:“你和小时候不一样了。你怎么变得那么能说会道,一点都不可爱了。”

  薛怀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他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人都是会变的。”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从来没有变过。

  沈瑶没有继续追问。

  她忽然翻过身,一把压住他,扯开他的睡袍,露出他线条分明的锁骨和胸膛。

  沈瑶低头看着薛怀青,目光认真:

  “但是你对我的感情,永远不会变。薛怀青,阿青,好好活着吧。保护我一辈子。”

  今天和杜婉谈完话之后,她心里就一直隐隐地担忧着什么。

  薛怀青看着她,目光很深:“只要薛怀青还活着,就会永远保护你。”

  沈瑶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然后吻了上去。

  对她的信徒薛怀青来说,神女随手施舍的一滴甘霖,也足以让他方寸大乱。

  男人的目光赤裸而灼亮,牢牢锁住她。

  太久没有亲近了。

  薛怀青挑起沈瑶的下巴,深深回吻。

  或许他真的变了,变得更有侵略性,狠狠地吮咬着她的唇,带着十足的掠夺意味。

  沈瑶的手指先是抓紧他的头发,随即又无力地攀上他的脖颈,仰起头,任由他的吻一路滑落至她的颈间。

  ……

  混乱。

  沈瑶皱着眉,攥紧了床单。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明明两人名正言顺,青梅竹马,情到浓时,薛怀青也不知道她和陆修廷的事。

  可沈瑶总觉得,男人身上带着某种阴郁的情绪,像最后一次那样,发了狠。

  ……

  第三次欢爱过后,房间里弥漫着浓郁而暧昧的气息。

  窗外下起了雨。

  沈瑶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薛怀青低声呢喃:“很快就结束了。”

  等他杀了梁熙衡,毁了梁家。

  “……什么?”她伏在他腿上,声音模糊。

  薛怀青没有回答,只用行动回应了她。

  两人再度纠缠在一起,在深夜寂静里,用最原始的方式,一遍遍确认着彼此的心。

  _

  “抱歉,先生,下雨了,我来迟了。”

  梁家书房里,灯光冷白,将每一个人的面孔都照得毫无遮掩。

  梁熙衡站在书桌前,神色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以及侍立在一旁的梁森。

  “先生,就是这样。”

  梁森没有顾及肩上洇开的雨渍,将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完毕,便垂手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梁郑和坐在书桌后,缓缓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梁熙衡,目光里带着一种受伤的失望:“熙衡,爸爸告诉过你了,齐家一个人都不能留。为什么还要做出这种让爸爸伤心的事呢?”

  梁熙衡的神色染上一丝不虞,声音却依然平稳:“我做不到。父亲。”

  梁郑和的表情更加黯然了。

  他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儿子的脸:

  “熙衡,你还在跟爸爸生气吗?连爸爸都不愿意叫了?爸爸都不介意你在我的房间和书房里装监听器,你为什么就不能多体谅一下我呢?”

  那些监听器是萧卫浔制成的,梁熙衡将它们用在了自己的父亲身上。

  萧卫浔的手段确实厉害。

  若不是梁熙衡自己查秦定海,进而挖出了自家的秘密,又主动坦白交代,恐怕至今都很难被发现。

  梁熙衡沉默了片刻,然后嘲讽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落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对薛怀青那么好!我之前就说过了,我总觉得他居心不良。你把他赶出去,我就不介意你拿姐姐当工具这件事。”

  他能感到胸腔和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在四处碰撞,叫嚣着让他去杀了薛怀青。

  它们告诉他,薛怀青这个人,不能留。

  他会抢走他生命里珍爱的一切。

  梁郑和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面对一个天真的孩子,不得不把那些复杂的成人世界的逻辑掰碎了,讲给他听:

  “熙衡,绑架你姐姐这件事,不告诉你,是爸爸的错。可爸爸也没有办法。我们家被齐家污蔑,跟那批货物牵扯上了。为了避开关注,只能找一个最能吸引视线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梁熙衡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自己心里也清楚,除了你姐姐,还有谁能如此轻易地夺走燕京上下的目光?又有谁能最大限度地降低我们的嫌疑?除了她,还有谁能让向屿川带动霍家向秦定海发难,好让我们躲在暗处,借刀杀人?”

  梁熙衡沉默不语。

  因为他知道,父亲说的没错。

  沈瑶是最顺手、最好用的人选。动她便是动自家人,不必担心遭人报复。

  货物在港城交接,要在港城掀起风浪,最好的发起者就是霍家,也只有霍家,才能让港城查到的那些事,压不下去。

  偏偏霍言东只有一个孙子向屿川,偏偏他的孙子此生最爱的女人就是沈瑶。

  而这条线索,恰恰是他梁熙衡亲手递到父亲手中的。

  梁熙衡和薛怀青都只信奉一个道理:权场即战场,狠与快才是利器。

  既然要他们死,又有足够的把柄,那就必须用最狠辣的方式,绝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这批货,谁碰谁死。

  梁郑和的声音沉下去,“为了不让齐家抢先一步置我们梁家于死地,我们只好先下手为强。”

  话音落下,男人的眼眶泛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真切。

  梁熙衡望着父亲眼中的泪,那锋利的、抗拒的棱角,一点一点地软化下来。

  梁郑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

  “我们与齐家这么多年的情分,爸爸不说,难道就不痛心吗?证据握在手里,爸爸也曾犹豫过,我已经允许齐嫣莱活下来了。齐峥是齐铭的儿子,他必须死。而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梁熙衡被这番话说得神色渐渐变了。

  他感觉自己做错了事。

  那种感觉并不陌生。

  从小到大,他总是那个让父亲操心、让父亲失望的孩子。

  梁郑和看着梁熙衡低垂的头,对着这个天生敏锐狠戾的儿子,声音里带着沉痛:

  “如果不是梁森,梁管家帮你把齐峥推了下去,现在他还活着,说不定,就会站出来污蔑我们,才是那批货物的真正主使!”

  “熙衡,你想想那个画面。”

  “看着爸爸和你小叔被你害得惨死街头,看着你姐姐被流言蜚语困扰,无缘青协。”

  ”这就是我从意大利把你救回来,你回报给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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