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公路东北段，土坎后头。
池田中佐双眼血红，死死抵着望远镜的目镜，镜筒在眼眶上压出一圈印子。
视野里，山梁脚下，三百多个伪军正跟在两个八路后面，大摇大摆地往南坡松林里走！
“八嘎呀路！！”
池田发了疯一样，一把夺过身边一等兵的三八大盖。
堂堂帝国中佐，此刻连瞄准的姿态都顾不上了，攥着七斤半重的步枪，枪托夹在腋下，对着一千二百米外根本不可能打中的目标，扣动扳机。
他需要用火药的爆鸣和枪托砸击肩窝的痛感，来压制内心那股正在疯狂蔓延的恐惧。
“砰——！”
枪口焰喷吐，后坐力震得他肩膀一顿。
“砰——砰——砰——砰！”
五发子弹，一口气打空。子弹不知道飞到了哪座山头上，而对面，那群伪军只是缩了缩脖子，继续跟着八路军消失在松林里。
池田猛地拉开枪栓，空弹壳弹出来滚进碎石缝里，他颤抖着手往弹仓里塞桥夹，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桥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红着眼还要去捡，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突然伸过来，死死攥住了滚烫的枪管。
“池田阁下，请保留帝国佐官最后的体面。”
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池田猛地转头。站在他身后的，是刚刚率部赶来汇合的第六大队大队长，高桥少佐。
虽然军衔低了一级，但高桥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对上级的敬畏。他一把夺下池田手里的步枪，扔给旁边的士兵。
“高桥！你敢阻拦我？！那群支那猪叛变了！炮兵呢？让炮兵开火！”池田一把揪住高桥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高桥少佐任由他揪着，只是冷冷地指着对面那道静悄悄的山梁。
“池田前辈，冷静点看看对面！反斜面阵地，首发校射后，仅用了三发齐射，就在四十秒内摧毁了我们的督战队。对方的炮兵指挥官，是个专家！”
高桥一把拍开池田的手，压低声音。“你现在让步兵炮开火，炮口焰一露，十秒钟内，对面的山炮就会把我们连人带炮砸成废铁！你下令步兵冲锋，前面那段路下面埋了多少连环雷？你想让两个大队的帝国勇士全变成碎肉吗？！”
池田僵住了。
开炮，会被重炮反杀。
冲锋，会被地雷绞碎。
后退，是抗命不遵。
池田的后槽牙磨得咯吱响，他颓然地松开手，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最终喉咙里发出一声走了调的嘶哑。
“八嘎！为什么。为什么航空兵还没来......”
……
山梁后方反斜面。
唐韶华蹲在四号炮旁边，左手握着炮队镜的固定架，右手指挥两个战士拧开炮管与炮架的连接螺栓。
“慢点慢点慢点！螺纹拧花了本少爷跟你们拼命！这是大阪造不是你们老家的犁头！”
两个战士满头大汗地抱着七十斤重的炮管往骡背上搁，绑绳勒得骡子打了个响鼻往后退了半步。
“稳住！驮好了没有？”唐韶华亲手检查了一遍绑扣，拍了拍骡子脖子，“你比我那帮哈皮手下靠谱。”
吴启功蹲在弹药箱旁边清点炮弹，
“华少，还剩一百六十七发。”
“记清楚了。一发都不许少。”唐韶华又踹了一脚旁边磨蹭的战士，“动作快点，六门炮我要在十分钟内全部上骡子！万一鬼子飞机来了，就完了。到时候本少爷这些宝贝炮要是被炸了一门，我他妈让你们用牙给我啃一门新的出来！”
山梁南坡松林边上，徐震带着三百多号前伪军走上来了。
老歪跟在徐震身后，手里还攥着那把被掰成V字形的三八大盖，不知道为什么舍不得扔。二柱子缩在人群中间，一边走一边偷偷回头看公路方向，确认没鬼子追上来才把脖子缩回去。
陈锋站在松树底下，叼着烟，看着这群惊魂未定的兵痞从灌木丛里鱼贯而出。
三百多号人，瘦的瘦，伤的伤，脸上身上全是血泥，有几个手指头还在滴血，那是抠鬼子眼珠子时崩裂了指甲盖。
陈锋把烟从嘴角取下来，吐了口白雾。
“徐大个。”
“到。”
“带回雕窝峰。让孔政委给他们上上课。”
陈锋龇了龇牙，眼底笑意里搅着冷光，“三百多号人，乐意打鬼子的留下当兵，不想打鬼子的去兵工厂干粗活。但不管干啥，先让孔政委跟他们好好讲讲'理'，怎么才配当一个堂堂正正站着的中国人。”
徐震回头看了老歪一眼。
“长、长官，”老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凑到徐震身边压低声音，“那个孔政委……他教课用啥教材？”
徐震想了想。
“《论语》。”
老歪松了口气，一巴掌拍在胸脯上。
“俺念过两年私塾！《论语》俺背得滚瓜烂——”
“他讲的跟你背的不一样。”徐震嘴角抽了抽，叹了口气。
老歪疑惑地挑了挑眉。“咋个不一样哦？？”
徐震拍了拍他的肩膀，“俺也说不明白，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老歪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刚拍完胸脯的手僵在半空，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突然觉得后脑勺嗖嗖冒凉风。
他看着徐震那副悲悯的表情，有一种不妙的预感，总觉得这位长官嘴里的《论语》，可能是某种要命的刑具。
陈锋没再管他们，转头冲唐韶华吼了一声。
“华少！炮装好了没有！磨蹭啥呢！”
“急啥急！本少爷的炮容不得半点马虎——”
“一群撮巴子！仗打得再爽有屁用！没有制空权！鬼子飞机一到，咱们就得像老鼠一样钻洞！太吃亏咯！”
他回头看着骡背上的六门山炮零件，直抽气。
“本少爷好不容易从沂南搞来的大阪造，又占据了有利地形……结果还没打几发呢，就得跑路了........嬲！”
唐韶华说不下去了，两只手死死攥着炮管上的绑绳，指节泛白。
陈锋把最后一口烟吸完，烟头掐灭在树皮上。
他抬起头蹙着眉，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银质怀表，“啪”地一声按开表盖。
“制空权？”
他嘴角往一边歪了歪，弧度有些大。
“嬲你妈妈别，华少，谁特么规定，没飞机就不能有制空权了？”
他“啪”地合上表盖，抬眼看向唐韶华，“走，回雕窝峰。老子给你变个魔术——把鬼子的苍蝇，硬生生拽下来！”
池田中佐双眼血红，死死抵着望远镜的目镜，镜筒在眼眶上压出一圈印子。
视野里，山梁脚下，三百多个伪军正跟在两个八路后面，大摇大摆地往南坡松林里走！
“八嘎呀路！！”
池田发了疯一样，一把夺过身边一等兵的三八大盖。
堂堂帝国中佐，此刻连瞄准的姿态都顾不上了，攥着七斤半重的步枪，枪托夹在腋下，对着一千二百米外根本不可能打中的目标，扣动扳机。
他需要用火药的爆鸣和枪托砸击肩窝的痛感，来压制内心那股正在疯狂蔓延的恐惧。
“砰——！”
枪口焰喷吐，后坐力震得他肩膀一顿。
“砰——砰——砰——砰！”
五发子弹，一口气打空。子弹不知道飞到了哪座山头上，而对面，那群伪军只是缩了缩脖子，继续跟着八路军消失在松林里。
池田猛地拉开枪栓，空弹壳弹出来滚进碎石缝里，他颤抖着手往弹仓里塞桥夹，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桥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红着眼还要去捡，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突然伸过来，死死攥住了滚烫的枪管。
“池田阁下，请保留帝国佐官最后的体面。”
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池田猛地转头。站在他身后的，是刚刚率部赶来汇合的第六大队大队长，高桥少佐。
虽然军衔低了一级，但高桥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对上级的敬畏。他一把夺下池田手里的步枪，扔给旁边的士兵。
“高桥！你敢阻拦我？！那群支那猪叛变了！炮兵呢？让炮兵开火！”池田一把揪住高桥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高桥少佐任由他揪着，只是冷冷地指着对面那道静悄悄的山梁。
“池田前辈，冷静点看看对面！反斜面阵地，首发校射后，仅用了三发齐射，就在四十秒内摧毁了我们的督战队。对方的炮兵指挥官，是个专家！”
高桥一把拍开池田的手，压低声音。“你现在让步兵炮开火，炮口焰一露，十秒钟内，对面的山炮就会把我们连人带炮砸成废铁！你下令步兵冲锋，前面那段路下面埋了多少连环雷？你想让两个大队的帝国勇士全变成碎肉吗？！”
池田僵住了。
开炮，会被重炮反杀。
冲锋，会被地雷绞碎。
后退，是抗命不遵。
池田的后槽牙磨得咯吱响，他颓然地松开手，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最终喉咙里发出一声走了调的嘶哑。
“八嘎！为什么。为什么航空兵还没来......”
……
山梁后方反斜面。
唐韶华蹲在四号炮旁边，左手握着炮队镜的固定架，右手指挥两个战士拧开炮管与炮架的连接螺栓。
“慢点慢点慢点！螺纹拧花了本少爷跟你们拼命！这是大阪造不是你们老家的犁头！”
两个战士满头大汗地抱着七十斤重的炮管往骡背上搁，绑绳勒得骡子打了个响鼻往后退了半步。
“稳住！驮好了没有？”唐韶华亲手检查了一遍绑扣，拍了拍骡子脖子，“你比我那帮哈皮手下靠谱。”
吴启功蹲在弹药箱旁边清点炮弹，
“华少，还剩一百六十七发。”
“记清楚了。一发都不许少。”唐韶华又踹了一脚旁边磨蹭的战士，“动作快点，六门炮我要在十分钟内全部上骡子！万一鬼子飞机来了，就完了。到时候本少爷这些宝贝炮要是被炸了一门，我他妈让你们用牙给我啃一门新的出来！”
山梁南坡松林边上，徐震带着三百多号前伪军走上来了。
老歪跟在徐震身后，手里还攥着那把被掰成V字形的三八大盖，不知道为什么舍不得扔。二柱子缩在人群中间，一边走一边偷偷回头看公路方向，确认没鬼子追上来才把脖子缩回去。
陈锋站在松树底下，叼着烟，看着这群惊魂未定的兵痞从灌木丛里鱼贯而出。
三百多号人，瘦的瘦，伤的伤，脸上身上全是血泥，有几个手指头还在滴血，那是抠鬼子眼珠子时崩裂了指甲盖。
陈锋把烟从嘴角取下来，吐了口白雾。
“徐大个。”
“到。”
“带回雕窝峰。让孔政委给他们上上课。”
陈锋龇了龇牙，眼底笑意里搅着冷光，“三百多号人，乐意打鬼子的留下当兵，不想打鬼子的去兵工厂干粗活。但不管干啥，先让孔政委跟他们好好讲讲'理'，怎么才配当一个堂堂正正站着的中国人。”
徐震回头看了老歪一眼。
“长、长官，”老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凑到徐震身边压低声音，“那个孔政委……他教课用啥教材？”
徐震想了想。
“《论语》。”
老歪松了口气，一巴掌拍在胸脯上。
“俺念过两年私塾！《论语》俺背得滚瓜烂——”
“他讲的跟你背的不一样。”徐震嘴角抽了抽，叹了口气。
老歪疑惑地挑了挑眉。“咋个不一样哦？？”
徐震拍了拍他的肩膀，“俺也说不明白，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老歪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刚拍完胸脯的手僵在半空，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突然觉得后脑勺嗖嗖冒凉风。
他看着徐震那副悲悯的表情，有一种不妙的预感，总觉得这位长官嘴里的《论语》，可能是某种要命的刑具。
陈锋没再管他们，转头冲唐韶华吼了一声。
“华少！炮装好了没有！磨蹭啥呢！”
“急啥急！本少爷的炮容不得半点马虎——”
“一群撮巴子！仗打得再爽有屁用！没有制空权！鬼子飞机一到，咱们就得像老鼠一样钻洞！太吃亏咯！”
他回头看着骡背上的六门山炮零件，直抽气。
“本少爷好不容易从沂南搞来的大阪造，又占据了有利地形……结果还没打几发呢，就得跑路了........嬲！”
唐韶华说不下去了，两只手死死攥着炮管上的绑绳，指节泛白。
陈锋把最后一口烟吸完，烟头掐灭在树皮上。
他抬起头蹙着眉，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银质怀表，“啪”地一声按开表盖。
“制空权？”
他嘴角往一边歪了歪，弧度有些大。
“嬲你妈妈别，华少，谁特么规定，没飞机就不能有制空权了？”
他“啪”地合上表盖，抬眼看向唐韶华，“走，回雕窝峰。老子给你变个魔术——把鬼子的苍蝇，硬生生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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