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窝峰山脚围栏里。
宫崎正三躺在地上，断了两根肋骨的左胸每吸一口气都引发剧痛，他把后背抵在一块尖石头上，借着外力挤压来缓解胸腔内尖锐的痛感。
围栏外头传来铁皮被撬开的声音。
“咔嚓——”
又一个补给箱被砸开了。
宫崎扭过脖子从木桩缝隙往外看，十几个士兵正动作迅速的搬运物资，那些事本该属于他们的第二批空投箱子。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单手掀开箱盖，从里面捧出一摞压缩饼干，凑近闻了闻后脸上的肉堆叠在一起。
“娘的，全是牛肉，甘兴你个龟孙子别抢，给老子排队！”
“黄师兄，老师可说了，达者为先！我力气大，他们抢不过我，那就算我先到的。”
“你他娘的！子还曰过，尊师重道........”
争吵声穿过宫崎的耳膜，他喉结滚动，干裂嘴唇上血痂被扯裂，渗出一线暗红。
这些支那魔鬼，还是只给他们酸枣和凉水。
牛肉罐头被撬开的声音接连响起，油脂和酱汁味道顺着山风往下灌，围栏里五百多个日军肚子同时痉挛，有人蜷缩着捂肚子干呕，有人舔着嘴唇不住地吞咽口水。
一个年轻士兵撑着胳膊爬到围栏边，手指头从木桩缝隙里伸出去，朝外面张着五根满是污垢的手指。
“米兹（水）……他被猫诺（吃的）……”
围栏外三米处那个李少年又盘腿坐在青石上。
慢条斯理地用刺刀尖撬开罐头，把牛肉挑出来，塞进嘴里。
“嗯——”
他眯着眼，细嚼慢咽。
他咀嚼节奏始终不变，从第一块到第八块，每一块都嚼七下。
年轻的鬼子士兵把脸死死贴在松木桩上，木刺扎进颧骨上的皮肉却浑然不觉。
宫崎的咬合肌狠狠耸动了几下，闭上了眼。
皇军运输机送来的罐头弹药和纱布。
现在全在敌人手里。
他狠狠地咬着牙，硬生生咽回了食道往上涌的酸水。
围栏外少年面无表情将最后一块裹着浓郁肉油的牛肉塞进嘴里，他伸出舌头舔掉刺刀尖上的酱汁。
围栏里五百多个饿极了的日军喉结整齐划一的剧烈滑动。
“咕咚……”
这声音几乎掩盖住了从松林边上传来的杂沓脚步声。
徐震等人带着三百多号前伪军从南坡灌木丛里走出，老歪走在最前面，脸上堆满讨好的笑意。
“长官，这儿风水不赖哈......”老歪吞了一大口口水，他要说的话也都跟着一起被咽回了肚子。
松林边缘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巨汉正蹲在补给箱旁边清点物资，青布长衫紧绷在宽阔后背上，袖口往上卷了三寸，露出粗壮前臂，腰间横挎一把精钢戒尺，尺面上暗红色的理字在晨光里泛着哑光。
巨汉听到动静站起转身。
孔武比老歪高出整整一个头半，他低头看着老歪，嘴角微微上扬。
老歪脖子仰到极限，视线从那双巨大的手掌移到那根精钢戒尺，再移到那张宽阔粗犷的脸。
他嘴角的笑还挂着，但肌肉已经不听使唤的往下掉。
“这……就是孔政委。”
徐震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满是悲悯。
老歪回头看了徐震一眼，嘴角抽搐。
“政委！这些是投诚的，前皇协军，司令说先交给恁。”徐震挺直了腰，敬了个礼。
“哦？”
孔武右手握着戒尺，左手背在身后，缓步走到这三百多号浑身血泥的前伪军面前。
“子曰，有教无类。”孔武提起了嘴角，声音浑厚沉稳。
老歪一听这四个字精神头来了，猛拍大腿。
“政委，俺念过两年私塾，这段俺背的溜——”
孔武点了点头，笑容更深了一分。
“嗯，好，但老夫教人跟私塾先生不太一样。”
他将精钢戒尺往碎石里一拄，三十斤铁家伙插进碎石层三寸深，尺面上理字正对着老歪鼻尖。
孔武微微俯身，两只眼睛极其平静。
“不分你以前是人是鬼，不分你当过什么兵吃过什么粮，进了老夫的课堂都是一类。”
“听话的，老夫教你怎么堂堂正正站着做人。”
“不听话的——”
孔武单手拔起戒尺在指间转了半圈，尺面在空气中划出一声沉闷风啸。
戒尺借着余威重重砸在老歪脚边一块青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水盆大的石头瞬间四分五裂，崩飞的石渣擦着老歪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孔武居高临下，笑容温和。
“打成一类。”
老歪喉结上下滚动，肩膀不住地突突。
“政委，俺听话，俺最听话了，俺把论语刻脑门上！”
身后三百多号伪军齐刷刷地点头。
二柱子缩在人群最后面小声嘟囔。
“歪叔你不是说你背的溜吗……”
老歪回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
半个时辰后南坡松林。
陈锋带着唐韶华和六门山炮的骡马队到了。
松林外铺了一地白花花降落伞布，十四顶伞全被拆下来摊开，黄升正指挥人把罐头和弹药分堆码放，降落伞布叠了一摞，旁边还盘着一堆伞绳。
谢宝财蹲在降落伞布旁边，手里捏着一块布角对着光翻来覆去的看，嘴里念念有词。
“这布密实啊，不透水不透风，裁几十件白大褂都绰绰有余，再留一块给那些短命鬼的手术台铺上——”
陈锋看到这些降落伞，眸子瞬间一缩。
陈锋叼着烟蹲在一堆伞绳旁边，手指头捏着一根伞绳拉扯。
伞绳被他拽直，两只手往两边撑开使劲拽，绳子绷的嗡嗡响。
陈锋换了个姿势把伞绳在两拳上缠了三圈，脚踩住中间段猛踹。
绳子勒进掌心肉里，拳头上青筋暴跳，绳子还是没断。
陈锋松了手站起来，“好东西。”
他扫了一眼碎石滩上那十四堆伞绳，嘴里叼着的烟往上翘了翘。
“华少。”
唐韶华正蹲在骡子屁股后头检查炮管绑扣头。
“干啥咯，本少爷忙着呢！”
“过来。”
唐韶华走过来顺着陈锋目光，看向连绵起伏的雕窝峰山脊线。
“华少，老子问你，鬼子的轰炸机要想在这沂蒙山深沟里炸咱们，敢不敢飞高？”
唐韶华翻了个白眼。
“撮巴子，山区气流乱的很，飞高了投弹能扔到姥姥家去，他们想炸准只能顺着山脊线往下压！”
陈锋突然咧嘴。
“要得，嬲你妈妈别，老子改主意了，不用孔明灯了。”
他一脚踢在降落伞白布上。
“把这十四顶降落伞缝死做成留空气球，把这些扯不断看不清的伞绳全挂在上面！”
宫崎正三躺在地上，断了两根肋骨的左胸每吸一口气都引发剧痛，他把后背抵在一块尖石头上，借着外力挤压来缓解胸腔内尖锐的痛感。
围栏外头传来铁皮被撬开的声音。
“咔嚓——”
又一个补给箱被砸开了。
宫崎扭过脖子从木桩缝隙往外看，十几个士兵正动作迅速的搬运物资，那些事本该属于他们的第二批空投箱子。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单手掀开箱盖，从里面捧出一摞压缩饼干，凑近闻了闻后脸上的肉堆叠在一起。
“娘的，全是牛肉，甘兴你个龟孙子别抢，给老子排队！”
“黄师兄，老师可说了，达者为先！我力气大，他们抢不过我，那就算我先到的。”
“你他娘的！子还曰过，尊师重道........”
争吵声穿过宫崎的耳膜，他喉结滚动，干裂嘴唇上血痂被扯裂，渗出一线暗红。
这些支那魔鬼，还是只给他们酸枣和凉水。
牛肉罐头被撬开的声音接连响起，油脂和酱汁味道顺着山风往下灌，围栏里五百多个日军肚子同时痉挛，有人蜷缩着捂肚子干呕，有人舔着嘴唇不住地吞咽口水。
一个年轻士兵撑着胳膊爬到围栏边，手指头从木桩缝隙里伸出去，朝外面张着五根满是污垢的手指。
“米兹（水）……他被猫诺（吃的）……”
围栏外三米处那个李少年又盘腿坐在青石上。
慢条斯理地用刺刀尖撬开罐头，把牛肉挑出来，塞进嘴里。
“嗯——”
他眯着眼，细嚼慢咽。
他咀嚼节奏始终不变，从第一块到第八块，每一块都嚼七下。
年轻的鬼子士兵把脸死死贴在松木桩上，木刺扎进颧骨上的皮肉却浑然不觉。
宫崎的咬合肌狠狠耸动了几下，闭上了眼。
皇军运输机送来的罐头弹药和纱布。
现在全在敌人手里。
他狠狠地咬着牙，硬生生咽回了食道往上涌的酸水。
围栏外少年面无表情将最后一块裹着浓郁肉油的牛肉塞进嘴里，他伸出舌头舔掉刺刀尖上的酱汁。
围栏里五百多个饿极了的日军喉结整齐划一的剧烈滑动。
“咕咚……”
这声音几乎掩盖住了从松林边上传来的杂沓脚步声。
徐震等人带着三百多号前伪军从南坡灌木丛里走出，老歪走在最前面，脸上堆满讨好的笑意。
“长官，这儿风水不赖哈......”老歪吞了一大口口水，他要说的话也都跟着一起被咽回了肚子。
松林边缘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巨汉正蹲在补给箱旁边清点物资，青布长衫紧绷在宽阔后背上，袖口往上卷了三寸，露出粗壮前臂，腰间横挎一把精钢戒尺，尺面上暗红色的理字在晨光里泛着哑光。
巨汉听到动静站起转身。
孔武比老歪高出整整一个头半，他低头看着老歪，嘴角微微上扬。
老歪脖子仰到极限，视线从那双巨大的手掌移到那根精钢戒尺，再移到那张宽阔粗犷的脸。
他嘴角的笑还挂着，但肌肉已经不听使唤的往下掉。
“这……就是孔政委。”
徐震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满是悲悯。
老歪回头看了徐震一眼，嘴角抽搐。
“政委！这些是投诚的，前皇协军，司令说先交给恁。”徐震挺直了腰，敬了个礼。
“哦？”
孔武右手握着戒尺，左手背在身后，缓步走到这三百多号浑身血泥的前伪军面前。
“子曰，有教无类。”孔武提起了嘴角，声音浑厚沉稳。
老歪一听这四个字精神头来了，猛拍大腿。
“政委，俺念过两年私塾，这段俺背的溜——”
孔武点了点头，笑容更深了一分。
“嗯，好，但老夫教人跟私塾先生不太一样。”
他将精钢戒尺往碎石里一拄，三十斤铁家伙插进碎石层三寸深，尺面上理字正对着老歪鼻尖。
孔武微微俯身，两只眼睛极其平静。
“不分你以前是人是鬼，不分你当过什么兵吃过什么粮，进了老夫的课堂都是一类。”
“听话的，老夫教你怎么堂堂正正站着做人。”
“不听话的——”
孔武单手拔起戒尺在指间转了半圈，尺面在空气中划出一声沉闷风啸。
戒尺借着余威重重砸在老歪脚边一块青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水盆大的石头瞬间四分五裂，崩飞的石渣擦着老歪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孔武居高临下，笑容温和。
“打成一类。”
老歪喉结上下滚动，肩膀不住地突突。
“政委，俺听话，俺最听话了，俺把论语刻脑门上！”
身后三百多号伪军齐刷刷地点头。
二柱子缩在人群最后面小声嘟囔。
“歪叔你不是说你背的溜吗……”
老歪回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
半个时辰后南坡松林。
陈锋带着唐韶华和六门山炮的骡马队到了。
松林外铺了一地白花花降落伞布，十四顶伞全被拆下来摊开，黄升正指挥人把罐头和弹药分堆码放，降落伞布叠了一摞，旁边还盘着一堆伞绳。
谢宝财蹲在降落伞布旁边，手里捏着一块布角对着光翻来覆去的看，嘴里念念有词。
“这布密实啊，不透水不透风，裁几十件白大褂都绰绰有余，再留一块给那些短命鬼的手术台铺上——”
陈锋看到这些降落伞，眸子瞬间一缩。
陈锋叼着烟蹲在一堆伞绳旁边，手指头捏着一根伞绳拉扯。
伞绳被他拽直，两只手往两边撑开使劲拽，绳子绷的嗡嗡响。
陈锋换了个姿势把伞绳在两拳上缠了三圈，脚踩住中间段猛踹。
绳子勒进掌心肉里，拳头上青筋暴跳，绳子还是没断。
陈锋松了手站起来，“好东西。”
他扫了一眼碎石滩上那十四堆伞绳，嘴里叼着的烟往上翘了翘。
“华少。”
唐韶华正蹲在骡子屁股后头检查炮管绑扣头。
“干啥咯，本少爷忙着呢！”
“过来。”
唐韶华走过来顺着陈锋目光，看向连绵起伏的雕窝峰山脊线。
“华少，老子问你，鬼子的轰炸机要想在这沂蒙山深沟里炸咱们，敢不敢飞高？”
唐韶华翻了个白眼。
“撮巴子，山区气流乱的很，飞高了投弹能扔到姥姥家去，他们想炸准只能顺着山脊线往下压！”
陈锋突然咧嘴。
“要得，嬲你妈妈别，老子改主意了，不用孔明灯了。”
他一脚踢在降落伞白布上。
“把这十四顶降落伞缝死做成留空气球，把这些扯不断看不清的伞绳全挂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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