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都不交。”

  凌云子这句话落地的时候,山门外那具骸骨眼眶里的幽绿磷火,跳动了一下。

  “八千七百三十六年。”骸骨开口,声音像风化的岩石在摩擦,“老夫见过一百四十七个宗门在监察殿面前低头。”

  他顿了顿。

  “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凌云子看着他。

  “灵溪宗是第一百四十八个。”

  骸骨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按在腰间那柄木剑的剑柄上。

  剑身上的“刑”字,幽光流转。

  “老夫欠三万年前那场架,今天来还。”骸骨说,“不是你。”

  他看着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看着他。

  两个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隔着区区三十丈距离。

  像隔着三万年的光阴。

  “三万年前。”太上长老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死的铁门,“你在天道宫第几殿?”

  骸骨沉默了一瞬。

  “……第七殿,刑律殿。”

  “杀过多少逆天盟的人?”

  “记不清了。”骸骨说,“三千?五千?”

  他顿了顿。

  “你杀过我多少同僚?”

  太上长老也沉默。

  “……也记不清了。”

  她抬起拐杖。

  拐杖头那团漆黑的漩涡,转速开始加快。

  “那就今天一起算。”

  ——

  骸骨拔剑。

  没有剑气,没有剑罡,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是平平无奇地一剑刺出。

  剑尖所过之处,虚空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细缝。

  不是撕裂。

  是融化。

  像冰雪消融,像墨滴入水。

  太上长老拐杖横挡!

  “嗤——”

  拐杖与剑锋相交处,没有金铁交击的轰鸣。

  只有一声极轻的、像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肉上的声音。

  太上长老连退三步。

  每退一步,脚下山石就崩碎一片。

  她低头。

  拐杖头那团漆黑色的漩涡,此刻黯淡了大半。

  三道细密的裂纹,从漩涡边缘蔓延到杖身。

  她看着那些裂纹。

  沉默了三息。

  “……刑律殿,名不虚传。”

  骸骨收剑。

  他没有追击。

  他只是看着太上长老。

  “你元婴碎了三万年,能接我一剑,已是奇迹。”

  他顿了顿。

  “下一剑,你会死。”

  太上长老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拐杖,重新对准骸骨。

  那团黯淡的漩涡,又开始缓缓转动。

  “死就死。”

  ——

  “够了。”

  凌云子一步踏出,挡在太上长老身前。

  他没有回头。

  只是握着那柄祖师传下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

  他看着骸骨。

  “前辈。”他说,“灵溪宗与天道宫的恩怨,晚辈不知,也不配置喙。”

  “但今日,是晚辈与监察殿的事。”

  他顿了顿。

  “前辈若想替三万年前的战友报仇,晚辈接下便是。”

  骸骨看着他。

  那双幽绿的磷火,在他眼眶里缓缓跳动。

  “你?”骸骨说,“金丹后期。”

  “三百年前就该结婴了,硬生生压着不渡劫,就是怕渡劫时的灵源波动引来监察殿。”

  他看着凌云子。

  “你以为自己还能活几年?”

  凌云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剑柄。

  “够护着这些弟子走完最后一程。”

  ——

  山门内侧。

  青禾长老忽然动了。

  他走到山门口,站在凌云子身侧。

  从怀里摸出一枚拳头大的、灰白色的石头。

  混沌源晶。

  还剩六成的那枚。

  他随手一抛。

  源晶悬浮在半空,灰白色的光芒一明一灭。

  他看向那三艘战舰。

  “监察殿不是要这玩意儿吗?”他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冬水的刀,“来拿。”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物。

  是一枚拳头大的、通体银白的珠子。

  珠子里封着一滴殷红的血。

  那血还在动。

  “八百年灵溪宗,一共出过两个元婴。”青禾长老说,“一个三百年前坐化了,一个……”

  他顿了顿。

  “一个在这里。”

  他把银白珠子托在掌心。

  “祖师坐化前,留下一滴精血。”

  “元婴后期。”

  他看着监察殿特使。

  “够不够跟你们同归于尽?”

  ——

  监察殿特使的脸色,从白转青,从青转绿。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元婴后期。

  那是能一巴掌拍死他一百回的存在。

  他看向骸骨。

  骸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枚银白珠子。

  看了很久。

  “……八百年了。”他轻声说,“灵溪宗祖师,老夫认识。”

  他顿了顿。

  “三万年前,他是逆天盟最年轻的归真境。”

  “老夫亲手将他打入轮回。”

  他看着凌云子。

  “想不到他转世重修,还能走到元婴后期。”

  他收回目光。

  收剑入鞘。

  “这一剑,老夫不接。”

  他转身,走回轿中。

  轿帘垂落。

  那柄木剑,静静横在他膝头。

  监察殿特使脸色惨白。

  他看向真武宗副宗主。

  那人低头。

  他看向落云谷长老。

  那人看天。

  他看向玄水门副宗主。

  那人已经在悄悄往后缩。

  他又看向那艘战舰。

  两百银甲卫还在,但枪尖已经放低了一半。

  他咬了咬牙。

  “凌云宗主。”他的声音不再倨傲,“今日之事,本使……本使记下了。”

  他后退一步。

  “撤!”

  ——

  三艘战舰缓缓升起。

  银甲卫如潮水般退去。

  真武宗、落云谷、玄水门的队伍,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视野尽头。

  只有那顶轿子,还停在原地。

  轿帘掀开一角。

  骸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凌云子。”

  凌云子看着他。

  “你还能活三年。”

  “三年后,灵脉反噬,神仙难救。”

  他顿了顿。

  “那小子欠你一条命。”

  “让他自己来还。”

  轿帘垂落。

  轿子破空而去。

  ——

  山门内侧。

  两千弟子,沉默。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庆祝。

  他们只是看着那个站在山门口的青灰道袍背影。

  那背影很瘦。

  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料都看得分明。

  但他站得很直。

  凌云子收剑入鞘。

  他把那柄祖师传下的长剑,递给身边的守阁长老。

  “放回藏经阁第四层。”

  他顿了顿。

  “下次再借,还得登记。”

  守阁长老接过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凌云子已经转身,向后山走去。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没有停下。

  ——

  青禾长老看着他的背影。

  他攥着那枚混沌源晶的手,指节发白。

  “三年。”他低声说。

  “老东西,你还能撑三年。”

  他没有追上去。

  只是把那枚银白珠子收回怀里。

  转身,走进铸器峰。

  ——

  太上长老拄着拐杖,站在原地。

  她看着凌云子消失的方向。

  看着那柄被送回藏经阁的长剑。

  看着山门外那片空荡荡的天空。

  然后她低头。

  看着自己手中那道裂了三道纹的拐杖。

  “……三年。”她喃喃道。

  “够了。”

  ——

  黄昏。

  苍莽山脉深处。

  楚夜突然停下脚步。

  剑晨回头:“怎么了?”

  楚夜没有说话。

  他按着胸口那枚月白色令牌。

  令牌在发烫。

  很烫。

  不是预警,不是呼应。

  是某种……他说不清的情绪。

  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替他挡了一刀。

  他握紧刀柄。

  “……没事。”

  他继续往前走。

  丹田里,三色漩涡缓缓旋转。

  第八道光丝,已经亮得像燃烧的火焰。

  (第一百九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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