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改成收费景区的青城天下道馆,终究成了全俊熙回不去的旧梦。

  他没有再靠近那道冰冷的检票栏杆,也没有回头望向张淑芬带着执念与怨怼的目光,只是孤身一人,沿着终南山更深的林间小径缓步而行。山风依旧清凉,云雾依旧缭绕,可他心头那片安放灵魂的净土,却在短短半日之间,轰然坍塌。

  道馆没了,修行之地成了市井景点;尘缘未了,前妻的复婚请求像一根扯不断的线,缠得人喘不过气。他这一生,坐过牢,赎过罪,修过道,放过仇,原以为游学四方、静心问道,便能寻得一隅安稳,可到头来,天地偌大,竟仿佛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这一走,便是整整一年多。

  从全家寨启程,遍历山河,访遍名山,他本以为归来之时,道馆依旧清净,师爷安在,徒弟守观,一切如旧。可现实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山门设卡,古观成景,曾经晨钟暮鼓的清修之地,早已沦为喧嚣吵闹的商业景区。

  他此行归来,一是重回青城天下道馆接续修行,二是拜见养育点化他的师爷,三是看看他一手带出来的关门弟子——张悍。

  张悍,是全俊熙在道馆收下的唯一亲传弟子,也是师爷圆寂之后,青城天下道馆的现任观主。

  论辈分,张悍是他的衣钵传人;论情义,两人情同父子,更是道心相通的师徒。一年多前全俊熙外出游学,将道观大小事务、香火传承、殿宇维护尽数托付于他,对这个徒弟,他向来放心,也满心信任。

  如今道馆易主,乱象丛生,他心中最挂念的,除了师爷的安危,便是这位守观的徒弟。

  全俊熙沿着后山偏僻的小路,绕开喧闹的景区入口,一路走到道馆后方的祖师塔院。这里还未被商业开发,依旧保持着往日的古朴寂静,青石板上长满青苔,几株古松静静伫立,唯有风穿过林间的轻响,一如他一年多前离开时的模样。

  可当他走到师爷常住的静室门前时,脚步猛地顿住。

  房门虚掩,蛛网轻挂,屋内落满薄尘,早已不见半分人烟。他轻轻推开门,里面空空如也,师爷常用的蒲团、经书、茶盏都还在,只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仿佛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

  全俊熙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转身走向塔院深处,那里立着一座新添的青石墓碑,碑前还放着几束干枯的香花,字迹清晰——青城天下道馆 上清真人之墓。

  一瞬间,如遭雷击。

  师爷……圆寂了。

  就在他离开全家寨、游学在外的这一年多里,那个教他静心、教他放下、教他以道渡己的老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世。没有告别,没有遗言,甚至连最后一面,他都没能赶上。

  一年多的山川远游,换来的竟是天人永隔。

  全俊熙缓缓跪在墓碑前,双膝落地,声音轻得发颤:“师爷,弟子回来了。”

  无人应答。

  只有山风呜咽,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这一生,失去过家庭,失去过钱财,失去过自由,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彻骨的孤独。师爷是他黑暗岁月里的一盏灯,是他迷途之中的引路人,如今灯灭了,连守着这盏灯的道场,也变了模样。

  他在碑前跪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暗,才缓缓起身,对着墓碑深深三拜。一拜养育之恩,二拜点化之情,三拜此生师徒缘尽,再无相见之日。

  一年多的游学修行,本是为了放下执念,可此刻,满心皆是空落与怅然。

  他强压心头悲痛,转身去找张悍。

  作为现任观主,师爷离世、道观被占,张悍理应守在这里,可塔院内外,静得可怕,连一个道众的身影都看不见。

  一种不祥的预感,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失魂落魄地离开塔院,全俊熙没有再回景区,也没有再踏入那片被商业玷污的道观山门,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在山间。夜色渐浓,月光洒在林间,照亮他孤单的身影。半生风雨,半生修行,到头来,故人零落,道场易主,孑然一身。

  他最终还是走回了全黑子的超市。

  此刻已是深夜,超市早已关门,只有后院的小屋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全黑子见父亲面色苍白、神情落寞地回来,心头一紧,连忙迎了上去。

  “爸,你回来了……你去哪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全俊熙没有隐瞒,声音低沉沙哑:“我回道馆了,师爷……已经走了。”

  全黑子一愣,随即露出惋惜之色,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多言。他知道师爷在父亲心中的分量,也明白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屋内一片沉默,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全俊熙坐下,喝了一口冷水,稍稍平复心绪,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沉声开口:“黑子,张悍呢?他是道观观主,师爷走了,道观被人圈起来卖票,他去哪了?”

  这句话一出,全黑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低下头,手指不安地攥着衣角,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爸……张悍师兄他……被抓了。”

  “抓了?”全俊熙猛地站起身,眼睛瞬间瞪大,心头一紧,“什么时候的事?因为什么?”

  “就在前几个月,”全黑子声音发颤,“警察直接过来把人从道观带走的,我也是听附近的人说的,判了……五年有期徒刑。”

  五年。

  这两个字,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全俊熙的心上。

  张悍是他亲传弟子,是青城天下道馆观主,为人正直,守规守矩,一心向道,从不沾惹是非,更不碰违法乱纪之事,怎么会突然被判五年?

  “具体因为什么,你知道吗?”全俊熙追问,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全黑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没人说。张悍师兄被抓的时候,没通知任何人,也没留话,判决下来也是别人偷偷告诉我的,具体罪名、原因,全都不清楚。”

  不清楚。

  这三个字,让全俊熙心头疑云密布,更是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师爷刚圆寂,道观就被人违规圈成景区,紧接着观主张悍被捕判刑……这一切,绝不是巧合。

  这里面一定有隐情,有阴谋,甚至有可能,是有人故意霸占道观、栽赃陷害。

  张悍是他的衣钵传人,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徒弟,是托付整个道馆的观主。

  他在外游学一年多,避世修行,以为远离尘嚣,可尘缘却从未放过他。

  师爷已去,道场被占,徒弟蒙冤入狱,不明不白被判五年。

  全俊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了迷茫,只剩下冰冷的坚定。

  他不能坐视不管。

  张悍是他的徒弟,是青城天下道馆最后的守观人,他必须弄清楚真相。

  “黑子,”全俊熙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明天一早,帮我查一下张悍关在哪个监狱。”

  “我要去探监。”

  “不管他犯了什么事,不管背后有什么隐情,我都要亲自问清楚。”

  “他是我徒弟,是道观观主,我不能让他不明不白地在里面待五年。”

  灯光下,老人的身影不再落寞,反而透出一股久未出现的硬朗与决绝。

  修行可以放下恩怨,却不能放下师徒情义;

  可以不问世事,却不能对徒弟的苦难视而不见。

  终南山的云雾再浓,也遮不住他眼底的坚定。

  明日一探监,所有谜团,终将揭开。

  而他不知道的是,张悍的入狱,并非小事,更不是偶然。

  那背后,藏着一段与道观被占、资本强占、甚至当年旧案紧紧缠绕的、惊人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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