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终南山的薄雾,却照不进全俊熙心底沉沉的阴霾。一夜未眠,师父圆寂的悲痛尚未散去,徒弟蒙难的疑云又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只觉得胸腔里堵着一块滚烫的巨石,闷得发慌,痛得刺骨。

  他游学在外整整一年有余,归来时物是人非:亲手与信众捐资修建的青城天下道馆,被违规圈成收费景区;一手抚养传道的亲传弟子、现任观主张悍,身陷囹圄,获刑五年;连点化他渡他入道的恩师,也在他远游期间悄然圆寂,连最后一面都未曾相见。

  半生修行,一念归山,却落得道场沦陷、故人离散、师徒殊途的下场。

  全黑子天未亮便托遍熟人,终于查清了张悍的关押地点——市区第三监狱。父子二人驱车疾驰,一路沉默,全俊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林,心中百感交集。他始终不愿相信,那个在道观里晨钟暮鼓、守心持戒、恭敬谦和的徒弟,会触犯律法,沦为阶下囚。

  他要亲耳听张悍说清楚一切。

  探监手续繁琐而严格,全俊熙耐着性子逐一办理,当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上,穿过长长的走廊,终于踏入隔着一层防弹玻璃的会见室时,他的目光,瞬间定格在对面的身影上。

  不过数月未见,张悍早已没了昔日道观观主的清正风骨。他穿着灰败的囚服,头发剪得短促凌乱,脸颊消瘦,眼底布满血丝,眉宇间藏着难以掩饰的颓丧、愧疚与绝望。看见玻璃对面的全俊熙,他身子猛地一颤,低下头,不敢直视师父的眼睛。

  全俊熙拿起通话器,声音低沉得像压着千山万雪:“抬起头。”

  张悍缓缓抬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许久才挤出一句沙哑破碎的话:“师父……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道观,对不起师爷的在天之灵。”

  “我问你,你为什么会被判五年?”全俊熙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人心,“黑子说,有人举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沉默,漫长而窒息的沉默。

  张悍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终于在全俊熙逼视的目光下,缓缓道出了那段他藏了半生、拼命想要洗刷,却最终被人狠狠掀翻在阳光下的黑暗过往。

  一切,都始于旅游公司对道馆的觊觎。

  自全俊熙远游、师爷年迈离世后,张悍便以衣钵传人的身份,执掌青城天下道馆。他谨记师父教诲,恪守道观初心,坚持全公益、零收费、不商业化、不承包经营,免费向百姓开放,免费提供香火茶水,只守一方清净,不谋半分私利。

  可这份坚守,却成了资本眼中的绊脚石。

  半年前,本地一家旅游开发公司强势找上门,开门见山要将道馆纳入景区统一运营,设门票、开商铺、搞付费祈福、做文旅开发,把清净道场变成牟利的工具。为了让张悍妥协,对方开出优厚条件:保留观主头衔,每年分红5%的股份,按月发放高薪,名利双收。

  在他们看来,无人能拒绝这样的条件。

  可张悍拒绝了,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道馆是众生之地,不是生意场,绝不商业化,绝不卖票敛财。”

  他寸步不让,硬顶到底,哪怕对方威逼利诱、暗中恐吓,也始终不肯松口。他以为,凭着守道之心,便能护住师父留下的道场,守住最后的清净。

  但他忘了,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软肋,早已被人攥在手里。

  旅游公司见软的不行,直接使出了最狠、最准、最致命的一招——翻旧账。

  他们没有伪造,没有栽赃,没有构陷。

  他们翻出的,是张悍年轻时实打实的黑历史。

  在入道修行、拜入全俊熙门下之前,张悍本就是当地远近闻名的地痞流氓、街头恶霸。年轻时的他,横行乡里,酗酒闹事,寻衅滋事,殴打他人,欺压乡邻,劣迹斑斑,恶名远扬。当年那些被他欺负过、伤害过的人,至今仍心有余悸。

  旅游公司找到当年的受害者与知情者,重新固定证据,整理材料,实名举报。

  举报内容:早年危害乡里、横行霸道、多次殴打他人、寻衅滋事、欺压百姓,桩桩件件,基本属实,证据确凿。

  那些他入道后拼命忏悔、想要用一生修行去洗刷的罪孽,那些他以为早已被时光掩埋的旧恶,在他拒绝商业化、挡了资本财路的那一刻,被人全部翻出,狠狠砸在他的身上。

  法律不会因为他后来修行向善,就抹去当年的恶行。

  证据确凿,事实清楚,多年前的旧案一并追究。

  最终,法院以寻衅滋事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判处张悍有期徒刑五年。

  判决生效当天,旅游公司立刻以“观主涉案服刑、道观无人管理”为由,联合相关部门接管青城天下道馆,连夜设立检票口,收取门票,改造商铺,驱赶道众,一夜之间,将清净道场变成了铜臭弥漫的商业景区。

  张悍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被陷害,而是被旧罪反噬。

  “师父,我没冤枉……举报的事,基本都是真的。”

  张悍低下头,泪水砸在冰冷的桌面上,声音嘶哑而绝望,

  “年轻的时候,我混账,我不是人,我是地痞,是恶霸,我害过人,打过架,欺负过乡里……我以为入道修行,守观向善,就能赎清罪过,就能重新做人。”

  “可我错了,债就是债,罪就是罪,躲不掉,抹不掉。他们拿我当年的恶整我,我无话可说,我认判,我认罚……”

  “可我不甘心的是,道观没了……师爷的道观,您捐建的道场,就因为我不肯商业化,因为我当年的恶,被人抢走了,变成了赚钱的景点……”

  “我对不起您的栽培,对不起师爷的托付,我守不住道馆,我连自己的过去都守不住……”

  他哭得浑身发抖,悔恨、痛苦、绝望交织在一起,将他彻底吞噬。

  玻璃对面,全俊熙握着通话器的手,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他没有愤怒,没有斥责,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沉到谷底的悲凉。

  他知道张悍的过去。

  当年收下这个徒弟,就是见他本性不坏,只是年少误入歧途,想渡他向善,教他修身,让他以修行洗刷前半生的罪孽。这些年,张悍守观清修,勤恳恭敬,一心向善,全俊熙以为,他真的已经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可他忘了,年少犯下的恶,不会因为后来的善就凭空消失。

  资本没有栽赃,没有陷害,只是精准地撕开了他最不堪的伤疤,用他自己的过去,推倒了他。

  道馆之失,不是无妄之灾,而是因果轮回。

  张悍入狱,不是被人构陷,而是旧恶昭彰,咎由自取。

  全俊熙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胸中翻涌的情绪,有痛,有惜,有悲,有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怨。

  “我知道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藏着千钧重量,

  “你的罪,是你年少所造,该你自己承担。五年刑期,好好改造,真心忏悔,这是你唯一的救赎。”

  “道观的事,你不必再管。

  那是我修的道,是我立的观,是我恩师传下的清净地。

  它不该因你的过错沦陷,更不该沦为资本敛财的工具。”

  “你在里面安心服刑,洗心革面。

  外面的事,公道,道场,清白,底线——

  我来讨,我来守,我来拿回。”

  挂掉通话器,全俊熙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会见室。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沉肃与坚定。

  张悍年少为恶,自有法律制裁,因果自担。

  但旅游公司借旧罪强夺道观、违规商业化、践踏清净道场的恶行,他绝不会姑息。

  他曾想避世修行,远离尘嚣。

  如今,道场被占,徒弟入狱,旧罪昭雪,新恶当道。

  这人间的公道,他必须亲自去讨。

  终南山的风,依旧清冷。

  但全俊熙的心,已不再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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