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山洞一别,全俊熙便如同失了魂魄一般,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在深山老林里流浪。他不辨方向,不问远近,饿了便摘些野果充饥,渴了便饮几口山涧泉水,累了便随意靠在古树之下闭目歇息,日夜颠倒,形如孤魂。昔日道魔同修、意气风发、威震一方的身影早已荡然无存,如今只剩下一身风尘、满脸落寞,眼神空洞无光,连脚步都轻飘飘的,没有半分着力点,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道门将他定为叛徒,赶尽杀绝;魔教之中人心离散,再无他立足之地;就连他以命相护的妻子莫娟娟,也留下一纸绝言,独自离去振兴魔教。天下之大,四海之广,竟没有一处能容下他全俊熙。他没有目标,没有念想,没有牵挂,甚至连活下去的意义都已模糊,只是机械地向前走着,走到哪里算哪里,活一日算一日,心如死灰,再无半分波澜。
这一日,日头偏西,暮色渐渐笼罩群山,天地间染上一层昏黄。全俊熙独自踏上一处荒凉山岗,草木枯黄,山风萧瑟,吹得他破旧的衣袍猎猎作响。他低着头,一步步缓缓前行,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仿佛世间的生死安危、人情冷暖,都已与他彻底无关。
就在他行至山岗最狭窄、最险要之处时,忽听得两侧密林之中传出一声尖锐呼哨!紧接着,人影窜动,尘土飞扬,几十名精壮汉子手持刀棍,从树后、草丛、山石缝隙中齐齐冲出,不过瞬息之间,便呈扇形将全俊熙团团围在正中,前后去路尽数堵死,连一丝脱身的空隙都没有。
全俊熙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此刻的他早已心灰意冷,别说是一群拦路之人,就算是刀山火海摆在眼前,他也不会有半分躲闪。生或死,对他而言,早已没有区别。
下一刻,人群中央大步走出两道身影,一左一右站定,故意扯开嗓子,装出一副凶悍蛮横的模样,对着全俊熙高声大喝:“此山是我开,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两人怕他听不清,又连着重复了两句:“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这声音入耳,全俊熙身躯猛地一震,如同被惊雷劈中,僵在原地。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空洞的目光,一点点落在眼前两人的脸上。
左边那人,面容沉稳,眼神赤诚,眉宇间带着几分内敛的坚毅,正是他当年在道门亲手教养、倾囊相授的大弟子——谢书远。
右边那人,身姿挺拔,眉宇锐利,气息刚正,是他最器重的二弟子——金圣叹。
一瞬间,无数回忆涌上心头。当年在道门,他亲自传授二人功法,指点武学心得,视若己出。后来五大盟主颠倒黑白,将他污蔑为道门叛徒,天下修士群起而攻之,谢书远与金圣叹不顾宗门威逼、名利诱惑,毅然决然脱离道门,甘愿背负骂名,千里迢迢追寻他的踪迹。再后来,他踏入魔教,二人亦是毫不犹豫相随而入,守在他身边,不离不弃。直到他行踪不明、音讯断绝,二人在魔教孤立无援,无处容身,才带着一批忠心旧部,远离纷争,寻到这片深山,占山立足,一边安稳度日,一边日夜不停地打探他的下落。
全俊熙怔怔地看着眼前两位弟子,嘴唇微微颤动,良久都说不出一句话。他以为自己早已被全世界抛弃,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两个他亲手教出来的弟子,自始至终,都没有背弃他,没有忘记他,一直在这片深山之中,默默等他归来。
谢书远见师傅神色恍惚、憔悴不堪,心中一痛,立刻收起故作凶悍的模样,快步上前,双膝跪地,声音哽咽颤抖:“师傅!是我们!书远、圣叹!我们终于找到您了!您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受了多少苦啊!”
金圣叹也紧跟着单膝跪地,激动得眼眶发红,声音都在发颤:“师傅,您跟我们回山!山上有屋住,有水喝,有粮食,有兄弟,以后您再也不用一个人漂泊流浪,再也不用受半点委屈!”
围在四周的几十名弟兄,见状也齐齐单膝跪地,声音整齐洪亮,响彻山岗:“参见全师傅!愿全师傅安度此地!”
全俊熙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跪地的两位弟子,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敬重、担忧与思念,沉寂已久的心湖,终于泛起了剧烈的波澜。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暖意,直冲喉头,让他险些落下泪来。漂泊多日的孤苦,被人背弃的绝望,在这两声“师傅”面前,一点点消散。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久违的温度:“起来吧……都起来。”
谢书远与金圣叹大喜过望,连忙起身,一左一右,稳稳护在全俊熙身侧,如同当年在道门、在魔教时一样,寸步不离。两人亲自引路,带着全俊熙向山上走去。
这座山名为黄公屯,四面环山,壁立千仞,山势险峻至极,悬崖峭壁如刀削斧劈,一眼望去令人心惊胆战。整座山上下,只有一条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小路狭窄陡峭,一边靠着坚硬山壁,一边便是万丈深渊,寻常人别说行走,光是看一眼都腿脚发软,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三人顺着小路缓缓向上,山路崎岖难行,谢书远与金圣叹时刻护着全俊熙,生怕他有半分闪失。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一座由青石垒砌而成的厚重山门,赫然出现在眼前。山门高大坚固,两侧设有护栏与瞭望点,弟兄们轮流看守,戒备森严,足以抵御一切来犯之敌。
穿过山门,山顶之上却是另一番景象。地势豁然平坦开阔,十几间木屋错落有致地搭建而成,整齐干净,避风保暖;寨子正中央,挖着一口深井,井水清澈见底,甘甜清凉,四季不断,足够所有人饮用洗漱。木屋旁堆放着柴禾与粮食,菜地整齐,鸡鸭闲散,俨然一处安稳、隐蔽、自给自足的世外桃源。
“师傅,这就是我们的黄公屯。”谢书远轻声说道,语气满是恳切,“从今往后,这里就是您的家,我们兄弟二人,还有山上所有弟兄,都会誓死守护您,再也不会让您孤身一人。”
金圣叹也重重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师傅,道门不要您,魔教离开您,可我们永远在您身边!黄公屯不大,但足够安稳,足够让您安心休养。以后您想做什么,我们都追随到底!”
全俊熙站在平坦的山顶,望着眼前安稳温馨的寨子,看着身边两位满脸赤诚的弟子,感受着久违的温暖与依靠。空洞许久的眼眸之中,终于一点点亮起了微光。
漂泊无依的孤影,终于有了落脚之地。
心死如灰的人,终于重新找回了一丝人间暖意。
山风吹过,带着草木清香,不再寒凉,反而多了几分归家的温柔。
道门将他定为叛徒,赶尽杀绝;魔教之中人心离散,再无他立足之地;就连他以命相护的妻子莫娟娟,也留下一纸绝言,独自离去振兴魔教。天下之大,四海之广,竟没有一处能容下他全俊熙。他没有目标,没有念想,没有牵挂,甚至连活下去的意义都已模糊,只是机械地向前走着,走到哪里算哪里,活一日算一日,心如死灰,再无半分波澜。
这一日,日头偏西,暮色渐渐笼罩群山,天地间染上一层昏黄。全俊熙独自踏上一处荒凉山岗,草木枯黄,山风萧瑟,吹得他破旧的衣袍猎猎作响。他低着头,一步步缓缓前行,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仿佛世间的生死安危、人情冷暖,都已与他彻底无关。
就在他行至山岗最狭窄、最险要之处时,忽听得两侧密林之中传出一声尖锐呼哨!紧接着,人影窜动,尘土飞扬,几十名精壮汉子手持刀棍,从树后、草丛、山石缝隙中齐齐冲出,不过瞬息之间,便呈扇形将全俊熙团团围在正中,前后去路尽数堵死,连一丝脱身的空隙都没有。
全俊熙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此刻的他早已心灰意冷,别说是一群拦路之人,就算是刀山火海摆在眼前,他也不会有半分躲闪。生或死,对他而言,早已没有区别。
下一刻,人群中央大步走出两道身影,一左一右站定,故意扯开嗓子,装出一副凶悍蛮横的模样,对着全俊熙高声大喝:“此山是我开,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两人怕他听不清,又连着重复了两句:“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这声音入耳,全俊熙身躯猛地一震,如同被惊雷劈中,僵在原地。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空洞的目光,一点点落在眼前两人的脸上。
左边那人,面容沉稳,眼神赤诚,眉宇间带着几分内敛的坚毅,正是他当年在道门亲手教养、倾囊相授的大弟子——谢书远。
右边那人,身姿挺拔,眉宇锐利,气息刚正,是他最器重的二弟子——金圣叹。
一瞬间,无数回忆涌上心头。当年在道门,他亲自传授二人功法,指点武学心得,视若己出。后来五大盟主颠倒黑白,将他污蔑为道门叛徒,天下修士群起而攻之,谢书远与金圣叹不顾宗门威逼、名利诱惑,毅然决然脱离道门,甘愿背负骂名,千里迢迢追寻他的踪迹。再后来,他踏入魔教,二人亦是毫不犹豫相随而入,守在他身边,不离不弃。直到他行踪不明、音讯断绝,二人在魔教孤立无援,无处容身,才带着一批忠心旧部,远离纷争,寻到这片深山,占山立足,一边安稳度日,一边日夜不停地打探他的下落。
全俊熙怔怔地看着眼前两位弟子,嘴唇微微颤动,良久都说不出一句话。他以为自己早已被全世界抛弃,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两个他亲手教出来的弟子,自始至终,都没有背弃他,没有忘记他,一直在这片深山之中,默默等他归来。
谢书远见师傅神色恍惚、憔悴不堪,心中一痛,立刻收起故作凶悍的模样,快步上前,双膝跪地,声音哽咽颤抖:“师傅!是我们!书远、圣叹!我们终于找到您了!您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受了多少苦啊!”
金圣叹也紧跟着单膝跪地,激动得眼眶发红,声音都在发颤:“师傅,您跟我们回山!山上有屋住,有水喝,有粮食,有兄弟,以后您再也不用一个人漂泊流浪,再也不用受半点委屈!”
围在四周的几十名弟兄,见状也齐齐单膝跪地,声音整齐洪亮,响彻山岗:“参见全师傅!愿全师傅安度此地!”
全俊熙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跪地的两位弟子,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敬重、担忧与思念,沉寂已久的心湖,终于泛起了剧烈的波澜。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暖意,直冲喉头,让他险些落下泪来。漂泊多日的孤苦,被人背弃的绝望,在这两声“师傅”面前,一点点消散。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久违的温度:“起来吧……都起来。”
谢书远与金圣叹大喜过望,连忙起身,一左一右,稳稳护在全俊熙身侧,如同当年在道门、在魔教时一样,寸步不离。两人亲自引路,带着全俊熙向山上走去。
这座山名为黄公屯,四面环山,壁立千仞,山势险峻至极,悬崖峭壁如刀削斧劈,一眼望去令人心惊胆战。整座山上下,只有一条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小路狭窄陡峭,一边靠着坚硬山壁,一边便是万丈深渊,寻常人别说行走,光是看一眼都腿脚发软,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三人顺着小路缓缓向上,山路崎岖难行,谢书远与金圣叹时刻护着全俊熙,生怕他有半分闪失。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一座由青石垒砌而成的厚重山门,赫然出现在眼前。山门高大坚固,两侧设有护栏与瞭望点,弟兄们轮流看守,戒备森严,足以抵御一切来犯之敌。
穿过山门,山顶之上却是另一番景象。地势豁然平坦开阔,十几间木屋错落有致地搭建而成,整齐干净,避风保暖;寨子正中央,挖着一口深井,井水清澈见底,甘甜清凉,四季不断,足够所有人饮用洗漱。木屋旁堆放着柴禾与粮食,菜地整齐,鸡鸭闲散,俨然一处安稳、隐蔽、自给自足的世外桃源。
“师傅,这就是我们的黄公屯。”谢书远轻声说道,语气满是恳切,“从今往后,这里就是您的家,我们兄弟二人,还有山上所有弟兄,都会誓死守护您,再也不会让您孤身一人。”
金圣叹也重重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师傅,道门不要您,魔教离开您,可我们永远在您身边!黄公屯不大,但足够安稳,足够让您安心休养。以后您想做什么,我们都追随到底!”
全俊熙站在平坦的山顶,望着眼前安稳温馨的寨子,看着身边两位满脸赤诚的弟子,感受着久违的温暖与依靠。空洞许久的眼眸之中,终于一点点亮起了微光。
漂泊无依的孤影,终于有了落脚之地。
心死如灰的人,终于重新找回了一丝人间暖意。
山风吹过,带着草木清香,不再寒凉,反而多了几分归家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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