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是雅间,走廊里铺着红地毯,两边是雕花木门,门上都挂着牌子。

  朱栐一间间看过去,走到第三间时,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常大哥,你点的那个姑娘呢?怎么还没来?”

  “急什么,人家在梳妆,马上就来了,我跟你们说,这醉仙楼的头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长得也漂亮,我爹上次来都夸她弹得好。”

  “你爹知道你来这儿?”

  “知道又怎样,我爹说了,男子汉大丈夫,该见识的都得见识见识,再说了,咱们就是来听听曲,又不干别的。”

  “就是就是,听听曲而已。”

  朱栐听出来了,说话的正是常茂。

  这小子还拿常遇春当挡箭牌,常遇春要知道他儿子来青楼,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朱棡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坏笑:“二哥,让我来。”

  没等朱栐说话,朱棡一脚把门踹开了。

  “砰”的一声,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屋里顿时安静了。

  常茂正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杯。

  李景隆坐在他旁边,正探头往窗外看。徐增寿和汤軏坐在对面,两人手里各抓着一把瓜子,正磕得起劲。

  四个人齐齐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脸色全变了。

  常茂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裤腿。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景隆反应快,蹭地站起来,结结巴巴地道:“殿、殿下……”

  徐增寿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汤軏直接躲到徐增寿背后去了。

  常茂总算回过神来,连忙站起来,脸色煞白的道:“殿...殿下,我们就是来听听曲…”

  朱棡靠在门框上,笑得直不起腰道:“听听曲?你们这听曲的阵仗不小啊,还点了头牌。”

  常茂的脸更白了。

  朱栐走进屋,在几个人面前站定,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常茂低着头,不敢看他。

  李景隆缩着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徐增寿和汤軏更是不堪,腿都在发抖。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琵琶声。

  朱栐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常茂,你爹知道你来这儿吗?”

  常茂的声音跟蚊子似的道:“不...不知道…”

  “李景隆,你爹病还没好利索,你就出来瞎跑?”

  李景隆眼圈都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朱栐又问徐增寿和汤軏:“你们两个,家里知道你们来这种地方?”

  徐增寿和汤軏齐齐摇头,脸都白了。

  朱栐看了他们一会儿,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都跟我回去。”

  几个小子哪敢不听,耷拉着脑袋,乖乖跟在后面。

  常茂走得最慢,被朱棡在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道:“磨蹭什么...走快点。”

  常茂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

  朱棣走在最后面,看了这几个小子一眼,摇了摇头。

  他想起自己十几岁的时候,也淘气,可最多是逃学斗蛐蛐,哪敢往这种地方跑?

  现在的孩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出了醉仙楼,秦淮河上的风一吹,几个小子总算回过点神来。

  常茂偷偷抬头看了朱栐一眼,欲言又止。

  朱棡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道:“常茂,你小子胆子不小啊,你爹知道了,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常茂的脸更白了,声音发颤道:“三...三叔,您别告诉我爹…”

  “叫我什么?”朱棡瞪眼。

  常茂连忙改口道:“三殿下,求您了,别告诉我爹……”

  朱棡嘿嘿一笑道:“这事我可做不了主,问你二叔去。”

  常茂可怜巴巴地看向朱栐。

  朱栐没理他,大步往前走。

  李景隆跟在后面,小声对常茂说道:“常大哥,都怪你,非要来听什么曲……”

  常茂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道:“你不是也想来吗?刚才还催着让姑娘快点来。”

  李景隆不吭声了。

  徐增寿和汤軏走在最后面,两个人小声嘀咕。

  徐增寿说道:“完了完了,我爹知道了肯定要打我。”

  汤軏更是悲观的道:“我爹不打死我才怪。”

  朱橚走在旁边,听见他们的嘀咕,忍不住说道:“现在知道怕了?刚才进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几个小子齐齐低头,不敢吭声。

  一行人穿过秦淮河上的石桥,往城北走去。

  常茂家在城北的常府,李景隆家在曹国公府,徐增寿家在魏国公府,汤軏家在汤府。

  这几家离得不远,正好顺路。

  路上,常茂鼓起勇气,凑到朱栐身边,小声说:“殿下,您能不能……别跟我爹说?”

  朱栐看了他一眼。

  常茂被那目光看得心虚,声音越来越小的道:“我就是…就是想去见识见识,没想干别的…”

  “你多大?”朱栐问。

  常茂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回答:“十六。”

  “十六了,该懂事了,你爹十六的时候,已经跟着你爷爷上战场了,你呢!上青楼...”

  常茂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朱栐没再看他,继续往前走。

  朱棡在旁边插嘴道:“常茂,你小子别不知好歹,你二叔这是为你好。要搁我,早把你捆起来送你爹跟前了。”

  常茂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走到常府门口,朱栐停下脚步。常茂站在台阶下面,低着头,像霜打的茄子。

  朱栐看着他,缓缓道:“回去跟你爹认错,该怎么罚怎么罚,不许耍滑头。”

  常茂点点头,声音发闷的道:“知道了……”

  他磨磨蹭蹭地走上台阶,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朱栐还站在那儿,月光照在他身上,看不清什么表情。

  常茂咬了咬牙,推门进去了。

  李景隆家离得最近。

  朱栐送他到曹国公府门口,李景隆站在台阶下面,眼圈红红的,像是要哭。

  朱栐看着他,语气比刚才软了些道:“你爹身体不好,别让他操心。”

  李景隆使劲点头,声音发颤道:“殿下,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行,回去吧!”

  李景隆抹了把眼睛,转身跑进府里。

  徐增寿和汤軏缩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朱栐看了他们一眼道:“走吧!送你们回去。”

  两个小子乖乖跟在后面,一路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走到魏国公府门口,徐增寿的腿都在抖。

  朱栐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回去跟你爹认个错,你爹不是不讲理的人。”

  徐增寿点点头,硬着头皮推门进去了。

  最后是汤軏。

  汤和的府邸在巷子最里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汤軏站在门口,可怜巴巴地看着朱栐,想说什么又不敢。

  朱栐看着他,忽然想起当年在军中的汤和。

  那个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老将,如今也老了,儿子才这么点大。

  “进去吧,以后别去了。”朱栐说。

  汤軏使劲点头,推门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里头传来汤軏带着哭腔的声音道:“爹……”

  月光下,几个弟弟站在朱栐身后,谁也没说话。

  朱棡难得收起嬉皮笑脸,叹了口气道:“这几个小子,该管管了。”

  朱棣点点头道:“回去跟常叔他们说一声?”

  朱栐摇摇头道:“不用,让他们自己跟家里说。要是连认错的胆子都没有,将来还能指望他们干什么?”

  朱棡想了想后说道:“二哥说得对,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这几个小子要是连认错都不敢,那真是白养了。”

  朱橚在旁边小声说道:“常茂胆子大,应该会认。李景隆胆子小,估计今晚睡不着了。”

  几个人站在巷口,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秦淮河的灯火还在亮着,隐约能听见丝竹之声。

  朱栐转身往回走,几个弟弟跟在后面。

  走到半路,朱棡忽然说:“二哥,你说咱们小时候要是也干这种事,父皇会不会把咱们的腿打断?”

  朱棣想了想,认真道:“会,而且不用父皇动手,大哥就能收拾咱们。”

  朱棡打了个寒颤:“大哥那个笑面虎,收拾人比父皇还狠。”

  朱栐没说话,嘴角微微勾起。

  他想起当年在军营里,常遇春教他怎么打仗,怎么带兵。

  那时候常遇春常说,当将军的,不光要会打仗,还要会做人。

  自己都做不好人,怎么带兵?

  可怜的朱栐,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被常遇春给忽悠了,毕竟常遇春都是学徐达的。

  这几个小子,回去挨顿打是免不了的。

  但挨打不是坏事,打完了能记住教训就行。

  月光如水,洒在秦淮河上。

  洪武十八年的夏夜,安静而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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