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年,二月中旬。

  应天府的冬天还没走干净,秦淮河两岸的柳树却已经开始冒芽了。

  朱栐站在吴王府后院的廊下,手里端着一碗茶,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呆。

  回来三天了,该见的人都见了,该磕的头都磕了,该说的话也说了。

  可心里头总装着事儿,放不下。

  内燃机。

  那叠图纸在他怀里揣了一路,从撒马儿罕到应天府,近万里路,贴身放着,睡觉都不离身。

  蒸汽机太大,只能用在火车和轮船上。

  内燃机不一样,小,轻,能装在车上,跑在不是铁路的路上。

  他在前世见过汽车,四个轮子,铁壳子,烧油,跑得飞快。

  那时候觉得理所当然,现在想想,那东西能跑起来,全靠这玩意儿。

  “王爷,想什么呢?”观音奴从屋里走出来,肚子已经显怀了,走路慢悠悠的。

  朱栐回过神,把茶碗放在栏杆上,扶她在廊下坐下。

  “没想什么,就是琢磨那图纸。白胡子老头给的东西,得赶紧送工部去。”

  观音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心里有事。

  但他不说,她也不问。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你歇着,我进宫一趟。”朱栐站起身,从屋里取出那叠图纸,小心地揣进怀里。

  观音奴点点头,叮嘱了一句道:“早点回来,娘说今晚包饺子。”

  朱栐应了一声,大步往外走。

  吴王府到皇城不远,骑马一盏茶的工夫。

  午门守卫看见他,连忙行礼。

  朱栐摆摆手,大步往里走。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在批折子。

  马皇后坐在旁边,手里做着针线,时不时抬头看丈夫一眼。

  “爹,娘...”朱栐走进去,规规矩矩行礼。

  朱元璋放下笔,看了他一眼。

  “来了,坐...”

  马皇后放下针线,招手让他过去。

  “栐儿,过来坐,你爹刚才还念叨你。”

  朱栐走过去,在马皇后旁边坐下。

  “念叨我什么?”

  “念叨你那个白胡子老头,今年又给东西了没有。”马皇后笑着看了朱元璋一眼。

  朱元璋哼了一声,没接话。

  朱栐从怀里掏出那叠图纸,放在桌上。

  “给了,内燃机...”

  朱元璋拿起图纸翻了翻,皱起眉头。

  上面的字他认识,图也看得懂,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这是啥?”

  朱栐想了想,用最简单的话解释道:“比蒸汽机小,能装在车上,不用烧煤,烧油,跑起来比蒸汽机快。”

  朱元璋愣了一下。

  “烧油,什么油?”

  “石油,地下挖出来的那种,黑的,能点灯,也能烧。”

  朱元璋更糊涂了。

  他见过石油,工部的人从陕西那边弄来的,黑乎乎的,点灯烟大,没人愿意用。

  那东西能烧车?

  “爹,这东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拿去给工部,让他们琢磨。”朱栐把图纸收回来。

  朱元璋摆摆手。

  “去吧去吧,反正咱也看不懂。”

  朱栐站起身,刚要往外走,又被朱元璋叫住。

  “栐儿,你那个汽车,能不能造出来?”

  朱栐想了想,点头道:“能,不过得慢慢来,内燃机比蒸汽机复杂,工部的人得先吃透图纸,才能动手造。”

  朱元璋点点头,没再问。

  从乾清宫出来,朱栐直接去了工部。

  工部衙门在皇城南边,离太庙不远,是个三进的院子。

  门口的石狮子磨得锃亮,门楣上“工部”两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朱栐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从里面出来。

  那人看见他,连忙跪下行礼。

  “臣工部侍郎周德清,参见吴王殿下。”

  朱栐摆摆手,示意他起来。

  “周侍郎,你们尚书呢?”

  “回殿下,尚书大人在里面,正在看蒸汽机的图纸。”周德清小心翼翼地说。

  朱栐大步往里走。

  工部正堂里,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正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大摞图纸,手里拿着放大镜,看得入神。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朱栐,连忙站起来行礼。

  “臣工部尚书宋礼,参见吴王殿下。”

  朱栐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叠图纸,放在桌上。

  “宋尚书,你看看这个...”

  宋礼接过图纸,翻开第一页,眼睛就亮了。

  他看了几页,手开始发抖。

  又翻了几页,整个人都坐不住了,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殿下,这…这是…”

  “内燃机...”朱栐靠在椅背上,淡淡道。

  宋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页一页地翻。

  他做了三十年的工匠,当了十年的工部尚书,从改良纺车到海盐晒制,从燧发枪到蒸汽机,每一张图纸他都看过,每一件东西他都参与过制造。

  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图纸。

  四冲程原理,化油器结构,点火系统,变速箱,传动轴,转向机构…

  每一个部件都画得清清楚楚,每一道工序都有详细的说明。

  这不是一张图纸,这是一整套东西。

  “殿下,这东西…”宋礼抬起头,声音都在发抖,“这东西要是能造出来,比蒸汽机厉害十倍不止。”

  朱栐点点头。

  “能造出来吗?”

  宋礼沉默了片刻,咬牙道:“能,但得慢慢来,这东西比蒸汽机复杂得多,工部现在的工匠,能看懂图纸的都不多,得先挑一批人,专门学。”

  “你看着安排,需要什么,跟本王说。”

  宋礼连连点头。

  朱栐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道:“宋尚书,这东西不急,慢慢琢磨,别出错。”

  “是,殿下放心。”

  从工部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朱栐骑马往回走,脑子里还在想着内燃机的事。

  前世汽车怎么发展起来的,他不记得具体细节,但大方向知道。

  先有内燃机,再有汽车,然后是公路,加油站,一步步来。

  现在水泥路已经铺了不少,从应天到兰州,从应天到北平,从应天到广州,主要干道都通了。

  有了路,车就能跑起来。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内燃机造出来。

  回到吴王府,天已经快黑了。

  观音奴正带着朱欢欢在包饺子,朱琼炯蹲在院子里举石锁,一百五十斤的石头,他举着跟玩儿似的。

  “爹!”看见朱栐进来,朱琼炯放下石锁跑过来。

  朱栐看了儿子一眼,十二岁的少年,黑瘦黑瘦的,胳膊上全是肌肉。

  “今天练了什么...”

  “举石锁,射箭,还跟张武叔练了一会儿刀法。”朱琼炯咧嘴笑道。

  朱栐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行,去洗洗,一会儿吃饭。”

  朱琼炯应了一声,跑进屋里。

  朱欢欢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朱栐,笑道:“爹,您回来了,饺子马上好。”

  朱栐在廊下坐下,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夕阳西下,把整座院子染成一片金黄。

  远处,秦淮河的方向,隐约传来丝竹之声。

  他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图纸。

  内燃机,汽车,公路…

  这些事,急不得。

  得一步一步来。

  “王爷,想什么呢?”观音奴端着一碗茶走过来。

  朱栐睁开眼,接过茶碗,喝了一口。

  “在想内燃机的事。”

  观音奴在他旁边坐下,轻声道:“工部的人能看懂吗?”

  “能,宋礼说能,就是得慢慢来,这东西比蒸汽机复杂,工部现在的工匠,能看懂图纸的都不多,得先挑一批人,专门学。”朱栐顿了顿,又说道。

  观音奴点点头,没再问。

  她不懂这些,但她知道,丈夫做的事,都是大事。

  “爹,娘,吃饭了。”朱欢欢从屋里探出头来。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香气扑鼻。

  朱琼炯吃得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朱欢欢吃相文雅,小口小口地嚼着。

  朱栐看着两个孩子,又看看观音奴,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

  妻儿在侧,家宅安宁。

  足够了。

  晚上,朱栐在书房里坐着,面前摊着一份地图。

  那是大明的全图,从应天府到撒马儿罕,从撒马儿罕到君士坦丁堡,每一座城,每一条河,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片土地,是他一手打下来的。

  也是他一手管起来的。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想着内燃机,想着汽车,想着公路,想着那些还没做的大事。

  门开了。

  观音奴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王爷,夜深了,喝碗汤暖暖身子。”

  朱栐睁开眼,接过汤碗,喝了一口。

  是鸡汤,鲜得很。

  “王爷,还在想内燃机的事?”观音奴在他对面坐下。

  朱栐点点头。

  “这东西要是能造出来,以后从应天到撒马儿罕,就不用走那么久了,就算火车还没有建造到帖木儿府,也能够省去许多时间了,毕竟现在咱们那边已经在铺路了。”

  观音奴愣了一下。

  “这么快?”

  “快,比火车还快。”

  观音奴没再问。

  她不懂这些,但她知道,丈夫说的话,从来都是真的。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朱栐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应天府的夜晚,安静而祥和。

  这片土地,是他和无数人一起守护的。

  而他守护的,不止是这片土地,更是这片土地上的人。

  “王爷,该歇了。”观音奴走过来,轻声道。

  朱栐点点头,转身跟她一起走出书房。

  夜色渐深,吴王府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

  新的一天,很快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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