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值太监快步走下御阶,从许有德手里接过那张薄纸,碎步跑上去,双手呈递到御案之上。

  殿里静得怕人。

  皇帝拿起那张纸,视线在上面扫了两圈。

  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扯出一个极冷的笑。

  他没说话,只是把纸轻轻拍在御案上。

  那一声轻响,震得底下官员心惊肉跳。

  齐正良皱起眉头,转头看向许有德。

  尚齐泰心头猛跳,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老匹夫又在玩什么花样?

  查船户的底细干什么?

  许有德挺直了腰板。

  “陛下,通津闸堵塞,十七艘粮船停航。”

  “外头传言水匪猖獗,又说船户惧怕朝廷查账。”

  “臣昨夜查明,带头搁浅的那三名船主,还有跟风观望的十七家船户……他们的船契、身契,可全都不在自己手里!”

  群臣哗然,交头接耳的嗡嗡声瞬间压不住了。

  崔谨瞪大了眼睛,脖子往前伸着。

  许有德继续往下砸重磅。

  “这些船户,全是背着巨额船贷的傀儡。”

  “控制他们生死的,是一家名为广汇钱庄的商号。”

  “只要钱庄东家一句话,他们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绝不敢解开一根缆绳!”

  许有德把话挑明了。

  这根本扯不上天灾和民怨,是有人在背后拿银子卡住了船户的脖子。

  尚齐泰脑子里飞快盘算。

  广汇钱庄?

  他当然晓得这是什么地方。

  那是大皇子在京城走账的暗盘,明面上挂在他尚府大管家的名下。

  许有德居然摸到了广汇钱庄头上?

  尚齐泰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跨出半步,冷笑出声。

  “许侍郎真是病急乱投医。”

  “商贾之间借贷,本就是市井常事。”

  “船户跑船缺本钱,找钱庄借印子钱,再寻常不过。”

  “这与漕运瘫痪、军粮受阻有何干系?”

  “莫非你要把这断绝军粮的死罪,推给一个开钱庄的商人?”

  尚齐泰这番话回得滴水不漏。

  你查到钱庄又怎样?

  借钱不犯法。

  你总不能说钱庄老板逼着船户造反吧?

  周围的御史们跟着点头,认同尚书大人的说辞。

  许有德猛地转过头,盯住尚齐泰那张强装镇定的脸。

  “商贾借贷自然无罪。”

  “可若是这家钱庄,在近三个月内……向那三名带头闹事的船主,发放了远超船只价值的巨额修船银呢?”

  “这三艘破船,加起来不值五百两,广汇钱庄却借给他们三千两现银!”

  “这笔银子,买下他们全家的命都够了!”

  许有德往前逼近一步,手指直接点向尚齐泰的鼻子。

  “更巧的是,这广汇钱庄的东家,正是尚书大人府上的大管家,尚忠!”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金銮殿全乱了套。

  官员们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齐正良往后退了两步,把头低了下去,生怕被人看出来自己刚才弹劾过许有德。

  崔谨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连看都不敢看尚齐泰一眼。

  尚齐泰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腿肚子一软,险些栽倒在青砖上。

  他怎么也没算到,许有德根本不去理会水路上的那些弯弯绕。

  什么水匪,什么查账,什么民怨。

  许有德全抛在脑后,直接一招扎向了最底层、最致命的银钱流向。

  这一招,直接把尚齐泰和通济漕会之间的防火墙撕了个粉碎。

  尚齐泰浑身发冷。

  他原以为许有德会去查通津闸的航道,去查漕帮的底细。

  可许有德居然顺着钱庄,把尚府给翻出来了。

  这老狗怎么敢碰大皇子的钱庄!

  他不要命了吗!

  尚齐泰满脑子都是这几句话,嘴唇直哆嗦,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他想搬出大皇子来压人。

  可在这金銮殿上,当着皇帝的面,他要是敢把大皇子扯进来,明天尚家九族就得在菜市口排队掉脑袋。

  百官们全都在官场里混了半辈子,哪有听不明白的。

  这哪里是什么漕运恐慌。

  这分明是户部尚书为了阻挠查账,蓄意操纵钱庄和漕帮,切断北境军粮!

  前一刻还在痛骂许有德的御史们,此刻全都闭上了嘴。

  大家心知肚明。

  尚齐泰让自家管家用银子逼着船户停航,以此来要挟朝廷。

  这绝非渎职!

  这形同谋逆啊!

  许有德根本不给尚齐泰喘息的机会。

  他转身面向龙椅,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青砖上。

  “臣请陛下准许,不查水匪,不问船期,只查银从何来!”

  “查一查这广汇钱庄的账本,看看这巨额修船银到底是怎么流进船户口袋里的!”

  “若这笔银子干干净净,臣许有德愿提头去填通津闸!”

  许有德的话字字沉重,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尚齐泰的双膝再也撑不住了,扑通一声。

  他直直跪倒在地上,膝盖骨撞得生疼。

  可他已经顾不上疼了。

  他脸色惨白,浑身抖个不停,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陛下……”

  “臣冤枉!”

  尚齐泰脑子里转到飞快,哭诉道。

  “陛下!尚忠那奴才早在三年前便赎了奴籍,在外经商!臣念及旧情未加阻拦,谁知他竟打着臣的旗号,在外头结交权贵,做下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臣有失察之罪,但绝无谋逆之心啊!”

  “陛下明鉴,臣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北境军粮当儿戏啊!”

  他只能弃车保帅。

  把所有的罪名全推到管家头上。

  可这种鬼话,谁信?

  一个管家,能拿出几千两银子去控制漕运大船户?

  没有尚书大人的首肯,管家敢去碰朝廷的军粮转运?

  内阁首辅徐阶站在最前面,暗自叹了口气。

  尚齐泰完了。

  这局棋,许有德赢了。

  而且赢得很漂亮。

  许有德不仅把尚齐泰逼上了绝路,还巧妙地避开了大皇子。

  广汇钱庄明面上的东家是尚书府管家。

  许有德就死咬住这个管家不放,绝口不提大皇子半个字。

  皇上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既能名正言顺地砍了尚齐泰,又能保全皇家的颜面。

  许有德这把刀,真是好用。

  龙椅上。

  皇帝终于站起身。

  他一把抓起御案上那份名单,狠狠砸了下去。

  薄薄的纸页在空中飘散,最后落在尚齐泰的面前。

  冰冷刺骨的声音响彻整座金銮殿。

  “好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

  “尚齐泰,你这发,牵得可真够远的!”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最新章节,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