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内安静了数秒。
川军第二十军军长杨森最先反应过来。他早就看清了风向，更何况，前几天他刚拿真金白银从陈默那里买了一大批日式装备，手底下的弟兄们全换了新家伙。
以后若是想继续拿这种便宜又好用的现货，现在不表态，什么时候表态？
“我说这位同僚。”杨森身子往后一靠，双臂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名晋绥军军官，“你这大老远从北边过来，是不是山西的老陈醋喝多了？怎么一开口，满嘴都是酸味儿啊？”
杨森这话没有刻意收敛音量，在略显空旷的礼堂里显得尤为刺耳。
几名桂军将领闻言，纷纷转过头去，毫不掩饰脸上的嘲弄。
“可不是嘛。”第四十八军的一名师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人家陈长官在田家镇跟小鬼子拼命的时候，咱们这位同僚估计还在后方数着自家的算盘珠子呢。现在仗打赢了，倒跑出来关心起人家的编制来了。”
“一军辖三师，那是寻常的军。”另一名地方军将领也跟着帮腔，“中央警卫军拿回了两个鬼子中将，你要是也能活捉个日本将官回来，别说六个师，你就是带十个师，军委会也照样给你个集团军的牌子！”
三言两语间，会场里的风向发生了逆转。
那名晋绥军军官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原本以为自己占据了“标准军制”的制高点，能引来其他杂牌军的共鸣。
可他忽略了最致命的一点。
陈默在江北作战时，不仅自己能打，还从不吃独食。缴获的日军武器，多余的尽数便宜卖给了外围配合的友军，这份实实在在的好处，早就把这些地方派系喂得服服帖帖。
你一个寸功未建的人，跑出来要削人家财神爷的兵权，谁能答应？
在一片讥讽的低语声中，那名晋绥军中将终于绷不住了。他涨红着脸，向主席台草草敬了个礼，赶紧拉开椅子坐了下去，恨不得把头埋进文件里。
蒋志清端坐在正中，将下方的百态尽收眼底。
他没有制止杨森等人的冷嘲热讽，反而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这种下面人互相掐架，最后还得靠他来定夺的局面，正是他最乐于见到的。
更何况，陈默是他一手栽培出来的嫡系。别人打他干女婿的脸，那就是在打他这个委员长的脸。
“好了。”蒋志清放下水杯，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住了会场里的杂音。
“编制问题，因地制宜，因敌制宜。中央警卫集团军的底子在那里，战功在那里，这是军委会通盘考虑的结果。其他各部，该整编的整编，该补充的补充。不要总是盯着别人的碗，要多看看自己手里的枪擦得亮不亮。”
这几句话，算是给这场风波彻底定下了调子。
陈默坐在第一排，脊背依旧挺拔。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个晋绥军军官的窘态，只是拿起铅笔，在面前的空白信笺上，随手画了三个相连的方框。
三个军。
加上直属师和配属部队。
这口大锅，算是彻彻底底端到了自己的手里。当然，该争取的东西还是需要争取的。
接下来的会议进程顺畅了许多。何应钦继续宣读其他战区和部队的整编方案，撤销兵团和军团建制，确立战区与集团军的直接指挥层级，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中午十二点，会议宣布休会。
各部将领起立，目送蒋志清等军委会高层离场。
等前排的大员们走光后，礼堂里的气氛顿时松懈下来。原本散坐在各处的将官们，立刻分成一个个小圈子，互相寒暄打探。
陈默刚收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准备离场。
“陈长官，恭喜恭喜啊！”杨森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满是褶子的脸上笑出了一朵花，“这集团军的牌子一挂，咱们战区又要多一根定海神针了。”
“杨军长客气了。”陈默将文件夹在腋下，伸出右手与他相握，“刚才在会上，多谢杨军长仗义执言。”
“哎，什么仗义执言，我那是看不惯有些人的嘴脸。”杨森摆了摆手，顺势往陈默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不过话又说回来，陈老弟……哦不，陈总司令，你这摊子铺得更大了，这接下来若是还有富余的‘铁家伙’，可千万别忘了老哥哥我啊。”
陈默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他太清楚杨森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川军底子薄，最缺的就是重火力和成建制的步兵武器。
“杨军长放心。”陈默不动声色地回道，“只要日本人还敢来，缴获总是少不了的。第一批好货，我一定让人先给第二十军留着。”
“爽快！”杨森一拍大腿，“有你这句话，老哥哥我睡觉都能乐醒。那咱们回头再聚，不耽误陈总司令的时间了。”
打发走杨森，陈默又应付了几名过来套近乎的将领，这才大步走出了圣经学校的礼堂。
初冬的南岳，空气中透着一股清冽的寒意。
一辆黑色的美式轿车已经停在台阶下。俞济时披着一件将官呢子大衣，站在车门旁抽烟，显然是在等他。
陈默走上前，王虎替他拉开车门。
“舅舅。”陈默叫了一声。
俞济时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碾灭，点了点头：“上车再说。”
两人坐进后排，车辆平稳起步，朝着休息的别院驶去。
车厢里有些闷，俞济时摇下一条车窗缝，任由冷风吹进来。他转头看着陈默，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三十出头，陆军中将加上将衔，中央警卫集团军总司令。”俞济时摇了摇头，“谦光，你今天可是把国军这池子水给搅得底朝天了。”
陈默靠在真皮椅背上，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自己点上。
“水早就是浑的，多我这一根棍子，也浑不到哪里去。”陈默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不过今天这事，算是如了干爹的意，既平了下面的议论，又把我的兵权给合法化了。”
川军第二十军军长杨森最先反应过来。他早就看清了风向，更何况，前几天他刚拿真金白银从陈默那里买了一大批日式装备，手底下的弟兄们全换了新家伙。
以后若是想继续拿这种便宜又好用的现货，现在不表态，什么时候表态？
“我说这位同僚。”杨森身子往后一靠，双臂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名晋绥军军官，“你这大老远从北边过来，是不是山西的老陈醋喝多了？怎么一开口，满嘴都是酸味儿啊？”
杨森这话没有刻意收敛音量，在略显空旷的礼堂里显得尤为刺耳。
几名桂军将领闻言，纷纷转过头去，毫不掩饰脸上的嘲弄。
“可不是嘛。”第四十八军的一名师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人家陈长官在田家镇跟小鬼子拼命的时候，咱们这位同僚估计还在后方数着自家的算盘珠子呢。现在仗打赢了，倒跑出来关心起人家的编制来了。”
“一军辖三师，那是寻常的军。”另一名地方军将领也跟着帮腔，“中央警卫军拿回了两个鬼子中将，你要是也能活捉个日本将官回来，别说六个师，你就是带十个师，军委会也照样给你个集团军的牌子！”
三言两语间，会场里的风向发生了逆转。
那名晋绥军军官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原本以为自己占据了“标准军制”的制高点，能引来其他杂牌军的共鸣。
可他忽略了最致命的一点。
陈默在江北作战时，不仅自己能打，还从不吃独食。缴获的日军武器，多余的尽数便宜卖给了外围配合的友军，这份实实在在的好处，早就把这些地方派系喂得服服帖帖。
你一个寸功未建的人，跑出来要削人家财神爷的兵权，谁能答应？
在一片讥讽的低语声中，那名晋绥军中将终于绷不住了。他涨红着脸，向主席台草草敬了个礼，赶紧拉开椅子坐了下去，恨不得把头埋进文件里。
蒋志清端坐在正中，将下方的百态尽收眼底。
他没有制止杨森等人的冷嘲热讽，反而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这种下面人互相掐架，最后还得靠他来定夺的局面，正是他最乐于见到的。
更何况，陈默是他一手栽培出来的嫡系。别人打他干女婿的脸，那就是在打他这个委员长的脸。
“好了。”蒋志清放下水杯，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住了会场里的杂音。
“编制问题，因地制宜，因敌制宜。中央警卫集团军的底子在那里，战功在那里，这是军委会通盘考虑的结果。其他各部，该整编的整编，该补充的补充。不要总是盯着别人的碗，要多看看自己手里的枪擦得亮不亮。”
这几句话，算是给这场风波彻底定下了调子。
陈默坐在第一排，脊背依旧挺拔。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个晋绥军军官的窘态，只是拿起铅笔，在面前的空白信笺上，随手画了三个相连的方框。
三个军。
加上直属师和配属部队。
这口大锅，算是彻彻底底端到了自己的手里。当然，该争取的东西还是需要争取的。
接下来的会议进程顺畅了许多。何应钦继续宣读其他战区和部队的整编方案，撤销兵团和军团建制，确立战区与集团军的直接指挥层级，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中午十二点，会议宣布休会。
各部将领起立，目送蒋志清等军委会高层离场。
等前排的大员们走光后，礼堂里的气氛顿时松懈下来。原本散坐在各处的将官们，立刻分成一个个小圈子，互相寒暄打探。
陈默刚收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准备离场。
“陈长官，恭喜恭喜啊！”杨森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满是褶子的脸上笑出了一朵花，“这集团军的牌子一挂，咱们战区又要多一根定海神针了。”
“杨军长客气了。”陈默将文件夹在腋下，伸出右手与他相握，“刚才在会上，多谢杨军长仗义执言。”
“哎，什么仗义执言，我那是看不惯有些人的嘴脸。”杨森摆了摆手，顺势往陈默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不过话又说回来，陈老弟……哦不，陈总司令，你这摊子铺得更大了，这接下来若是还有富余的‘铁家伙’，可千万别忘了老哥哥我啊。”
陈默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他太清楚杨森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川军底子薄，最缺的就是重火力和成建制的步兵武器。
“杨军长放心。”陈默不动声色地回道，“只要日本人还敢来，缴获总是少不了的。第一批好货，我一定让人先给第二十军留着。”
“爽快！”杨森一拍大腿，“有你这句话，老哥哥我睡觉都能乐醒。那咱们回头再聚，不耽误陈总司令的时间了。”
打发走杨森，陈默又应付了几名过来套近乎的将领，这才大步走出了圣经学校的礼堂。
初冬的南岳，空气中透着一股清冽的寒意。
一辆黑色的美式轿车已经停在台阶下。俞济时披着一件将官呢子大衣，站在车门旁抽烟，显然是在等他。
陈默走上前，王虎替他拉开车门。
“舅舅。”陈默叫了一声。
俞济时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碾灭，点了点头：“上车再说。”
两人坐进后排，车辆平稳起步，朝着休息的别院驶去。
车厢里有些闷，俞济时摇下一条车窗缝，任由冷风吹进来。他转头看着陈默，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三十出头，陆军中将加上将衔，中央警卫集团军总司令。”俞济时摇了摇头，“谦光，你今天可是把国军这池子水给搅得底朝天了。”
陈默靠在真皮椅背上，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自己点上。
“水早就是浑的，多我这一根棍子，也浑不到哪里去。”陈默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不过今天这事，算是如了干爹的意，既平了下面的议论，又把我的兵权给合法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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