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座的心思，没人能摸得透。”俞济时看着他，“不过你小子也别高兴得太早。名分是给了，可这三个军的骨架，你打算怎么搭？”
这个问题，算是问到了点子上。
一个集团军，下辖三个军。这可不是在纸上随便画几个圈就能解决的。
军长谁来当？师长怎么分？直属部队的物资和后勤怎么分配？这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
陈默掸了掸烟灰，神情很淡然。
“我手底下现在满打满算，五个步兵师，一个突击师，外加那些零碎的炮兵和工兵建制。”陈默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按照之前的建制，我部各建制都是四四制建制，所以这次的三个军也不例外，每军辖四个师，另集团军直辖一个师。”
俞济时或许是早就知道陈默建制序列，对他所说的话并没有感到很惊讶，只是附和着点了点头。
两人之后就暂时没有再交流，各自抽着烟，望向窗外。
陈默望着窗外倒退的枯黄树影，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武汉会战之后，随着汪精卫在河内的公开叛国，整个抗战的局势将迎来一段至暗时刻，整个大后方的人心将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动荡。
接下来的几天，南岳古镇的圣经学校礼堂里，会议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二十六日的会议相对平缓，主要是梳理各战区的兵源损耗，核定军政部下拨的补充名额。
真正的重头戏，落在了二十七日与二十八日。
这两天的时间里，整个礼堂的气氛沉凝得像是一块吸满水的海绵。
蒋志清端坐在主席台上，亲自为抗战阶段定下了基调。
“诸位，武汉失守，标志着我国第一期抗战阶段的结束。”蒋志清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日起，全面转入第二期抗战。”
随后，何应钦拿着厚厚的文件，宣读了军委会关于第二期抗战的总体方略。
从过去的单纯阵地防御，转变为三分之一兵力留在敌后开展游击，三分之一兵力在正面防线相持，剩下三分之一退居后方整训。
这些宏观战略念出来时，下面的将领们还能保持正襟危坐。
可当何应钦开始宣读重新调整的战区划分与兵力部署时，会场里的空气顿时变了味道。
陈默坐在第一排，微微侧过身子，端起茶杯喝水，视线却在会场后方扫了一圈。
坐在左侧的几个地方军师长，听到自己原本归属的兵团被撤销，部队被强行拆解归入其他战区序列时，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端着笔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而坐在中间的几名黄埔系少壮派军长，听到自己的部队被调往有仗打的防区休整，眼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能打仗就意味着有军功拿，可以晋升；躲在大后方，再加上上面没人一辈子可能就在原地踏步了。
有人欢喜，就注定有人忧愁。
这就是军委会的手段。借着检讨战局的名义，大刀阔斧地削减不听话的杂牌建制，把有限的资源进一步向嫡系靠拢。
二十八日下午，南岳军事会议宣布圆满结束。
长达数天的神经紧绷终于迎来释放。
礼堂外的小广场上，车辆引擎声此起彼伏，警卫们来回奔跑搬运行李。各路将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告别。
“陈总司令，留步，留步啊！”
陈默刚走到自己的吉普车前，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且热络的呼喊。
转过头，只见川军第二十军军长杨森搓着手，快步走上前。他的身后不远处，几名川军将领正眼巴巴地往这边看。
“杨军长，行程这么赶？不多留两日欣赏一下衡山的秋景？”陈默停下动作，面带微笑地迎了两步。
“不留了，不留了，防区那边离不开人。”杨森叹了口气，随即凑近了些许，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陈老弟，咱们老哥俩虽然相处时日不长，但我这心里，可是真把你当自家兄弟看。”
陈默点点头。
“杨军长的情义，陈某自然记在心里。”
杨森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有老弟这句话就行！”杨森拍了拍大腿，“以后要是中央警卫集团军还有什么用不上的战利品，或者手头宽裕想处理点库存，务必第一时间给哥哥发个电报。”
杨森指了指停在远处的卡车。
“只要有货，真金白银咱们随时备着。现大洋不够，拿矿产和土特产抵也成，绝不让兄弟你吃亏！”
陈默很清楚，这些杂牌军的日子不好过。军政部的补给大头全给了中央军，他们想获得更好的装备就得自己缴获或者找门路购买。
“杨军长好说。”陈默伸出手，与杨森握了握，“等部队的整编骨架搭起来，有了富余，我一定给杨军长留着。”
“爽快！那咱们回见！”杨森心满意足地敬了个礼，转身风风火火地上了车。
陈默看着杨森的车队驶离，目光微微偏转。
不远处的另一侧，李宗仁和白崇禧正并肩走向一辆黑色轿车。两人神情肃穆，步伐沉缓。桂系这次虽然保住了主力骨干，但在战区划分上依然被军委会暗中下了一些绊子。
陈默收回视线，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准备上车。
就在这时，俞济时从后方大步走来，身后还跟着李延年等几名中央军嫡系军长。
“谦光，先别急着走。”俞济时扬了扬手，示意陈默把车门关上。
陈默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们。
“舅舅，吉甫兄，怎么了？”
俞济时的神色显得有些神秘，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那些杂牌军和地方将领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这才指了指招待所的方向。
“侍从室的林主任刚才过来了。”
正说着，穿着笔挺黑呢制服的林蔚已经从台阶上走了下来，手里夹着一个保密文件夹，步履匆匆。
“俞军长，李军长，陈总司令。”林蔚走到几人面前，站定身形，面带微笑地向众人点头致意。
“蔚文兄，各部将领都陆陆续续撤了，咱们这几位……”李延年指了指周围几名黄埔系出身的军官，轻声问道。
林蔚将手中的文件夹换到左手，身子稍稍前倾。
“诸位都是自家兄弟，委座有指示。”林蔚的目光在陈默等人脸上一一扫过，“请诸位将领暂时不要离开南岳。两天后，也就是本月三十日，委座要在行辕内，再召开一场小型军事会议。”
这个问题，算是问到了点子上。
一个集团军，下辖三个军。这可不是在纸上随便画几个圈就能解决的。
军长谁来当？师长怎么分？直属部队的物资和后勤怎么分配？这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
陈默掸了掸烟灰，神情很淡然。
“我手底下现在满打满算，五个步兵师，一个突击师，外加那些零碎的炮兵和工兵建制。”陈默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按照之前的建制，我部各建制都是四四制建制，所以这次的三个军也不例外，每军辖四个师，另集团军直辖一个师。”
俞济时或许是早就知道陈默建制序列，对他所说的话并没有感到很惊讶，只是附和着点了点头。
两人之后就暂时没有再交流，各自抽着烟，望向窗外。
陈默望着窗外倒退的枯黄树影，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武汉会战之后，随着汪精卫在河内的公开叛国，整个抗战的局势将迎来一段至暗时刻，整个大后方的人心将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动荡。
接下来的几天，南岳古镇的圣经学校礼堂里，会议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二十六日的会议相对平缓，主要是梳理各战区的兵源损耗，核定军政部下拨的补充名额。
真正的重头戏，落在了二十七日与二十八日。
这两天的时间里，整个礼堂的气氛沉凝得像是一块吸满水的海绵。
蒋志清端坐在主席台上，亲自为抗战阶段定下了基调。
“诸位，武汉失守，标志着我国第一期抗战阶段的结束。”蒋志清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日起，全面转入第二期抗战。”
随后，何应钦拿着厚厚的文件，宣读了军委会关于第二期抗战的总体方略。
从过去的单纯阵地防御，转变为三分之一兵力留在敌后开展游击，三分之一兵力在正面防线相持，剩下三分之一退居后方整训。
这些宏观战略念出来时，下面的将领们还能保持正襟危坐。
可当何应钦开始宣读重新调整的战区划分与兵力部署时，会场里的空气顿时变了味道。
陈默坐在第一排，微微侧过身子，端起茶杯喝水，视线却在会场后方扫了一圈。
坐在左侧的几个地方军师长，听到自己原本归属的兵团被撤销，部队被强行拆解归入其他战区序列时，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端着笔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而坐在中间的几名黄埔系少壮派军长，听到自己的部队被调往有仗打的防区休整，眼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能打仗就意味着有军功拿，可以晋升；躲在大后方，再加上上面没人一辈子可能就在原地踏步了。
有人欢喜，就注定有人忧愁。
这就是军委会的手段。借着检讨战局的名义，大刀阔斧地削减不听话的杂牌建制，把有限的资源进一步向嫡系靠拢。
二十八日下午，南岳军事会议宣布圆满结束。
长达数天的神经紧绷终于迎来释放。
礼堂外的小广场上，车辆引擎声此起彼伏，警卫们来回奔跑搬运行李。各路将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告别。
“陈总司令，留步，留步啊！”
陈默刚走到自己的吉普车前，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且热络的呼喊。
转过头，只见川军第二十军军长杨森搓着手，快步走上前。他的身后不远处，几名川军将领正眼巴巴地往这边看。
“杨军长，行程这么赶？不多留两日欣赏一下衡山的秋景？”陈默停下动作，面带微笑地迎了两步。
“不留了，不留了，防区那边离不开人。”杨森叹了口气，随即凑近了些许，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陈老弟，咱们老哥俩虽然相处时日不长，但我这心里，可是真把你当自家兄弟看。”
陈默点点头。
“杨军长的情义，陈某自然记在心里。”
杨森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有老弟这句话就行！”杨森拍了拍大腿，“以后要是中央警卫集团军还有什么用不上的战利品，或者手头宽裕想处理点库存，务必第一时间给哥哥发个电报。”
杨森指了指停在远处的卡车。
“只要有货，真金白银咱们随时备着。现大洋不够，拿矿产和土特产抵也成，绝不让兄弟你吃亏！”
陈默很清楚，这些杂牌军的日子不好过。军政部的补给大头全给了中央军，他们想获得更好的装备就得自己缴获或者找门路购买。
“杨军长好说。”陈默伸出手，与杨森握了握，“等部队的整编骨架搭起来，有了富余，我一定给杨军长留着。”
“爽快！那咱们回见！”杨森心满意足地敬了个礼，转身风风火火地上了车。
陈默看着杨森的车队驶离，目光微微偏转。
不远处的另一侧，李宗仁和白崇禧正并肩走向一辆黑色轿车。两人神情肃穆，步伐沉缓。桂系这次虽然保住了主力骨干，但在战区划分上依然被军委会暗中下了一些绊子。
陈默收回视线，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准备上车。
就在这时，俞济时从后方大步走来，身后还跟着李延年等几名中央军嫡系军长。
“谦光，先别急着走。”俞济时扬了扬手，示意陈默把车门关上。
陈默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们。
“舅舅，吉甫兄，怎么了？”
俞济时的神色显得有些神秘，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那些杂牌军和地方将领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这才指了指招待所的方向。
“侍从室的林主任刚才过来了。”
正说着，穿着笔挺黑呢制服的林蔚已经从台阶上走了下来，手里夹着一个保密文件夹，步履匆匆。
“俞军长，李军长，陈总司令。”林蔚走到几人面前，站定身形，面带微笑地向众人点头致意。
“蔚文兄，各部将领都陆陆续续撤了，咱们这几位……”李延年指了指周围几名黄埔系出身的军官，轻声问道。
林蔚将手中的文件夹换到左手，身子稍稍前倾。
“诸位都是自家兄弟，委座有指示。”林蔚的目光在陈默等人脸上一一扫过，“请诸位将领暂时不要离开南岳。两天后，也就是本月三十日，委座要在行辕内，再召开一场小型军事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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