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兴贵咽下一口热汤，感觉到久违的暖流顺着肠胃散开。他没有像年轻士兵那么兴奋，眼底反倒带着一丝隐忧。
“吃你的吧，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罗兴贵看了一眼四周持枪巡逻的宪兵，叹了口气，“人家给咱们吃好的穿好的，那是因为咱们还有点用。至于以后……”
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的布告栏前突然围拢了一大群人。
两名干练的军需官在几名宪兵的护卫下，将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通告重重地贴在了木板上。
“什么通告？兄弟，念来听听！”有不识字的老兵扯着嗓子喊。
一个戴着眼镜的副连长挤在最前面，借着傍晚的微光，将通告上的内容扫了一遍，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念啊！发什么愣！”
那副连长转过头，看着满院子端着饭碗的士兵，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通告上说……即日起，四个师所有士兵打散建制，编入新兵营统一整训。凡有违反军纪、偷奸耍滑者，一律逐出部队。”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打散建制？那咱们连长呢？”
那副连长咽了口唾沫，指着布告的后半段。
“营长及以上的长官，明日一早去司令部报到，参加全军军事考核。不合格者……上报免职，等待审批。”
罗兴贵手里捏着的半个馒头停在了嘴边。
他看着乱作一团的营区，又抬头望了望平江县城那高耸的城门楼。城墙上，重机枪的枪管在寒风中泛着冰冷的幽光，那片青天白日旗在此刻显得如此之“白”。
他终于明白下午那个粗犷的长官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这里的饭确实好吃，但这支部队的门槛，高得能要人命。他隐隐感觉到，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要把那些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官老爷们，连根拔起。
……
十一月三十日，东京，皇居。
深秋的寒意已经渗透进了这座肃穆的宫殿。偌大的会议室里，气氛沉闷得仿佛能凝结成冰。
铺着天鹅绒的御桌后，裕仁端坐其上，戴着金丝眼镜，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的一众帝国重臣。
这是武汉会战结束后，日军大本营召开的第一场御前会议。
内阁全体成员、军部核心将领悉数到场，所有人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
“诸卿。”裕仁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瞬间挺直了脊背，“帝国倾尽全力拿下了汉口，可为什么，支那的政府依然没有屈服的迹象？”
首相近卫文麿微微前倾身子，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陛下。”近卫文麿斟酌着措辞，语气恭敬，“支那人的抗战意志，确实超出了内阁此前的预估。校长带领残部退入大西南，企图依靠四川险峻的地形，与帝国进行长期消耗。”
裕仁微微皱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所以，你们内阁的结论是什么？速战速决的战略，算是落空了吗？”
这句话问得很重。
陆军大臣板垣征四郎立刻站起身，微微鞠躬。
“陛下息怒，帝国陆军在正面战场的推进依然是所向披靡的。但鉴于战线拉得过长，后勤补给面临巨大压力。我们必须承认，战争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板垣征四郎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双手递给一旁的侍从武官。
“这是陆军省与内阁共同拟定的《调整日华新关系的方针》。我们认为，接下来的重点应从大规模兵团作战，转向长期围困，并在占领区巩固治安。”
裕仁翻开文件，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
“政治诱降？”裕仁抬起眼眸，看向近卫文麿。
“是的，陛下。”近卫文麿赶紧答道，“我们要利用支那内部的矛盾，汪兆铭等人已经暗中与我们接触，只要帝国在适当时机给予他们支持，扶植一个亲日的新政权，就能从内部分化他们的抗战决心。”
坐在右侧的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冷哼了一声，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
“政治手段固然重要，但军人的事情，最终还是要靠武器来解决。”亲王双手交叠放在佩剑上，目光森寒，“帝国在江北的战损超出了预期，特别是波田支队和第一〇六师团覆灭的教训。那个叫陈默的支那将领，必须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
听到“陈默”这个名字，会议室里的几名将领脸色都不太好看。
板垣征四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生硬。
“陈默此人，战术狡诈，且其麾下的部队刚刚被支那军委会升格为集团军。如果我们不能从根本上摧毁他们的战争潜力，这样难缠的对手只会越来越多。”
裕仁合上文件，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朕同意这份方针。政治上，尽快促成新政权的建立。军事上，必须给大后方施加致命的压力，让他们明白抵抗的代价。”
“哈依！”所有人齐刷刷地低头应答。
两日后，十二月二日。
东京市谷，陆军省。
陆军参谋次长多田骏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西南方向的一个圆圈上重重画了一笔。
那是一个深处内陆的山城。
“阁下。”一名少将快步走进参谋室，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嘎吱作响，双手递上一份刚刚印发的文件，“大本营最新作战命令，‘大陆命第241号’已经正式下达。”
多田骏接过文件，看都没看，随手扔在桌上。
“命令的内容我早已知晓。”多田骏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那名少将，“航空兵部队准备得怎么样了？”
“海军航空兵和陆军航空兵的各轰炸机战队已经集结完毕，大部分战机已经转场至武汉及周边的野战机场。”少将挺起胸膛，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燃烧弹与高爆弹的配比已经调整到最佳状态。”
多田骏点点头，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清酒。
“过去，我们的空袭还局限在战区前沿和军事目标。但根据第241号命令的精神，帝国的战略意图已经变了。”多田骏将清酒一饮而尽，“从现在开始，实施由空中入侵，对支那的战略中枢加以无差别攻击。”
少将愣了一下，试探着问道：“阁下，无差别攻击……包括平民区吗？”
“不仅是平民区。”多田骏猛地转过头，眼神如刀，“我们要用炸弹摧毁他们的行政机关、兵工厂、乃至每一条街道！要让烈火降临在他们的头顶，摧毁他们抵抗的意志！”
“明白！航空兵必将山城化作一片火海！”
多田骏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手里转了两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情报部门传来消息，那个让我们大日本皇军屡屡受挫的陈默，目前并不在前线。”
少将抬起头，面露疑惑：“不在前线？他去哪里了？”
“吃你的吧，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罗兴贵看了一眼四周持枪巡逻的宪兵，叹了口气，“人家给咱们吃好的穿好的，那是因为咱们还有点用。至于以后……”
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的布告栏前突然围拢了一大群人。
两名干练的军需官在几名宪兵的护卫下，将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通告重重地贴在了木板上。
“什么通告？兄弟，念来听听！”有不识字的老兵扯着嗓子喊。
一个戴着眼镜的副连长挤在最前面，借着傍晚的微光，将通告上的内容扫了一遍，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念啊！发什么愣！”
那副连长转过头，看着满院子端着饭碗的士兵，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通告上说……即日起，四个师所有士兵打散建制，编入新兵营统一整训。凡有违反军纪、偷奸耍滑者，一律逐出部队。”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打散建制？那咱们连长呢？”
那副连长咽了口唾沫，指着布告的后半段。
“营长及以上的长官，明日一早去司令部报到，参加全军军事考核。不合格者……上报免职，等待审批。”
罗兴贵手里捏着的半个馒头停在了嘴边。
他看着乱作一团的营区，又抬头望了望平江县城那高耸的城门楼。城墙上，重机枪的枪管在寒风中泛着冰冷的幽光，那片青天白日旗在此刻显得如此之“白”。
他终于明白下午那个粗犷的长官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这里的饭确实好吃，但这支部队的门槛，高得能要人命。他隐隐感觉到，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要把那些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官老爷们，连根拔起。
……
十一月三十日，东京，皇居。
深秋的寒意已经渗透进了这座肃穆的宫殿。偌大的会议室里，气氛沉闷得仿佛能凝结成冰。
铺着天鹅绒的御桌后，裕仁端坐其上，戴着金丝眼镜，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的一众帝国重臣。
这是武汉会战结束后，日军大本营召开的第一场御前会议。
内阁全体成员、军部核心将领悉数到场，所有人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
“诸卿。”裕仁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瞬间挺直了脊背，“帝国倾尽全力拿下了汉口，可为什么，支那的政府依然没有屈服的迹象？”
首相近卫文麿微微前倾身子，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陛下。”近卫文麿斟酌着措辞，语气恭敬，“支那人的抗战意志，确实超出了内阁此前的预估。校长带领残部退入大西南，企图依靠四川险峻的地形，与帝国进行长期消耗。”
裕仁微微皱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所以，你们内阁的结论是什么？速战速决的战略，算是落空了吗？”
这句话问得很重。
陆军大臣板垣征四郎立刻站起身，微微鞠躬。
“陛下息怒，帝国陆军在正面战场的推进依然是所向披靡的。但鉴于战线拉得过长，后勤补给面临巨大压力。我们必须承认，战争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板垣征四郎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双手递给一旁的侍从武官。
“这是陆军省与内阁共同拟定的《调整日华新关系的方针》。我们认为，接下来的重点应从大规模兵团作战，转向长期围困，并在占领区巩固治安。”
裕仁翻开文件，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
“政治诱降？”裕仁抬起眼眸，看向近卫文麿。
“是的，陛下。”近卫文麿赶紧答道，“我们要利用支那内部的矛盾，汪兆铭等人已经暗中与我们接触，只要帝国在适当时机给予他们支持，扶植一个亲日的新政权，就能从内部分化他们的抗战决心。”
坐在右侧的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冷哼了一声，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
“政治手段固然重要，但军人的事情，最终还是要靠武器来解决。”亲王双手交叠放在佩剑上，目光森寒，“帝国在江北的战损超出了预期，特别是波田支队和第一〇六师团覆灭的教训。那个叫陈默的支那将领，必须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
听到“陈默”这个名字，会议室里的几名将领脸色都不太好看。
板垣征四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生硬。
“陈默此人，战术狡诈，且其麾下的部队刚刚被支那军委会升格为集团军。如果我们不能从根本上摧毁他们的战争潜力，这样难缠的对手只会越来越多。”
裕仁合上文件，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朕同意这份方针。政治上，尽快促成新政权的建立。军事上，必须给大后方施加致命的压力，让他们明白抵抗的代价。”
“哈依！”所有人齐刷刷地低头应答。
两日后，十二月二日。
东京市谷，陆军省。
陆军参谋次长多田骏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西南方向的一个圆圈上重重画了一笔。
那是一个深处内陆的山城。
“阁下。”一名少将快步走进参谋室，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嘎吱作响，双手递上一份刚刚印发的文件，“大本营最新作战命令，‘大陆命第241号’已经正式下达。”
多田骏接过文件，看都没看，随手扔在桌上。
“命令的内容我早已知晓。”多田骏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那名少将，“航空兵部队准备得怎么样了？”
“海军航空兵和陆军航空兵的各轰炸机战队已经集结完毕，大部分战机已经转场至武汉及周边的野战机场。”少将挺起胸膛，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燃烧弹与高爆弹的配比已经调整到最佳状态。”
多田骏点点头，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清酒。
“过去，我们的空袭还局限在战区前沿和军事目标。但根据第241号命令的精神，帝国的战略意图已经变了。”多田骏将清酒一饮而尽，“从现在开始，实施由空中入侵，对支那的战略中枢加以无差别攻击。”
少将愣了一下，试探着问道：“阁下，无差别攻击……包括平民区吗？”
“不仅是平民区。”多田骏猛地转过头，眼神如刀，“我们要用炸弹摧毁他们的行政机关、兵工厂、乃至每一条街道！要让烈火降临在他们的头顶，摧毁他们抵抗的意志！”
“明白！航空兵必将山城化作一片火海！”
多田骏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手里转了两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情报部门传来消息，那个让我们大日本皇军屡屡受挫的陈默，目前并不在前线。”
少将抬起头，面露疑惑：“不在前线？他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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