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流出来。

  是喷!

  直冲天际!

  足足喷了有两丈多高!

  漫天的水花洒落下来。

  就像是下了一场暴雨。

  朱元璋站得近,根本来不及躲。

  直接被淋了个透心凉。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呆呆地看着那道恐怖的水柱。

  看着那个还在不知疲倦、疯狂咆哮的黑色怪兽。

  整个人都傻了。

  而李敏。

  彻底崩了。

  “噗通!”

  这位工部尚书,大明朝的顶级技术官僚。

  此刻双腿一软。

  直接跪在了泥水里。

  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看着那个冒着白气、轰鸣作响的大家伙。

  就像是看见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炸了。

  “鬼……鬼神!!”

  “王爷!!”

  “这里面肯定关着鬼神啊!!”

  “它在叫啊!!”

  “它在喘气啊!!”

  “凡铁怎么可能会喘气?!凡铁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劲儿?!”

  “这是妖法!!这是妖法啊!!”

  李敏一边喊,一边在那磕头。

  他是真的怕了。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在他的世界观里,只有活物才会动,才会喘气。

  这铁疙瘩又动又喘气,还力大无穷。

  不是妖怪是啥?

  ……

  “妖法个屁!”

  朱樉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和雨水。

  看着那漫天的水花。

  心情大好。

  这才是男人的浪漫啊!

  这才是机械的美感啊!

  什么琴棋书画,什么之乎者也。

  在这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面前,都是渣渣!

  他走到跪在地上的李敏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伸出一只手指,指着那个还在咆哮的机器:

  “老李头。”

  “看清楚了。”

  “这不是妖法。”

  “这叫——工业之心!!”

  “它不吃饭,不睡觉,不知疲倦。”

  “只要给它吃煤,哪怕是一万年,它也能一直动下去!!”

  “这一台机器。”

  “就能顶替一千个民夫!一百头耕牛!!”

  说着。

  朱樉转过头,看向那个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但眼睛却越来越亮的朱元璋。

  “父皇。”

  “您想想。”

  “要是这玩意儿装在大车上,能不能拉着几万斤粮食跑?”

  “要是装在船上,是不是不用帆也能逆流而上?”

  “要是用来打铁,能不能一天造出一万把刀?”

  “这就是俺说的。”

  “力大无穷!!”

  ……

  朱元璋没说话。

  他也不顾龙袍湿透,贴在身上难受。

  他像个着魔的孩子一样。

  一步一步走到那台震动的机器面前。

  伸出粗糙的大手。

  颤抖着。

  抚摸着那滚烫的缸体。

  感受着那种令人心悸的震动。

  每一次震动,都像是敲击在他的心脏上。

  作为从底层爬上来的皇帝。

  作为打了一辈子仗的统帅。

  他太知道“力气”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大明为什么缺粮?因为牛不够,人耕地太慢。

  大明为什么运粮难?因为路远,人吃马嚼,运一石粮要耗费五石。

  但现在。

  如果有个不知疲倦的怪物……

  如果有一万个这样的怪物……

  朱元璋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他的眼睛里。

  燃烧着比炉膛里的火还要炽热的光芒。

  那是野心。

  那是对未来的狂热渴望。

  “老二……”

  朱元璋的声音有些沙哑。

  但他死死地抓住了那根还在震动的铜管。

  哪怕手心被烫得发红,也不肯松开。

  “这东西……”

  “真的只要吃煤?”

  “吃多少煤都行?”

  朱樉点了点头:

  “管够。”

  “咱们大明别的不多,煤山有的是。”

  “那就好……那就好……”

  朱元璋猛地转过身。

  一把揪住还在地上磕头喊妖怪的李敏的领子。

  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别特娘的磕了!”

  “看清楚了!”

  “这不是妖怪!”

  “这是咱大明的祥瑞!!”

  “这是上天赐给咱大明的神兽!!”

  朱元璋双眼赤红,指着那个机器,对着李敏咆哮道:

  “李敏!!”

  “朕不管你是要把工部的房子拆了,还是要睡在煤堆里!”

  “哪怕是你去偷,去抢,去给老二当学徒!!”

  “把你那点可怜的鲁班手艺都给朕扔了!!”

  “朕给你三个月!!”

  “不!一个月!!”

  “给朕造!!”

  “这种铁王八,朕要一千个!!”

  “朕要让大明的每一寸土地上,都有这玩意儿在叫唤!!”

  “朕要让这天下……”

  “变成钢铁的天下!!”

  轰隆隆——

  仿佛是为了回应朱元璋的咆哮。

  那台巨大的蒸汽机,发出了一声更加猛烈的轰鸣。

  黑烟遮天蔽日。

  在这滚滚黑烟中。

  大明的历史。

  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煤渣味儿的弯。

  朱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又掏出一个大饼。

  狠狠地咬了一口。

  “吧唧、吧唧。”

  “这才是好日子啊。”

  “有了这玩意儿,以后种地就不用亲自拉犁了。”

  “真省事。”

  西山别院的黑烟还在冒。

  朱元璋虽然喊着要造一千台“铁王八”,但这玩意儿是个吞金兽。

  光是那一堆精铁和铜管,就差点把户部的底裤掏空。

  李敏拿着账单手都在抖,那脸苦得能滴出胆汁来。

  朱樉却一脸的不在乎。

  没钱?

  那就赚呗。

  这世上还有比抢……哦不,比搞工业更赚钱的买卖?

  他早就盯上了每个人都要穿的衣服。

  于是。

  就在西山别院的隔壁。

  仅仅用了三天时间。

  一座巨大的红砖厂房拔地而起。

  这里不打铁,只织布。

  名为——“大明皇家第一纺织厂”。

  ……

  应天府,秦淮河畔。

  这里是江南最繁华的销金窟,也是商贾云集之地。

  最大的酒楼“醉仙楼”顶层,今日被包场了。

  坐在这里的,没有一个是简单人物。

  全是身穿绫罗绸缎,手指头上戴着好几个翡翠扳指的富商。

  尤其是坐在首位的那几个胖子。

  那是松江府来的棉布大鳄。

  自从巨富沈万三被流放云南之后,这几家联手吃下了沈家留下的摊子,如今把持着大明七成的棉布生意。

  可以说。

  大明百姓穿不穿得上裤子,得看这几个胖子的脸色。

  “诸位。”

  为首的一个胖子,姓钱,人称“钱半城”。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一杯极品雨前龙井,吹了吹浮沫,脸上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听说了吗?”

  “那位刚从云南回来的秦王殿下,不在王府里抱着老婆生孩子,居然跑到城外去开染坊了。”

  “好像叫什么……‘大明皇家第一纺织厂’?”

  此言一出。

  周围的商人们顿时哄堂大笑。

  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轻蔑。

  “哈哈哈哈!”

  “这位殿下是不是杀人杀傻了?”

  “这织布可是精细活,靠的是咱们江南绣娘那一双双巧手!”

  “听说他还要用那个什么冒黑烟的铁疙瘩来织布?”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个瘦削的商人捻着山羊胡,阴阳怪气地说道:

  “铁疙瘩能干啥?能穿针引线?”

  “能理顺棉纱?”

  “要是铁能织布,那母猪都能上树了!”

  钱半城放下茶杯,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年轻人嘛,不知天高地厚。”

  “以为打了两场胜仗,这生意场上也能横着走?”

  “传令下去。”

  “从今天起,松江府所有的生棉,一两都不许卖给秦王府!”

  “就算卖,也给老子把价格抬高十倍!”

  “不是要开厂吗?”

  “老子让他连一根棉纱都买不到!”

  “让他那个什么破厂,变成一堆废铁!”

  众商人纷纷抚掌大笑:

  “钱爷高明!”

  “这就是让他知道,这大明朝的布,到底是谁说了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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