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

  顾承鄞脸上露出一丝坏笑道:

  “你没有把早餐吃完。”

  林青砚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脸唰地红了。

  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从脖颈一路烧到...

  顾承鄞看不到的地方。

  她猛地将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力道比方才还大。

  额头撞在他的锁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顾承鄞!”

  林青砚的声音闷在他的衣襟里,又急又羞,像是一只被掀了窝的兔子:

  “你...你不许提这个!”

  “为什么不能提?”

  顾承鄞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笑的更坏了:

  “你不是吃得很认真吗?”

  “我没有!”

  “有,你还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

  “有,你还吧唧嘴...”

  林青砚猛地抬起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她的手心贴在他的嘴唇上,能感觉到嘴唇的形状。

  呼吸透过她的指缝溢出来,温热而均匀,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掌心。

  “不许说!”

  她瞪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红得像是一只被煮熟的虾:

  “你要是敢说出来,我...我就...”

  “就什么?”

  顾承鄞的声音从掌心里传出来,含含糊糊的,但意思很清楚。

  “我就...”

  林青砚咬了咬牙:“就再也不吃早餐了!”

  顾承鄞眨了眨眼睛,然后他伸出手。

  握住林青砚捂在他嘴上的那只手,轻轻地拉了下来。

  他没有松开,而是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可是小姨...”

  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让林青砚骨头都酥了的磁性:

  “我想给你做一辈子早餐。”

  林青砚:“......”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这双深邃的眼睛。

  看着这张说出的话能把人气死,也能把人甜死的嘴唇。

  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是真的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栽得心甘情愿,栽得连挣扎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林青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那口气慢慢地、慢慢地呼出来。

  呼到最后,她的嘴角翘了起来。

  翘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像是被太阳晒化了的蜜糖一样的笑容。

  然后她开口了,但话题却突然偏离到了九霄云外。

  没有回应这份顾承鄞的这份承诺,反而提起了正事。

  “崔贞吉的请辞奏折,是不是已经送去内阁了?”

  顾承鄞的手指在她指缝间微微收紧了一下。

  不是惊讶。

  以林青砚的直觉,猜到这一步是理所当然的。

  他惊讶的是,她会在这个时候提起。

  在气氛最美好,情意最浓烈的时候。

  明明嗓子还是哑的,眼睛还是迷蒙的,手指还带着被窝里的温热。

  意识大概还没有完全从那个沉沉的,被透支之后的深眠中浮上来。

  甚至刚才还在打情骂俏,还在你来我往的恩爱。

  却在他深情的表白之后,突然将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就好像知道顾承鄞是为何而来,为何而说。

  可即便如此,林青砚也没有表示出一丝一毫的不满。

  甚至没有让顾承鄞开口,而是自己主动提了出来。

  “嗯。”

  顾承鄞应了一声:“云缨送去的。”

  “不会有人为难她吧?”

  林青砚的声音还有点哑,但语速已经快了几分。

  像是一台被启动了机关的发条装置,齿轮开始转动。

  每一个零件都回到了该在的位置上。

  “不会。”

  顾承鄞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奏折走的是正规流程,殿下那边已经批了。”

  “在明面上没有人敢拦,不然就是跟储君过不去。”

  林青砚点了点头。

  “那皇子党呢?二皇子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吧?”

  “不会。”

  顾承鄞的语气依然是平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推演了无数遍。

  每一个变数都已经被他计算在内的事情。

  “但他们能做的事情有限,崔贞吉是主动请辞的。”

  “不是被罢免的,皇子党没有理由在这个环节上发难。”

  “他们要是硬要闹,那就是跟崔氏过不去。”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推人出来竞争。”

  “这样既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又能让各方都满意。”

  林青砚又点了点头。

  然后她沉默了。

  沉默的时候,她的目光从顾承鄞的脸上移开,落在了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顾承鄞的手指修长而有力,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

  她的手指纤细而白皙,被他握在掌心里,像是一件被小心翼翼收拢的易碎品。

  两只手的大小差了一个指节,颜色差了一层色调。

  纹路差了千万种走向,但此刻它们交缠在一起,看起来竟然出奇地和谐。

  她看着那两只手,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承鄞以为她又要睡着了。

  “承承。”

  林青砚忽然开口了。

  “嗯?”

  “你是不是...”

  林青砚的视线从交握的手上移开,重新落回他的脸上。

  眼神里有一种顾承鄞很少见到的东西。

  好像是...

  母爱?

  “需要我去找狗东西?”

  顾承鄞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住了。

  摩挲的动作戛然而止,指腹贴在她的肌肤上,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浮动。

  像是一潭深水被底下的暗流搅动了一下,表面看起来纹丝不动,底下已经翻涌了千百遍。

  顾承鄞没有开口。

  从进这个房间到现在,他没有主动提起任何正事。

  没有主动提崔贞吉,没有主动提内阁,更没有主动提洛皇。

  但林青砚什么都知道。

  不是猜的,不是推断,而是更本能的东西。

  是不需要过程、不需要逻辑、不需要任何证据的直觉与默契。

  林青砚的直觉是天生的。

  而默契,是跟他相处这么久后自然而生的。

  像是两条并行的河流,在地下深处有暗河相通。

  表面看起来各流各的,底下的水早就融在了一起。

  她从他的深情里读出了需要。

  从他回来的时辰里读出了进程。

  更知道这件事对顾承鄞很重要。

  所以林青砚看似在询问,实则是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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