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是最精明的。

  可如今她日日躺在床上,只觉得从心里涌起一层又一层的无力。

  就因为精明,她清楚的感知到一切。

  屋里的温度大不如前,

  她手边的汤婆子时常要等凉透了才换新。

  床幔上有灰尘积累。

  她药中的百年老参变了味道。

  赫连卓一日比一日像霜打的茄子。

  王后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

  她太清楚了,她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她的夫君,那个高高在上的北萧王,就是世间最无情的男人。

  不。

  是这世上男人多无情。

  在利益面前,她们母子算什么?

  什么嫡子庶子,什么结发之妻。

  没什么比他自己的利益更重要。

  他随时可以舍弃。

  现在,他不就是舍弃了他们。

  王后对赫连卓也无法不失望。

  她谋算钻营十几年,最后就败在了他身上。

  这让她如何不怨。

  可再失望,再怨恨,她也得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已到绝境,再不奋起搏上一把,就真成了待宰的猪羊。

  她先让赫连卓找蒋婵认错求和。

  她和赫连平的婚事还没最后敲定,一切就还能更改。

  赫连卓经过了最近的事,虽然心里还存着一口气,可还是听了话。

  只是他这辈子都没弯过腰低过头,到了蒋婵面前就忍不住端他大王子的威风,看见蒋婵旁边的杜莺儿更是阴阳怪气。

  不光没能求和,反而引得蒋婵带人去了趟王后宫里。

  她带着杜莺儿搬着椅子往王后病榻前一坐,说是探病,可没一盏茶的功夫王后就又气吐了血。

  明白求和这事成不了了,王后又开始暗中安排,想让赫连平在政事上犯错。

  只是几次下来,不光没得逞,反而惹了自己一身腥。

  北萧王特意下令,让她安心养病,不要再多思多虑。

  眼见着赫连平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越来越得势,王后只能铤而走险。

  入了冬,天愈发冷了。

  天短夜长,时间过得飞快。

  除夕那晚,赫连平随着北萧王一起登上了王宫城墙,与万民同庆。

  这几乎是告诉北萧所有人,他就是下一任的北萧之主。

  随着烟花在天边炸响,一支冷箭在夜色的遮掩下,直奔北萧王的咽喉而去。

  赫连平犹豫了片刻,最后之际才拉了北萧王一把。

  虽然避开了要害,却也让北萧王受了重伤。

  一场宫变,也在这一箭后,拉开了帷幕。

  除夕夜宫门防守最松。

  王后勾结了禁军副统领,让其趁乱攻进王宫。

  赫连平护着北萧王,一路退至北萧王的寝宫内。

  而这时跟在他们身边的侍卫不足五十人。

  打是打不过了,只能拖。

  赫连平命人把所有能搬动的重物全部堆在殿门后。

  檀木案几、铜铸香炉、装竹简的铁皮箱,一层摞一层,堆成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壁垒。

  殿门被撞得震天响,铁皮箱在冲击下一点点往后挪,铜香炉被撞翻了,香灰洒了一地。

  赫连平站在殿门后,那张一贯温和恭顺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再搬,把书架也搬过来。”

  侍卫们听他号令,又抬了两架紫檀书架堵在门后,书架上的竹简哗啦啦散了一地。

  北萧王坐在内殿的榻上,肩头的箭伤已经用撕下的衣服内衬草草包扎过了,血迹洇出来,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赭色。

  而这,是他头一次这样认真地,看着这个被自己忽视二十年的儿子。

  他定定看着赫连卓站在门前指挥若定,只觉得有些恍惚。

  他没抱过他,没教过他,没给他请过老师。

  没有人教过他排兵布阵,没有人带他上过战场。

  可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像一匹头狼在暴风雪中守住自己的巢穴,冷静、沉稳、半步不退。

  正想着,门外的撞击声停下了。

  一个声音穿过厚重的门板传入殿内。

  那声音带着久病未愈的虚弱尾音,是王后。

  “王上,臣妾来给王上拜年了。”

  王后孤注一掷,撑着病体亲自前来,只是为了逼北萧王写下禅位书。

  她儿子是嫡长子,理应继承王位。

  北萧王怕死,却也知道他如果写了,才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北萧王拒绝后,撞击声更加猛烈。

  殿门上的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铁皮箱被撞退了半尺,檀木案几的一条腿咔嚓断成两截。

  门栓裂了第一道缝。

  就在这时,殿外的撞门声忽然急促起来,然后再次停了。

  赫连平透过门缝往外看。

  他看见叛军们纷纷转头看向身后。

  有人手中的刀掉在了地上,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有人的咆哮声穿透门板,他喊着什么,但声音也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一种沉闷的、越来越近的、如同闷雷滚过雪原的声音。

  北萧王抬头,瞳孔骤缩。

  那是马蹄声,成百上千的马蹄声。

  北萧王的寝宫是整个王城的制高点,殿前广场正对着王城正门,正门外便是一马平川的雪原。

  此时,从雪原尽头涌来一道黑线,那道黑线迅速扩大、拉长,变成了一道黑色的潮水。

  马蹄踏在冻硬的雪壳子上,碎冰和雪沫被翻卷而起,漫天飞舞,形成了一片遮蔽月光的白雾。

  蒋婵杀到了。

  她身骑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率先冲出夜色。

  踏雪的四蹄翻飞,马蹄铁在月光下闪着寒芒,每一次落地都在冻土上刨出深深的印痕。

  弓箭早已握在手里,她在马上拉弓的动作平稳流畅。

  第一支箭穿透了离殿门最近的叛军士兵的咽喉,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仰面倒地。

  第二支箭射穿了举着火把试图冲锋的什长的肩胛,将他钉在地上。

  第三支箭,她射向了站在王后身边的禁军副统领,一箭便射穿了他的胸膛。

  箭无虚发。

  她的身后是两千铁骑,黑甲黑马,鸦雀无声,唯有马蹄如雷。

  那是她从北朔带来的亲卫。

  她的大氅被朔风鼓荡而起,赤红如血,在雪原上像一面燃烧的旗帜。

  黑马红衣,连月亮都成了她的陪衬。

  赫连平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唇边的笑意似倾泻的月华。

  早在王后计划逼宫之时,他们就已经商定好了应对之策。

  他救下北萧王是计划好的,带着北萧王退到寝宫拖时间是计划好的。

  蒋婵带着她的亲卫们前来救驾,也是计划好的。

  可计划的再周密,也计划不出他这一刻的心跳。

  即使在预想中,他想过这一幕千百次。

  可当这一幕真的出现在眼前,他的心脏还是像疯了一样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砰砰。

  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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