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谷山藏巧思 踏机解民劳

  定场诗

  金风漫卷谷连山,万户捶枷腰背弯。

  稚子观天怜穑苦,巧思落地解民艰。

  铁木暗藏玄机妙,足踏能分珠玉还。

  深耕意在根基处,不羡高名满世间。

  七月十五过后数日,雷火观比往常热闹了些。

  洪卫亭从苗寨来,带了几挂新熏的野味。穆岳杵的商队刚好从平乐府折返,也顺路拐进山,捎来些外头的时新点心与厚棉布。众人心照不宣,这聚拢的由头,自是因着七月十五那日,是小主人木昌森降临这雷火观的日子。虽不摆宴庆贺,但来看看,送点山野心意,是应有之义。

  木守玄在静室与几人叙话,苗振忙前忙后地烧水沏茶。山中秋意已浓,湿冷的风穿过廊下,带着落叶与泥土的气息。

  正说话间,院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霍梁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只是那声音里透着一股掩不住的沙哑疲惫:“观主!洪老弟、穆老弟,你们倒来得齐整!”

  话音未落,人已跨进门槛。众人抬头看去,都是一愣。

  只见霍梁一身短打衣衫沾满了草屑泥点,头发被汗黏在额角,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一张紫棠脸膛此刻灰扑扑的,透着一层浓重的倦色。他本是条铁塔般的汉子,此刻走起路来,脚步竟有些虚浮。

  “霍大哥,你这……”洪卫亭起身,诧异道,“秋收再忙,也不至于此啊?”

  霍梁一屁股坐在凳上,接过苗振递来的粗陶碗,将里头的凉茶一饮而尽,长长吐了口气,那气息都带着劳碌过度的燥热。

  “快别提了!”他抹了把嘴,声音透着无奈,“家家户户都在抢收,我那点地倒好说,关键是村里乡邻,哪家不得去搭把手?这连着大半个月,天天就是抢割、搬运、脱粒!那禾桶、连枷你是知道的,全凭一身死力气!壮年汉子一天下来,胳膊都抬不起,婆娘娃娃们的手,更是磨得没一块好皮!”

  他伸出自己蒲扇般的大手,掌心指根处,赫然是磨出的血泡和厚茧,有些已经破了,结着暗红的痂。

  “这还只是皮肉苦,”霍梁捶了捶自己的后腰,龇牙咧嘴,“最磨人的是那脱粒!一担谷,几百斤,全靠人力一下下捶打、摔打!慢了怕误了时辰,快了人实在撑不住。这几日,村里累倒了好几个!我这是刚帮着东头老陈家打完最后一场,顺道就上来看看……”

  他话未说完,目光忽然定在静室门口。

  众人循他视线望去,只见木昌森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在那里,身上穿着厚实些的秋衣,小小的身影立在门边。他没有看旁人,一双清亮的眼睛,正落在霍梁那双伤痕累累、微微颤抖的手上,又缓缓移向他疲乏不堪、却依旧强打精神的脸。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木昌森迈步走进,来到霍梁面前。他伸出小手,没有去碰那些伤处,只是轻轻拉了拉霍梁粗糙的衣角。

  霍梁忙俯下身,挤出个笑:“小主人,吓着你了吧?没事,庄稼人,秋收都这样,熬过这阵就好了……”

  木昌森却摇了摇头。他转向旁边的木守玄,声音清晰平静:“爹爹,霍伯伯太累了。这样打谷,不好。”

  木守玄看着儿子,温声道:“森儿,农事艰辛,自古如此。‘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便是写照。”

  “可以不用这么累的。”木昌森说,目光澄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记得……有一种法子。”

  在众人注视下,他走到平日涂画用的矮案边。苗振早已机灵地铺好一张稍大的纸,研好了墨。木昌森踮脚,取过一支笔,略一沉吟,便落笔画了下去。

  他没有画花鸟人物,笔下出现的,是横平竖直的线条,是圆形、曲柄、踏板,是相互咬合、颇具机巧的构件。他画得并不快,但极其稳定,每一处结构、每一个连接都清晰明确,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练过千百回。

  不过一盏茶功夫,一幅结构详尽的图样便呈现在纸上。核心是一个带有齿状滚筒的木箱,一侧装有曲柄和一块可以踩踏的木板,另一侧则有简单的谷粒出口和杂物排出口。

  木昌森放下笔,指着图纸,声音稚嫩却条理分明:

  “霍伯伯,你看。人坐在这里,用脚,像这样,一下一下踩这个踏板。踏板带动这个曲柄,曲柄带动这个滚筒转。把割下来的稻穗,从上面放进这个槽口,转动的滚筒就能把谷粒从穗子上打下来。打下来的谷粒和碎叶子,从这里漏下去,稍微扇一扇,谷是谷,草是草,就分开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小手在图纸上比划着联动的关系。

  “这样,人只要坐着,用脚踩,省了弯腰挥打的力气,两只手还能空出来,顺便整理稻穗。又快,又省力,不怕下雨,人在棚子里就能做。”

  静室里鸦雀无声。洪卫亭和穆岳杵是见过“周纸”和蚊香的神奇的,此刻虽也惊讶,但更多是恍然和期待。霍梁则是彻底呆住了,他瞪着那图纸,眼睛一眨不眨,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他是老把式,太清楚这其中的关窍了!这、这若是真能成……那千百年来累死无数庄稼汉的脱粒之苦,简直……

  木守玄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问:“森儿,此物……可有名目?”

  木昌森抬起头,清晰吐出三个字:

  “脚踏式,脱粒机。”

  “脚踏……脱粒机……”霍梁喃喃重复着,猛地站起身,因为太快竟晃了一下,他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那图纸,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疲乏都被一种极度兴奋的红光取代,“这、这能成!这肯定能成!观主!这、这……”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木守玄已走到案前,仔细审视那图纸。结构并不复杂,所需无非是木料、少许铁制件和麻绳,山中木匠应能做。关键在于那滚筒上齿的形制、角度,以及曲柄脚踏的传动比例,图纸上都标得明明白白。

  “霍梁。”木守玄转头,神情严肃。

  “在!”霍梁下意识挺直腰板。

  “此图关系重大,更关乎万千农人福祉。你立刻回去,亲自寻绝对可靠的老木匠,看懂此图,选结实木料,秘密试制。一应花费,从观中支取。记住,”他加重语气,“只在自家院内进行,不得令无关之人窥见。做成之后,先在你自家田里试用,确认无误,再思量下一步。”

  “明白!观主放心!霍梁晓得轻重!”霍梁胸口剧烈起伏,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起那张墨迹未干的图纸,如同捧着举世无双的珍宝,又像是捧着一团即将烧尽一切艰辛的烈火。

  他等不及了,一刻也等不及了。

  甚至来不及喝口水,吃口饭,霍梁将图纸仔细贴身收好,对木守玄和众人重重一抱拳,转身便大步冲出静室,冲出院门。那方才还疲惫不堪的身躯,此刻却仿佛重新注满了力气,脚步声“咚咚”地砸在山路上,急促而坚定,转眼便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道尽头。

  他要回去,立刻,马上!去找老木匠,去找最好的木料!

  洪卫亭与穆岳杵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动与振奋。他们知道,小主人拿出来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件省力的农具。

  木昌森静静望着霍梁消失的方向,秋日的晚风穿过门扉,拂动他细软的额发。他小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眸里,映着窗外渐次亮起的星辰,幽深如古井。

  深山藏巧匠,踏机解民劳。

  但播无声雨,何须惊九霄。

  (第二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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