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赢三父的车驾驶出府门的同时,另一路宫中令使,恰巧赶到了太宰费忌府邸。

  此时西厢院落中。

  费忌一身素白,正在院中缓缓起势。

  他左脚前踏,右拳自腰间旋出,带起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流,震得袖袍猎猎作响。

  紧接着,身形如游龙般转动,双掌交错,时如推山,时如揽月。

  三缕长须——随着身形转动、拳风鼓荡,竟如活物般随之舞动,时而如流云舒展,时而如鞭梢急甩,与拳势完美契合。

  早年费忌曾随宁先君征战,武艺自是不差,不然也不会活到现在了。

  据说费忌年轻时能扛起一头牛,不知道是真是假,就他这小身板,确定不会被牛压死?

  可观费忌这一套拳路下来,武艺是一点都没荒废,可不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宰。

  这一幕若被外人看见,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就在前日,太宰大人遇刺受伤,虽无性命之忧,但需静养数日。

  可眼前这位“伤者”,哪有一丝一毫受伤的迹象?

  一套拳法打完,费忌收势而立,面不红气不喘,只有额角渗出些许细密汗珠。

  他接过府上丫鬟递上的温热布巾,轻轻擦拭脸颊,叹道:“老喽!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是呀,当人老了之后,总喜欢怀念年轻时的自己是多么意气风发。

  家冢老福悄步近前,在距离三丈外便停下脚步,低声禀报。

  “老爷,宫中来人了。”

  费忌端起一樽温度恰到好处的参汤,只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示意继续说。

  “言道君上召您即刻进宫,商议要事。”

  商议要事?

  “是何要事?令使可曾言明?”

  老福躬身更低:“未曾详说,只道是君上紧急相召。”

  紧急?

  费忌心中冷笑。

  这“紧急”二字,怕是有待商榷。

  君上能有什么要事?

  怎么,莫非要准备传位不成,如果真是这样,那还真算要事。

  费忌抿了一口参茶,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但他的心思早已飞转。

  “今日,宫中可还召见了旁人?”费忌看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已如鹰隼般锁定了老福。

  这才是关键。

  单独召见,与多人共议,意义截然不同。

  若只召他一人,可能是私下咨询、试探,或是针对他个人的某种安排。

  若是召见多人,则可能是真正的朝议,或是……某种需要众人见证的局面。

  老福府中侍奉多年,深知主人的心思缜密,早在接待令使时便已暗中打探。

  “小人已设法问过,令使透出口风,似乎……大司徒也在被召之列。”

  “赢三父?”费忌持樽的手微微一顿。

  赢三父也被召了?

  这信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费忌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令使现在何处?”

  “在府门等候。”

  “可曾显得焦急?”

  “面色平静,举止如常,只是偶尔抬眼看看天色。”

  费忌点了点头。

  令使的态度往往反映了宫中的真实意图。

  若是真急,必然会催促;若是平静,则说明所谓“紧急”可能只是措辞。

  如果他称病不去,而赢三父去了,会发生什么?

  赢三父独自面对国君,会说什么?会做什么?

  不,不能缺席。

  费忌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更衣。”费忌淡淡道,“朝服。”

  “进宫。”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

  费忌心中反复推演着入宫后可能面对的各种情形,以及如何与赢三父那老狐狸周旋。

  然而,一阵急促而清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蹄声并非来自前方宫城方向,而是从侧后方传来,显得格外突兀。

  赶车的御者立刻警觉地勒紧了缰绳,随行的几名府兵也手按刀柄,迅速聚拢在车厢两侧,目光锐利地扫向来者。

  来骑是一匹栗色快马,马上的骑手穿着寻常布衣,但马术极好,从他在马上的颠簸就能看得出。

  他看到前方那辆被多名甲士护卫的安车,眼睛一亮,猛地一提缰绳,在距离车驾数丈外硬生生将马勒住,随即翻身滚鞍下马。

  “前方可是太宰大人车驾?小的有紧急要事禀报!”

  那人单膝跪地,声音虽因疾驰而带着喘息,却刻意压低了,只让车前护卫能清晰听到。

  车帘纹丝不动。

  车内一片寂静。

  护卫头领上前一步,手并未离开刀柄,沉声喝问:“来者何人?敢拦太宰车驾!”

  “小人受李将军所托,有口信务必即刻面禀太宰大人!”

  护卫头领皱眉,回头看向车厢。

  车内,费忌缓缓睁开了眼睛。

  李将军么,他自然知道是谁,不过他并未掀开车帘,只是微微侧身,目光透过纱网,落在那跪地之人身上,扫视了一遍。

  消息送得如此之急,甚至追到了半路,不惜冒险拦车……

  这说明,要么是宫里情况有变,要么是探查到了极为关键、等不及他入宫就会影响判断的信息。

  “让他近前说话。”

  护卫头领得令,示意其他府兵保持警戒,自己则亲自领着那人走到车厢旁,距离车窗三步之外停下。

  那人再次躬身,凑近了些。

  就在约一个时辰前,大司寇威垒大人奉召入宫,在君前停留了约两刻钟,随后……面色极为难看,几乎是……愤然离去。

  车驾回廷尉署的速度极快,沿路未作任何停留。

  短短几句话,如同数道无声的惊雷,在费忌耳边,不,是在他心中轰然炸响!

  威垒?

  奉召入宫?

  在一个时辰前?

  比他接到诏令的时间早得多!

  愤然离去?面色极为难看?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捅开了费忌心中那扇名为“猜忌”与“怀疑”的、本就未曾锁死的门,并且将门后的种种阴暗揣测,照得雪亮!

  威垒入宫做什么?这个问题如同毒蛇吐信,倏地钻入费忌的脑海。

  是了,是了!

  难怪这“商议要事”来得如此突兀,如此蹊跷!

  他去见了国君,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然后“愤然离去”?

  “愤然离去”这四个字,在费忌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费忌本来就在猜忌威垒,怀疑威垒想对自己不利,不过也就是怀疑,可现在威垒这么跳出来想做什么。

  与费忌差不多想法的,还有在半道上的赢三父。

  威垒先进宫了,然后离开时很不高兴。

  这说明什么?

  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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