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办事,寡人自然是放心的。”

  场面一缓,大家自然也就放松下来。

  既然都说到年朝了,那总得展开说说。

  如今赢说的耳目极为有限,就算向臣子询问,可他的问话,最终都会毫不保留的传到太宰与大司徒耳中,倒不如趁此机会大大方方的问。

  “对了,今年年朝,各城邑官员,来了多少?”

  费忌心中一动。

  虽然不清楚赢说怎么开始关心年朝了。

  不过倒也没往心里去。

  国君偶尔关心年朝筹备进展,过问具体细节,合情合理。

  何况这也是赢说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年朝,过问些许,才是正常的。

  “回君上,入雍邑官员,计三百二十一人,其中大夫以上爵者八十七人,余者为各署属吏。”

  数字精确到个位,可见太宰府对情况的精准掌握。

  而偏偏赢说对此啥也不知道。

  可赢说还是要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就好像随口问问那般。

  “三百余人……随从呢?”

  这才是大头。

  官员肯定不会自己一个人来,万一路上“吃着火锅唱着歌”被劫了怎么办。

  肯定会带随从。

  费忌答道:“随从约四千余人,已按规制,安排至各署客舍之中。部分爵高位重者,按其爵级,安置在雍邑官员空闲府邸暂住。”

  这个安排很妥当。

  四千多人,不可能全部塞进雍邑的馆驿。

  分散安置到各官署的客舍,既能解决住宿问题,也能避免某个地方聚集太多外来人员,产生安全隐患。

  至于那些有爵位、有地位的地方大员,那肯定要住得“安静些”。

  赢说继续问:“食宿可都安排妥当?粮秣供应,有无困难?”

  这是实际问题。

  四千多张嘴,要吃要喝,还要喂马,对雍邑的后勤是个不小的考验。

  费忌从容答道:“粮秣已由大司徒府协同调拨,足够支用。各客舍亦已安排庖厨,按日供给。至于马匹草料,已划出北苑三处草场,专供使用。”

  赢说心中暗赞。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做事确实周到。

  这些琐碎繁杂的事务,能处理得如此清晰,难怪能在太宰位置上坐这么多年。

  他正要继续问些细节,费忌却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另有一事,需禀报君上。”

  “哦?何事?”赢说挑眉。

  费忌顿了顿,说道:“召国遣使,已于今日抵达雍邑。”

  “召国使臣?”

  赢说微微一怔。

  他的第一反应是检索原主的记忆——这个身体的前任主人,关于邦交大事,应该会有印象。

  年朝……召国有派使者来参加过吗?

  记忆的碎片逐渐拼接起来。

  有。

  还真有。

  在出子三年之前,召国确实每年会派使者来参加秦国的年朝。

  那时候召国的国君还是白衍的老爹昭狄,昭狄对秦国主张的是以和为贵,每年都会赶在秦国年朝时,派遣使者过来一番恭维。

  秦国四面环敌,召国算是唯一主动与秦国交好的国家,虽然偶有摩擦,但两国奉行的都是大体和平,不起战事。

  而出子三年之后,也就是召国新君上位,就再也没有使者来过了。

  算算时间,刚好对得上。

  如今,召国新君即位已有三年,政局应该初步稳定了。

  这个时候派使者来参加秦国的年朝,是什么意思?

  示好?试探?还是另有所图?

  赢说的兴趣被勾了起来。

  他原本安排今天这场戏,只是为了进一波挑拨费忌和赢三父的关系,顺便给威垒挖个坑。

  没想到,竟然又有意外收获。

  召国三年没有主动派遣使者过来,如今又派人来,也难怪费忌会主动说出来。

  毕竟这也是算是年朝中难得出现的一个变数了。

  按照秦国以往的旧制,为了维系这么唯一一个友邦,会回赠不少财物,美器,谷粮。

  年朝时有他国使者前来恭贺,本就是吉兆。

  “哦?召国使臣?”赢说重复了一遍,身体微微前倾。

  “可知主使身份?”

  他这个问题问得很自然。

  邻国派遣使团,了解主使的身份、背景、在母国的地位,是邦交礼仪的基本要求,也关乎接待规格和谈判策略。

  “回君上,主使乃是上大夫昭秋,召国国君次弟。”

  话音落下,赢说愣了一下。

  次弟?

  这是个什么说法?弟弟就是弟弟,兄长就是兄长,什么叫“次弟”?

  总不能是二弟吧!

  可赢说也没听白衍说过有其他弟弟呀。

  他脑海中迅速搜索原主赢说的记忆库,关于邻国君主的亲属称谓,似乎……有过一些零碎的记载?

  记忆的碎片浮了上来。

  对了。

  召国,或者说这一带的诸侯国,在亲属称谓上有些特殊的习惯。

  尤其是对于那些并非同母所出,或者母系背景复杂的兄弟。

  “次弟”……想起来了。

  在这个时代,诸侯妻妾众多,子嗣来源复杂。

  正室所生为“嫡子”,侧室所生为“庶子”。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情况:母亲并非本国贵族,而是来自其他国家,甚至是战俘、贡女等身份。

  这类母亲所生的子嗣,地位往往比较微妙。

  他们通常不会被纳入正式的“公子”序列

  但又确实是国君的血脉。

  于是就有了“次弟”、“次兄”这样的称呼。

  所谓“次弟”,大致相当于后世所说的“表弟”,但又不完全一样。

  更准确地说,是指母系身份较低或特殊的同父异母弟弟。

  他们的地位高于一般臣子,但又低于正式的“公子”,通常会被授予一些爵位,参与一些政务,但很难进入权力核心。

  原来如此。

  赢说心中了然。

  这个昭秋,是召国国君的弟弟,但母亲身份应该不高,所以只是个“次弟”,官拜上大夫——听起来地位不低,但实权恐怕有限。

  让这样一个人担任使臣,来秦国恭贺年朝……

  是表示重视,还是……恰恰相反?

  赢说心中疑窦更甚。

  当即追问道:“三年未至,今岁忽来,倒是稀客。可知召使此来意欲何为?”

  召国已经三年没派使臣来了,这次突然派人过来,总得有些说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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