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之中,沈墨正盘膝端坐在木榻之上。

  墙壁上的聚阴符文正流转不休,将巷道里的阴气牵引进屋内。

  他引导着这些阴气进入体内,让其顺着玉化的骨头游走,滋养新生的皮肉。

  一夜过去,体内的死气运转得更为顺畅了一些。

  沈墨来到京城,一是为了查明沈家灭门的真相,二是为了找到解开阿青身上锁魂咒的方法。这些事情,在寻常之地根本无从下手。

  更多的线索,恐怕唯有阴司巷这种地方才能探寻到。

  对了……还有那个听风阁?!

  沈墨想起了那个挂着黑门帘的门洞。

  连续两个晚上,沈墨都守在听风阁对面,仔细观察着进出的人。

  两晚观察下来,沈墨心中已经有了数。

  进去的人,有的递上银子,有的递上用布包着的物件。

  递银子的人,大多待不了多久就出来。

  递物件的人,往往待的时间会长一些。

  而且沈墨还探听到,这个听风阁,单单用银子只能买到一些普通消息。

  若真想换取重要的消息,就得依靠独门技艺或者旁人不知的秘闻,甚至是稀缺的法门来交换。

  沈墨掂量了一下自己的筹码。

  辨骨识魂的本事,再加上《守墓札记》里记载的阴门秘辛,应该能换取一些东西。

  入夜,沈墨决定去探探这个听风阁。

  巷道昏暗幽深,两侧门洞里的灯火昏惨地摇曳着。

  他走到听风阁门前,黑门帘低垂,帘后透出一丝火光。

  沈墨抬手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里头比外头的巷道还要暗,两列蒙着黑布的木架森然立着,架上胡乱堆着卷宗和一些的木匣子。

  正厅中央摆放着一张梨花木桌,桌后坐着一位老者。

  老者看上去七十来岁,两条腿齐膝截断,坐在特制的木轮椅上。

  他脸色蜡黄,头发稀疏,仅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

  穿着一身灰色布袍,手指头上还沾着墨渍。

  沈墨刚一进门,老者便在他身上打量了一遍。

  “啧~竟然来了一位生肌境的尸修。”

  老者打趣道。

  “面生,是第一次来我这听风阁吧?”

  沈墨见对方性子爽利,没半点拐弯抹角,立马拱手道。

  “是第一次。”

  “来做什么?”

  “想换一些消息。”

  老者枯瘦的手指在梨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轻笑道:“拿什么换?”

  “银子在我这儿,可买不到真正重要的东西。”

  沈墨平静地说道,“我能够辨别亡魂生前的死因以及埋葬的年限,凭借死气断清其根源,绝不会有半分差错。”

  老者嘴角微微一动。

  “空口无凭。”

  “我这听风阁开了二十多年,自称有绝活的人见多了,大半都是骗子。”

  沈墨没有说话,等待对方出题。

  老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拍了两下。

  侧室的布帘应声掀开,一个飘着淡淡死气的游魂飘了出来。

  那是一具老妪的残魂,身形缥缈模糊,周身萦绕的死气软塌塌地。

  她在厅里漫无目的地飘转,身形飘飘忽忽,过往生平全隐在混沌的魂气里,难以辨识。

  “这魂是我前日从乱葬岗收来的。”老者淡淡地说道,“你要是能说出她的根源,我便认可你的筹码。”

  沈墨走到游魂跟前。

  他左眼的清明瞳缓缓睁开。

  游魂身上缠绕着一股执念,死气的纹路纵横交错。

  他凝神细看,那死气软中带黏,是常年劳累积累下的。

  沈墨又运转死气共鸣之法,将自身意念融入死气,去触碰游魂的执念碎片。

  碎片零散杂乱,有婴孩的啼哭声,有弥漫着血腥气的场景,还有一张模糊的女子面容,在记忆深处时隐时现。

  不过片刻,沈墨收回了感知。

  “死了二十一年。”

  “生前是名稳婆,死于血崩。魂里留存的执念,是寻找当年失散的亲女。”

  老者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他浑浊的眼珠里骤然闪过一丝惊色,这魂魄确实是他前日从乱葬岗收来的,收来时魂体涣散,执念破碎。

  他用了些手段,也未能完全摸清其底细,只知道是个老妪,死因与血气相关。

  沈墨说得丝毫不差,连执念都剖析得清清楚楚。

  老者缓缓点头。

  “好本事,你这个筹码,我认了。”

  沈墨走到梨花木桌前,在老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现在可以问了吗?”

  “可以。”

  老者说道,“你想知道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都能交换。”

  沈墨沉吟片刻道。

  “头一件,二十年前沈家主脉灭门,秦家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老者闻言,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沈家……”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这事在京城顶层圈子里,是无人敢挑明的秘闻。”

  “你知道多少?”

  “知道不算太多。”

  老者抬眼看向沈墨,“但你要用辨魂的法门来交换。”

  沈墨点了点头。

  “行。”

  老者这才继续道:“秦镇岳当年,确实是被长生阁拿捏了满门性命,才出手参与灭门。这是明面上的说法。”

  “但秦家并非完全被动。”

  老者接着说,“事后从沈家查抄没收的东西里,秦家得到了不少实实在在的好处。那些东西中,有沈家历代积攒的功法残卷,有阴门法器,还有些……是长生阁瞧不上的边角料。”

  “边角料?”

  “对。”

  老者点头,“长生阁想要的是沈家的尸解秘法,其他的他们看不上。

  “秦家便趁着这混乱局势,狠狠地捞了不少好处。这些年来,秦家在朝中的势力日益稳固,背后依靠的便是这些邪祟物件的助力。”

  沈墨十分严肃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两根指头道。

  “第二件。”

  “长生阁在京城的明面和暗面据点,以及阁主的真实修为,如果有更多的底细更好。”

  老者听闻,明显愣了一下。

  他盯着沈墨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你这第二件事,可比第一件要昂贵得多。”

  “怎么个贵法?”

  “光是辨魂的法门不够。”

  老者摇了摇头,“你得再添些东西。”

  “我有一本《守墓札记》,里面记载的阴门秘辛,能换多少?”

  老者浑浊的眼珠突然一亮。

  “沈家的《守墓札记》?你手里有这东西?”

  “有残卷。”

  老者深吸一口气。

  “要是真货,足够换取这件事的答案,还能再额外送你一个消息。”

  沈墨从怀里取出《守墓札记》,翻到记载阴煞应对之法的那几页,撕下来放在桌上。

  老者接过那几页纸,凑到灯下仔细查看。

  他看得极慢,指尖顺着字句逐一摩挲,双眼闪着精光。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才抬起头来。

  “果然是真货。”他小心地收好纸页,“好!我告诉你。”

  “多谢...”

  老者这才说道:“明面据点在京城城西的万寿堂药铺,表面上做药材买卖,暗地里收集阴物尸骨。总坛则在京城西郊的万寿山庄,占地百亩,里外布置了好几层阵法,寻常人物连山庄百丈之内都难以靠近。”

  沈墨垂着眼帘,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阁主道号长生老人,对外显露的修为至少在尸解境。真实修为无人能探清,有传闻说他已摸到渡劫境的门槛,但真假难辨。万寿山庄的阵法,就是他亲手布置的。”

  回答完这两件事,老者忽然话锋一转。

  “按理说交易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但我刚才说了,再额外送你一个消息。”

  沈墨抬眼看向他。

  “镇魔司里有一位主官,近来也在调查两件事。”

  “一件是长生阁的阴私勾当,另一件……是沈家的余脉。”

  沈墨心里一惊,这是怎么个事儿?

  他稳住心神,脸上没有露出半分异样,平静地问道:“镇魔司主官,调查沈家余脉做什么?”

  老者摇了摇头。

  “具体缘由不清楚。但这位主官上任以来,手段狠辣,眼里容不得沙子。他既然开始调查,就不会轻易罢手。”

  沈墨沉默片刻,没有再多问。

  问多了,反而容易暴露自己的底细。

  他站起身,将辨魂的法门要诀口述给老者,老者手持玉简,一笔一划仔细记录,还反复向他确认了几个关键之处。

  交易完成后,沈墨准备离开时,老者却叫住了他。

  “听风阁有个规矩,出了这扇门,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但你要记住,在京城行事,到处都有眼睛盯着。”

  沈墨点了点头,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他并未直接返回死人客栈,反倒在阴司巷里绕起了岔路。

  先朝黑市方向走了一段,接着拐进一条狭窄小巷,从另一头出来后,才绕回主道。

  如此绕了大约两刻钟,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后,他才朝着之前记下的备用出口走去。

  那出口是巷道尽头的一处暗门,抬手推开,外面是条堆满杂物的窄巷。

  沈墨从窄巷出来,回到地面,在城南的废墟里绕了大半个晚上。

  直到天将亮未亮之时,才绕回枯井附近,确认四周无人后,才重新钻进井口,顺着石阶回到阴司巷的死人客栈。

  回到房间,沈墨关上门,在木榻上坐了下来。

  他将今夜听到的消息在脑海中仔细梳理了一遍。

  秦家当年并非全然被动,事后更是从沈家捞取了不少好处。

  这与他之前从周伯那里听到的说法有所不同。

  周伯说秦家是被胁迫的,但听鬼算子的意思,秦家是顺水推舟,而且还捞取了足够的好处。

  长生阁的据点以及阁主的修为,这些消息十分重要。

  最让他关注的,是镇魔司主官也在调查沈家余脉这件事。

  他来京城之前,周伯就曾说过,镇魔司有阵法笼罩全城,能够察觉死气波动。

  这位主官能坐到这个位置,绝非善类。

  如今对方开始调查沈家余脉,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对他而言都是潜在的危险。

  沈墨缓缓闭上双眼。

  他敛去心神沉向地底深处,牵引着阴冷的地气丝丝入体,催动起修炼法门。

  一夜悄然过去。

  次日清晨,沈墨从修炼中醒来。

  他走到窗边,透过破缝向外望去。巷道里散落着几道人影,大多是赶早市的活死人,枯瘦的手拎着褪色的篮子,脚步虚浮地匆匆而过。

  沈墨在屋里待到午后,才推开客房的门走了出去。

  柜台后的妇人依旧埋着头翻泛黄的账本,听见脚步声,才掀着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随即又垂落眼帘,指尖继续拨弄着账本页。

  沈墨走出死人客栈,在巷道里缓缓踱步。

  他既没有再去听风阁,也没有去黑市,只是在主道上慢慢走着,看着往来的人流和两侧的门洞。

  经过听风阁时,他瞥了一眼那黑色的门帘。

  门帘后静悄悄的,看不出有什么动静。

  沈墨继续往前走,走到巷道中段时,忽然看见前方围了一群人。

  他脚步微顿,放轻步子悄悄凑了过去。

  人群当中,一个穿着绸衫的胖子正揪着一个汉子的衣领,唾沫横飞地骂着。那汉子低着头,连连赔不是,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

  “老子花了五十两银子,就买了这么个破玩意儿!”胖子一把抢过布包,从里面掏出一块灰白骨片,“这他妈是古战场将领的遗骨?这分明就是狗骨头!”

  汉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人交头接耳,手指点着那汉子和胖子,低声议论着。

  沈墨看了一眼那骨片,左眼的清明瞳缓缓睁开。

  骨片上的死气稀薄且杂乱,质地松散,边沿泛着油腻的光,确实是牲畜的骨头,年头不过十年。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

  这种纠纷在黑市附近时常发生,他不想多管闲事。

  回到客房,沈墨开始思索接下来的。

  秦家和长生阁的消息已经到手,但这些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详细的信息,比如秦家从沈家抄没了哪些物件,长生阁在京城的暗线有哪些人,万寿山庄的阵法该如何破解。

  这些消息,听风阁未必会全部透露。

  即便愿意透露,要价必然也极高。

  他手中仅存的筹码,已是所剩无几。

  辨魂的法门给了鬼算子,《守墓札记》的残页也撕了几张。

  剩余的部分,不能再轻易拿出来。

  必须另谋他法。

  沈墨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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