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按照粥铺老伯所指的方向,朝着城西前行。

  沿途大多是木器铺和纸扎店。

  拐过两条街巷后,他终于在一处临街的店铺前停住了脚步。这家店铺的门楣上悬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刻有“刘记寿材”四个大字。

  沈墨站在店门外,端详了一会儿。铺子里面光线昏暗,几口尚未上漆的薄棺横卧在地上,墙角堆放着一些零碎木料。一个干瘦的老者正背对着门,弯腰打磨着一块棺木的边角,手中的刨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墨走进了铺子。听到动静,刨子声停了下来,老者转过身来。他约莫六十来岁,指尖沾着常年刨木留下的木刺与漆痕。

  “买棺材吗?”老者开口询问。

  “不是。”沈墨摇了摇头,“听说您铺里缺个守夜的。”

  老者听后,放下手中的刨子,上下打量起沈墨。只见他面色青白,身形瘦弱,身上那件褂子虽然整洁,但十分陈旧,老者心里便有了数。

  多半是逃难来的流民,走投无路了才想到干这行当。

  “守夜可不好干。”老者摇了摇头,“后院停着棺材,夜里常有动静,前几个守夜的都被吓跑了。”

  “我不怕。”沈墨说道,“而且我要价低,只需要每日两餐糙食,再给点月钱就行。”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双眼在沈墨脸上停留了许久。这年轻人说话时语气平静,眼神却很沉静,不像那些一听要守棺材就面露惧色的人。

  “我姓刘,是铺子的掌柜,你叫什么?”

  “沈墨。”

  “沈墨……”刘掌柜低声念了一句,没再多问,“先试两晚,要是能安心守下去,咱们再继续谈。”

  “可以。”

  刘掌柜领着沈墨来到后院。后院面积不大,靠墙搭建着几间厢房。

  “最东边那间,以前守夜的人住过。”刘掌柜指了指,“夜里你就守在这院里,听见动静就去看看,要是有贼,喊一声就行。”

  沈墨点了点头。刘掌柜又交代了几句铺里的规矩,无非是不得擅自挪动棺木,不得带外人进来,夜里不得点灯惊扰邻里。

  沈墨一一答应下来,刘掌柜便转身回了前铺。

  沈墨走进那间厢房。屋里只有一张铺着破草席的木榻,墙角杂乱地堆着些发了霉的废弃木料。窗纸破了好几个洞,他踱步到榻边坐下,刚触到被褥,一股子霉味便扑鼻而来。

  沈墨并不在意这些,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天色暗下来。

  傍晚时分,刘掌柜送来一碗糙米粥和两块面饼。粥温凉得如同浸了井水,饼子硬邦邦的,敲上去能听见闷响。

  沈墨接过,刘掌柜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入夜后,沈墨走出厢房,在院里站定。月色清冷,洒落在几口停放在檐下的棺木上。

  子时前后,沈墨听到了那阵细碎的声响。声音来自最靠里的一口棺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抓挠棺壁,断断续续的。

  沈墨走过去,停在棺木旁。他左眼的清明瞳骤然睁开,看清了内里情形。几团黑影,正顺着棺木缝隙钻动,疯狂啃食着棺内残存的朽肉。

  居然是尸蟞!

  沈墨指尖微微一动,几道死气从指尖射出,穿过棺木缝隙,钉在了那几只尸蟞身上。尸蟞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死气顺着甲壳渗入,顷刻间便将其生机彻底磨灭。

  棺内的响动立刻停止了。沈墨收回死气,转身走回厢房门口,重新站定。

  一夜再无其他动静。

  到了第二天早上,刘掌柜早早来到后院,脸上带着些许忐忑。

  他先绕着几口棺木仔细转了一圈,又轻手轻脚地推开厢房门,见沈墨好好地坐在榻上,这才松了口气。

  “昨夜……可有异常?”

  “没有。”沈墨摇了摇头。

  刘掌柜见他面色如常,不像是在作假,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点了点头,并未多问,只是说道:“再守一晚,若平安无事,便正式留你下来。”

  第二夜,沈墨依旧守在院子里。

  子时刚过,院中风声渐息,棺木里突然传出了响动。这次不止一口棺木,靠墙的三口棺木同时传出指甲抓挠木板的声响,尖锐且急促,比昨夜的动静更显焦灼。

  沈墨如法炮制,无声地射出死气,让其没入棺木之中。片刻之后,响动戛然而止。

  天亮后,刘掌柜再来时,脸上已然露出了笑意。

  “沈小哥好本事。”他搓着手说道,“从今日起,你便正式留下。月钱一百文,管两餐。白日里你可以待在后院闲置的厢房,无需到前铺露面,以免犯了客人的忌讳。”

  沈墨应承了下来。

  自此,沈墨便在棺材铺安顿了下来。

  白日里,他待在那间偏僻的闲置厢房,盘膝而坐引导地底阴气入体,温养身上新生的皮肉,静心琢磨死气运转的法门。

  夜里则守在后院,顺便借着棺材铺地营生,听往来客人的闲谈。

  也是从这些闲谈中,他逐渐摸清了京中阴门行当的规矩与门道。

  刘掌柜虽是个棺材铺老板,但在这一行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结识了不少收尸骨的贩子、迁坟的牙人,甚至与城南地下那处阴司巷的某些铺子也有几分交情。

  一日午后,刘掌柜与一个前来订棺材的同行闲聊,聊到了阴司巷的黑市。

  “……那地方做的全是见不得光的买卖,尸骨、阴物,甚至……啧啧。”刘掌柜压低了声音,“不过要是真能找到门路,倒是能换不少银钱。”

  沈墨在厢房里听到这话,便记在了心里。

  接连两晚,他借着值守的间隙,避开旁人的耳目,从棺材铺后墙翻出,顺着之前探明的枯井通道,潜入了阴司巷。

  巷道里依旧弥漫着化不开的幽绿昏沉,两侧门洞里的灯火像浸了水的棉絮,昏惨惨地透着寒气。他没有急着去黑市,只是在巷道两侧缓缓踱步,不与任何人搭话,只是冷眼观察往来的人流和交易规矩。

  黑市入口藏在巷道岔口的阴影里。

  沈墨观察了两晚,摸清了黑市的规矩——入市无需凭证,但只能交易与阴物尸骨相关的物品,不得动武,不得强买强卖,天亮前必须离市。

  第三夜,沈墨踏入了黑市。

  巷道比主道更狭窄,两侧摆着一些简陋的摊位,地上铺着麻布,上面摆放着各色物品——灰白的骨片、残缺的头骨、裹着泥土的陪葬器物,甚至还有些用油纸包着的、不知来历的干瘪肢体。

  空气里混杂着一股腐朽的腥气,还裹着泥土与陈旧麻布的闷味。

  沈墨在巷道深处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身前只摆了一块从路边捡来的碎木片,上面用炭笔写了“辨骨”二字。

  周遭的贩子与客人从他身前走过,大多只是扫了一眼,见他年轻面生,也没人上前搭话。

  天色像被墨汁慢慢晕染,渐渐沉了下来,巷道里的灯火也跟着一盏盏黯淡熄灭。

  就在沈墨准备离开时,一个背着麻布口袋的汉子走了过来。

  那汉子约莫四十来岁,脸上沟壑纵横,爬满岁月的风霜,身上的粗布衣裳沾着大块的湿泥,边角还磨出了毛边。他在沈墨的摊位前停下脚步,盯着那块木片看了片刻,又抬眼打量沈墨。

  “辨骨?”汉子开口,声音粗哑。

  “嗯。”

  “怎么个辨法?”

  “把尸骨摆出来,我看,然后再说。”

  汉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解下背上的麻布口袋,从里面倒出一具完整的骨架。

  骨架呈现出灰白色,皮肉早已腐朽消失,关节处还连着些许干韧的筋膜。

  骨头保存得还算完好,只是头骨有一处裂痕。

  沈墨蹲下身子,手掌抚过尸骨的锁骨。

  触碰之处,锁骨上缘有两处深陷的痕迹,那是常年挑担压在肩上磨出来的。

  他顺着脊柱向下摸索,腰椎处有一节骨茬断裂愈合后再次错位,形成了一处不自然的凸起。

  最后,指尖落在头骨颞骨的位置,那里有一道细微的旧伤裂痕,虽已愈合,但骨缝里残留着黑色痕迹。

  与此同时,左眼清明瞳睁开。

  尸骨上残留着淡淡的死气,颜色灰白,质地沉凝厚重,带着常年在山路行走磨出来的刚硬印记。死气最浓的地方集中在腰椎和双膝,那是劳损最为严重的部位。

  沈墨收回手,说道:“此人生前是常年挑担走山路的脚夫,死时年近花甲。死于山涧坠落,尸骨入土已有六十余年。”

  汉子听到这番话,眼睛骤然瞪大。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才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沈墨并未作答,只是看向他。

  汉子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碎布包裹的东西,打开后,里面是几片烂得不成样子的扁担残片,木料早已腐朽发黑。

  “这……这是从棺木里找到的。”汉子声音颤抖地说,“尸骨确实是从山涧边的荒坟里挖出来的,挖坟的老农说,那坟至少有五六十年了。”

  沈墨点了点头。

  汉子当即掏出五十文钱,双手递到沈墨手中,连声致谢。临走时,还向周遭相熟的贩子和客人高声夸赞沈墨辨骨的本事。

  “这位小哥真有本事!我跑遍了大半个京城,找了好几个行家,都没人能说得这么准!”

  这话一出,周遭的目光顿时汇聚过来。

  第二日,便有人来找沈墨辨骨。

  来的是个穿着得体的中年人,身后跟着两个家仆,抬着一具用白布裹着的尸骨。说是家中迁祖坟,挖出了先人遗骨,怕错葬了旁人的尸骨,特地来验看真伪。

  沈墨依样画葫芦,细细查看了一遍。

  这具尸骨的死气清朗温和,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文雅气质,骨相纤细,指骨修长,颅骨后枕处有一处因长年伏案留下的平痕。

  他如实相告,那中年人连连点头,说先人生前确实是个读书人,还中过举子。

  中年人忙从袖中摸出一百文钱递过来,面上笑意融融,再三称谢后满意地离去。

  接下来,又来了个阴物贩子,带着几块残缺的古骨,说是从北边古战场收来的,想让沈墨辨明年份和生前身份。

  沈墨捏起每一块古骨凑在眼前,指尖摩挲着骨面的纹路,一一指出哪些是普通兵卒的,哪些是军中将领的,哪些是随征战马的。死气质地或刚烈肃杀,或沉重威严,与骨相特征一一对应。

  贩子听得目瞪口呆,临走时多付了二十文钱,说是谢礼。

  这般前后六日过去,沈墨除却棺材铺那份月钱,单靠辨骨的营生,竟攒下了二两多银子。

  他将其中一部分提前支给刘掌柜,付了两个月的守夜钱,稳住了明面上的身份。刘掌柜见他出手阔绰,守夜又稳妥牢靠,对他愈发客气,白日里竟连后院也不再踏足打扰。

  是夜,沈墨料理完当日的辨骨活计,来到了死人客栈。

  客栈的门帘是深蓝色的,上面用白线绣着“安”字。他掀开门帘走进去,柜台后坐着个面色青白的中年妇人。

  妇人大约四十来岁,发髻梳得整整齐齐,穿着深青色的襦裙,周身散发着一股沉凝的阴寒之气。她正垂首翻看着泛黄的账册,听闻脚步声,方才抬眼淡淡一扫。

  目光落在沈墨身上时,妇人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放下账册,缓缓开口:“住店?”

  “嗯。”

  “尸修住店,房钱翻倍。”妇人声音平静,波澜不惊,“单间厢房一月二两银子,先付后住,概不赊欠。”

  沈墨也不还价,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妇人收了银子,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丁七”二字。她将木牌递给沈墨,起身领着他往后院走去。

  后院比前堂更显死寂,一条窄廊蜿蜒曲折地连着几间厢房,每扇门上都悬挂着一块刻字木牌。妇人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一间,轻轻推开门。

  “就是这间。”

  屋子面积不大,仅有一张木榻和一张木桌,四周墙壁光滑,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沈墨刚一踏入屋子,便察觉到周遭的阴气比巷子里浓郁了好几倍,这些阴气顺着墙壁上的符文缓缓流转,聚集在屋中久久不散。

  妇人站立在门口,身姿挺直,显然没有踏进屋门的打算。

  “屋里的符文是用来聚阴的,对尸修有益处。”她语气平淡地说道,“不过,碰坏了是要赔偿的。”

  话音刚落,她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沈墨关上房门,走到墙壁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符文。

  符文的走势曲折复杂,刻痕深浅不一,但整体脉络清晰可辨。他凝神仔细观察,发现这些符文的走势与《尸解经》里记载的聚阴法门的符号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为简略。

  好似是某个学过尸修功法的人,凭借记忆摹刻下来的简化版本。

  沈墨心中一动,将符文的走势一一记在心中,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走到木榻边坐下,盘膝闭目。

  屋中聚拢的阴气缓缓涌来,顺着他的引导进入体内,沿着玉化的骨骼游走,滋养着新生的皮肉。

  相较于在义庄修炼时,他的修炼进度加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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