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慎的命令一下,刑部、大理寺、锦衣卫三司齐动,整个京城的道观、丹房、药铺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齐昭跟着衙役们跑了两天,一家家查过去,却一无所获。

  火磷这东西,知道的人少,真正会炼制的更是没几个。

  大部分道士连听都没听过,少数几个听说过,也只是在古籍里见过只言片语,根本不知道如何炼制。

  直到第三天,一家不起眼的道观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终于开了口。

  “贫道会。”

  齐昭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灰扑扑道袍的朴素老道。

  老道士法号玄真,今年七十有三,在这间破道观里住了五十年,平日里深居简出,只偶尔给附近的百姓看看风水,算算卦,从不过问世事,也称不知道城中近日发生的这些惨案。

  “道长会炼火磷?”齐昭追问。

  玄真点点头。

  “本观许久不曾迎接贵客,只有陈茶,莫要嫌弃。”他给齐昭倒了一杯茶,娓娓道来,“贫道年轻时跟着师父学过,那东西炼制极其复杂,炼制一次也炼不出多少来。”

  “那近几个月,道观里可曾炼制过火磷?”

  玄真摇头:“没有,这观里就贫道一个人,师父传下来的丹鼎早就锈坏了,练不了。”

  齐昭沉默片刻,又问:“那道长可知道,京城里还有谁会炼这东西?”

  玄真想了想,缓缓道:“火磷这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练得的。需要大量的动物骸骨、硝土、戎盐,在封闭的丹鼎中炭火煅烧,升炼取精,而且见风即燃,难以保存。”

  齐昭心头微动:“那有什么储存方法吗?”

  “这东西若是要储存,得溶于燃水。”

  “燃水?”

  “对,是用石铁炼制出来的一种液体,无色透明,极易升腾,火磷溶于其中,便暂时不会自燃。”

  “但若暴露在空气里,燃水升腾干净了,火磷便会析出,立刻便能烧起来。”

  齐昭想到了梦境中看到的场景,心中已然明了。

  那些言官,便是被人用火磷溶液浸染了衣物被褥。

  燃水升腾需要时间,只需要算好时辰,提前动手,等到夜里,燃水挥发干净,火磷析出,便足矣让火磷燃烧。

  这就是无火自焚的真相。

  “多谢道长。”齐昭站起身,郑重行了一礼。

  玄真摆了摆手,叹了口气。

  “希望你们能早日抓到那害人之人,”玄真的眼里满是悲悯,“二十一条人命,造孽啊。”

  齐昭带着随行的衙役匆匆赶回了刑部。

  “硝土?”

  赵怀慎听完齐昭的叙述,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对,”齐昭点头,“玄真道长说,炼制火磷需要大量的动物骸骨、硝土和戎盐。”

  “硝土这东西,可不是随便什么地方都能弄的到。”

  一旁的郑元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硝土是朝廷管控之物品。”

  “是,”陆斩接道,“民间不得私藏硝土,所有硝土的开采、运输、使用,都要在官府登记造册。”

  “京城之中,能用得上硝土的地方……”

  “军器局。”赵怀慎替他说了出来。

  军器局,隶属工部,负责制造兵器、火药等军用物资。

  硝土是制作火药的重要原料,军器局每年都要从各地调运大量的硝土进京,库存账目一清二楚。

  如果有人在炼制火磷,那他们一定需要大量的硝土。

  而这些硝土的来源,要么是走私,要么是……

  从军器局的库存里盗取。

  赵怀慎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

  “走私硝土,风险太大,而且量也有限,不足以支撑他们炼制那么多的火磷。”他停下脚步,目光沉沉地看着齐昭,“最有可能的,是军器局内部出了纰漏。”

  赵怀慎站起身,走到门口,唤来一个差役。

  “去军器局,把今年所有硝土的调拨账目调来,立刻。”

  差役领命而去。

  四人坐在值房里等着,没有人说话。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约莫一个时辰后,差役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账册。

  “大人,军器局的账目都在这里了。”

  赵怀慎接过,分给三人,四人一起翻阅,值房里一时间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军器局每年从各地调拨的硝土,大约有十万斤。

  这些硝土,一部分用于制作火药,一部分用于制作烟花,还有一部分用于其他杂项,每一笔都有记录,清清楚楚。

  齐昭的手指停在一页账目上。

  这页记载的是今年三月的硝土出库记录,出库五千斤,用途是“制作烟花,供宫中元宵节使用”。

  齐昭翻到后面烟花制作的账目,又翻到宫中内库的接收记录,逐一对账。

  烟花制作用了四千三百斤,内库接收了四千三百斤。

  那剩下的七百斤,去哪儿了?

  齐昭抬起头,将这一页递给赵怀慎。

  赵怀慎接过,看了片刻,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郑元明和陆斩也凑过来,仔细看了看那几本账册,很快发现了同样的问题。

  不止三月,四月、六月、九月,每个月都有或多或少的出入。

  少的几百斤,多的上千斤,拢共加起来,竟有近五千斤的硝土不知所踪。

  赵怀慎的脸色铁青,沉沉道:“这账目做得巧妙,若不是有心人仔细核对,根本发现不了。”

  齐昭点点头。

  那些出入都不大,分散在几个月的账目里,若不是他们有心追查,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细小的数字差异。

  但五千斤硝土,不是小数。

  能悄无声息地吞下这么多硝土,还能在账目上做手脚不留痕迹,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军器局那边,谁负责?”郑元明问。

  陆斩沉声道:“军器局郎中姓沈,叫沈茂才,在军器局干了十几年,是个老油子。”

  “他背后是谁?”

  陆斩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他早年是珍王府的门人。”

  值房里安静了一瞬。

  “而且……”陆斩顿了顿,又道,“户部那边,负责核销军器局账目的,是户部侍郎周延,他是皇后娘娘的远房表亲。”

  “珍王的人管出库,琛王的人管核销,”他的声音低沉,“这一条链子上,两个人,两个皇子,谁也摘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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