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爷,您这帽子……漏风了。”

  彪哥死死盯着座山雕那截冒烟的秃头皮,喉结剧烈滑动。

  座山雕的三角眼瞪到了极限,额角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右手攥着的驳壳枪颤抖着想抬。

  “噗!”

  又是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在冷风中,这声音甚至不如踩碎一根枯枝响亮。

  座山雕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他的眉心处。

  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红点,毫无征兆地浮现。

  紧接着。

  “噗通!”

  一团粘稠的血花在后脑勺轰然炸开。

  座山雕那庞大的身躯,像一截被伐倒的烂木头。

  直挺挺地砸在满是煤渣的雪地里。

  溅起一片灰白的烟尘。

  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十几个穿着翻毛皮袄的倒爷,手里的土铳还斜举着。

  冷风打在脸上,生疼。

  但没人感觉到冷。

  因为极度的恐惧,已经瞬间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雕……雕爷死了?”

  一个小弟声音抖得变了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座山雕就躺在他脚边。

  眉心那个黑洞洞的弹孔,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没有枪声。

  没有火光。

  就像是老天爷突然睁眼,收了这条命。

  “谁?”

  “是谁在背地里放冷箭!”

  另一个倒爷头目惊恐地转过身,手里那杆生锈的土铳胡乱晃动着。

  他看向四周。

  空旷的货场。

  废弃的仓库。

  还有那座高耸入云、漆黑如幽灵般的水塔。

  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别看了。”

  彪哥最先反应过来。

  他眼底爆出一抹极其疯狂的凶光。

  他知道,是那位神鬼莫测的苏爷在暗处出手了。

  这辈子,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压迫感。

  三百米。

  无声点杀。

  这哪里是赤脚医生?

  这简直是地狱里爬出来的勾魂使者!

  “哥几个,雕爷已经去见阎王了。”

  彪哥猛地拔出腰间的杀猪刀。

  刀锋在惨淡的天光下,泛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血腥气。

  “还不把家伙事儿放下?”

  “想陪他一块儿上路?”

  彪哥的声音在大雪中回荡,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狠辣。

  “放你娘的屁!”

  对面那个倒爷小头目眼珠子红了。

  他猛地一拉土铳的枪栓。

  “彪子!你敢黑吃黑!”

  “兄弟们!弄死他们!”

  他那张横肉颤抖的脸刚刚扭过来。

  食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噗!”

  那是子弹撕裂空气的微鸣。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骨骼碎裂声。

  伴随着一蓬炸开的血雾。

  那倒爷小头目的右脚腕,竟然被生生打穿了一个血洞!

  “啊——!!”

  惨叫声撕破了寂静。

  他手里的土铳脱手而出,整个人跪在雪地里疯狂打滚。

  “退后!”

  “都给老子退后!”

  剩下的倒爷们彻底疯了。

  他们背靠背缩成一团,手里的家伙事儿死命朝向那座水塔的方向。

  “有鬼!真的有鬼!”

  一个小弟吓得直接尿了裤子,黄色的液体在雪地上冒着热气。

  “咔哒。”

  又是一声拉枪栓的幻听,在他们脑海里回荡。

  只要有人敢扣动扳机。

  水塔方向就会飞来一颗致命的子弹。

  那是死亡的倒计时。

  “我……我放下!”

  一个汉子顶不住了。

  那种看不见的死亡威胁,比顶在脑门上的刀子更让人崩溃。

  他颤抖着把土铳扔在地上。

  “噗!”

  又是一声。

  那把刚落地的土铳,枪管被子弹精准命中,直接崩飞了半截!

  碎裂的铁皮划破了他的脸。

  “跪下。”

  彪哥拎着刀,一步步逼近。

  “苏爷说了,不杀降。”

  “再有拿枪的,手腕子就别想要了。”

  话音刚落。

  “噗!噗!噗!噗!”

  连续四声闷响。

  如同点名一般。

  货场中间,那四个还死死攥着土铳不撒手的倒爷。

  手腕处几乎同时爆开血花!

  “我的手!”

  “手断了!”

  四把土铳掉落在地。

  四个汉子捂着支离破碎的手腕,在雪地里疼得撕心裂肺。

  那种极其精准的、外科手术般的点杀。

  彻底摧毁了这帮亡命之徒最后的心理防线。

  “饶命!”

  “爷!饶命啊!”

  “我们就是混口饭吃!都是座山雕逼我们的!”

  十几号人,齐刷刷地扑通跪倒在煤渣地里。

  头磕在冰壳子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彪哥站在那一地残肢断臂中间。

  他没有丝毫怜悯。

  他太清楚这帮人的底色了。

  若是今天苏爷没来,现在躺在那儿烂掉的,就是他彪子。

  彪哥大步走到座山雕的尸体前。

  他蹲下身,极其残忍地用杀猪刀在那几个带头闹事者的手筋上一挑。

  “挑了你们的筋,是留你们一命。”

  彪哥嗓音冰冷。

  “以后在南疆,别让老子再看见你们。”

  他一把扯下座山雕怀里那个棕色的皮包。

  拉链拉开。

  彪哥的呼吸猛地一滞。

  厚厚的一沓。

  全是盖着省城战备处、地区物资局红印的特批公文。

  重型柴油机调拨单。

  特种钢材配额证。

  还有几张连他都从未见过的、泛着幽蓝色油墨味的进口液压件领用条。

  这些东西。

  若是放在外面,能让全地区的厂长们抢得头破血流。

  “好东西啊……”

  彪哥喃喃自语。

  他抬起头。

  货场的阴影中。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苏云。

  他依旧穿着那件袖口露棉花的旧军大衣。

  大头皮鞋踩在积雪上,发出极其规律的“嘎吱”声。

  右手插在深兜里。

  左手拎着那把带有修长消音器的勃朗宁。

  枪口。

  还在风中冒着一缕淡淡的、青灰色的余烟。

  苏云神色淡然。

  他走到那堆堆积如山的煤块旁。

  眸光微闪。

  视线在跪了一地的倒爷身上极其随意地扫了一圈。

  那种眼神。

  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看一群已经死掉的牲口。

  “苏爷。”

  彪哥没有任何犹豫。

  他双手捧着那个沉甸甸的皮包。

  连同脚边缴获的那几把残缺不全的土铳。

  “扑通!”

  彪哥重重地跪在了苏云面前。

  膝盖砸在冰冷的铁轨枕木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深深地低下了头。

  那是彻底的、死心塌地的臣服。

  不再是为了那枚救命的药丸。

  而是对一种超越了凡人理解的力量的敬畏。

  “东西,齐了吗?”

  苏云嗓音清冷,在空旷的货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齐了!全齐了!”

  彪哥声音发颤,双手将皮包举过头顶。

  “座山雕这些年的老底子,都在这儿了。”

  “除了您要的条子,还有两万块的大团结汇票,和几张乌市的内部工业券。”

  苏云伸手接过皮包。

  他修长的手指在那些盖着红戳的纸面上划过。

  地质精通带来的知识,让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些票据的真伪。

  没错。

  这就是他要的东西。

  有了这些,七队那个大棚和未来的重工基建,才算有了真正的脊梁骨。

  “起来吧。”

  苏云反手收起消音手枪。

  嘴角微勾。

  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跪久了,老寒腿又该犯了。”

  彪哥这才敢颤巍巍地站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看着苏云那张从容至极的侧脸。

  “苏爷……这帮人……”

  彪哥指了指那些跪地求饶的倒爷残部。

  “座山雕的地盘,你接手。”

  苏云将两把还没坏透的土铳踢到彪哥脚下。

  “三天之内。”

  “我要在阿克苏县城的所有黑市档口,听见你的声音。”

  苏云指尖在皮包边缘轻弹了一下。

  “除了我交待的东西,其他的利钱,你自己留着。”

  彪哥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座山雕的地盘。

  那可是横跨南疆三个县的地下网络!

  “苏爷……您放心!”

  彪哥咬紧牙关,眼底燃起一抹狂热。

  “以后在这片地界,谁敢动七队的一根草,我彪子第一个让他见红!”

  苏云没有再接话。

  他拢了拢军大衣。

  转身。

  大步朝着县城外围那片茫茫雪原走去。

  背影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既孤独,又充满了无法撼动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

  始终看向北方。

  那是东风村七队的方向。

  是那个紫色印记女人沈初颜所在的村子。

  也是他苏云。

  在这个波澜壮阔的年代,真正开启重工基建、彻底掌控全局的起点。

  风雪再次吞噬了货场。

  只留下一地凌乱的黑车辙。

  和一具眉心中弹的尸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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