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夫……这、这真要捆啊?”马胜利接住那条指头粗的麻绳。

  老脸惨白,双手抖得像筛糠。

  “怎么?”苏云偏过头。

  深邃漆黑的眸子不带半点温度。

  “留着他在这过年?”

  “不是……这人两条腿都碎了!”马胜利咽了一口极度干涩的唾沫。

  “真要出了人命……”

  “他命硬,死不了。”苏云大头皮鞋极其从容地踢开脚边一根带血的铁棍。

  “拖过去。”

  “倒吊起来。”

  苏云指腹极其缓慢地摩挲了一下军大衣的领扣。

  “挂在打麦场最外头那棵歪脖子旱柳上。”

  全场神色一僵。

  马胜利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挂……挂树上?”郑强倒吸了一口极度冰凉的冷气。

  “苏爷,这大风天的,挂一宿明天就成冰棍了!”

  “就是要让所有人看清楚。”苏云嘴角微扬。

  浮起一抹极致的残忍弧度。

  “七队的规矩。”

  大壮眼眶通红。

  “听苏大夫的!”

  他一把抢过马胜利手里的麻绳,招呼郑强。

  两人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周围十几个盲流彻底吓疯了。

  “苏爷!祖宗!”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十几个面黄肌瘦的汉子跪在雪窝子里,疯狂磕头。

  脑门砸在坚硬的冰壳子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磕头?”苏云摇了摇头轻笑。

  高大挺拔的身躯爆发出犹如实质的压迫感。

  根本懒得多看这些垃圾一眼。

  大壮和郑强极其利落地将麻绳死死打了个结。

  套在赵二狗那双如同烂泥般的脚踝上。

  “起!”大壮暴吼一声。

  绳子另一头越过粗壮的旱柳树杈。

  “吱呀——”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两百多斤的赵二狗,被硬生生倒吊着拉上了半空!

  鲜血,顺着他破烂的裤管。

  一滴,一滴。

  “吧嗒。吧嗒。”

  极其醒目地砸在惨白的雪地上。

  犹如一朵朵绽放的死亡曼陀罗。

  跪在下方的盲流们只看了一眼。

  差点吓尿了裤子。

  几个人抖得直接瘫在了地上。

  “规矩,我只定一次。”苏云大头皮鞋极其干脆地踩碎一块冰壳。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盲流。

  嗓音清冷。

  “从今往后,不管是谁。”

  “不管背后是哪个黑市的主子。”

  苏云深邃漆黑的眸底闪过一抹杀机。

  “只要敢踏进七队地界,动七队的一粒粮,一块煤。”

  他指了指树上倒挂的血人。

  “这就是下场。”

  盲流们抖如筛糠。

  “懂了懂了!”

  “苏爷!我们懂了!”

  “再也不敢踏进东风村半步!”

  “滚。”苏云吐出一个字。

  大头皮鞋极其粗暴地踢飞地上一把生锈的砍刀。

  “当啷!”

  砍刀贴着一个盲流的头皮飞过,死死钉在土墙上。

  “连夜爬出七队。”

  苏云双手插进军大衣深兜。

  “把我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带给周边所有大队,和县城黑市的耗子们。”

  “谁要是耳背听不清。”

  苏云嘴角微勾。

  “让他自己来七队找我。”

  “滚!我们马上滚!”

  十几个亡命徒连滚带爬,互相搀扶着。

  连地上的凶器都不敢捡。

  疯了似的钻进白毛风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打麦场上,只剩下七队的人和树上挂着的赵二狗。

  风雪依旧。

  孔会计推着老花镜,满头大汗地从人群后挤出来。

  手里那把盘得发亮的算盘都在发抖。

  “苏大夫哎!”孔会计急得直拍大腿。

  “您糊涂啊!”

  “废了赵二狗的双腿,这可是重伤害!”

  孔会计声音压得极低,老脸皱成一团。

  “明天天一亮,这血淋淋的人挂在这。”

  “公社武装部要是查下来,那就是明晃晃的罪证啊!”

  孔会计急得原地转圈。

  “就算这帮盲流是来抢劫的,您这手段也太过火了!”

  “弄不好,公社会直接派民兵来抓您去开批斗大会!”

  “批斗我?”苏云眸光微闪。

  神色淡然至极。

  “孔会计,你算盘打得精,但脑子冻僵了。”

  苏云大头皮鞋在青砖地上轻轻磕了两下。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那防冻大棚里放的是什么?”

  孔会计愣了一下。

  “重型柴油抽水机……和救灾物资啊。”

  “那是省城战备处特批的重工机械。”苏云冷笑一声。

  深邃的目光直直钉在孔会计脸上。

  “这三台机器在这轰鸣。”

  “现在的东风村七队打麦场,就是省里挂了号的特级战备作业区!”

  孔会计不可思议地瞪大了老眼。

  呼吸猛地一滞。

  苏云嘴角微扬。

  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霸道到了极点。

  “任何人,没有特批条子,强闯战备区抢夺机械和物资。”

  “就是破坏国家基建!”

  “就是间谍!是特务!”

  全场死寂。

  马胜利和大壮倒吸了一口极度冰凉的冷气。

  “我打断他两条腿算什么?”苏云语气平淡。

  “就算我今天开枪把他当场击毙。”

  “也是保卫国家财产,立了二等功。”

  苏云指腹极其缓慢地摩挲了一下军大衣的袖口。

  “这天塌下来,我苏云顶着。”

  孔会计彻底傻眼了。

  紧接着。

  浑身的热血在极寒中疯狂沸腾。

  “对啊!”孔会计一拍大腿,激动得语无伦次。

  “咱七队现在是有金印护体的战备区了!”

  “别说几个盲流,就是钱永年亲自带人来,也不敢强抢啊!”

  村民们原本心头那点对打击报复的畏惧。

  在苏云这番滴水不漏的降维打击下。

  被彻彻底底地碾碎!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底气!

  “苏大夫说得对!”

  “吊着!就让他吊在这!”

  “我看以后谁还敢来咱七队撒野!”

  七队的汉子们举着手里的扁平铁锹,声震戈壁滩。

  风雪中。

  那棵歪脖子旱柳上。

  倒挂着、随风晃荡的赵二狗。

  不再是麻烦。

  而是东风村七队,竖在全县乃至整个阿克苏地区最恐怖、最不可侵犯的血色警示牌!

  而在打麦场外围。

  距离村口一百多米的阴暗雪窝子里。

  几个早就潜伏在这里,准备看赵二狗分肉喝汤的其他大队眼线。

  此刻,全都趴在雪地里。

  浑身抖得像被电击了一样。

  “我的妈呀……”石头村的一个混子牙齿咯咯作响。

  裤裆里已经湿了一大片。

  “赵二狗……堂堂黑市的双花红棍……”

  “被那小白脸徒手捏碎了生铁枪管,打断了双腿吊在树上了!”

  “那七队是个吃人的阎王殿啊!”

  另一个混子连滚带爬地从雪窝子里爬起来。

  “快跑!”

  “赶紧回去告诉老大,东风村那地界绝对不能碰了!”

  几个眼线连看第二眼的勇气都没有。

  连夜,冒着能冻死人的白毛风。

  拼了老命地往各自的大队逃窜。

  仅仅一夜之间。

  周边原本蠢蠢欲动、联合起来准备分食七队的恶霸团伙。

  彻底解散!

  谁也不敢再提去七队借粮抢煤的半个字。

  全都被吓破了胆。

  夜风狂啸。

  时间,在血与雪的交织中流逝。

  次日。

  清晨。

  零下四十度的极寒白灾,终于有了一丝放晴的迹象。

  初升的太阳没有半点温度,反而照得戈壁滩上白得刺眼。

  “轰隆隆——”

  一阵极度嚣张、沉闷的汽车引擎轰鸣声。

  撕裂了七队村口的宁静。

  一辆挂着公社白牌的北京212吉普车,碾碎厚厚的冰壳子。

  极其霸道地停在了东风村七队的大麦场外。

  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穿着将校呢大衣、戴着狗皮帽子的公社书记钱永年。

  脸色铁青地跨出吉普车。

  身后的李建等人赶紧跟上。

  “钱书记,昨天就是这帮刁民,拍桌子要断了公社的药!”李建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拱火。

  “您今天非得给他们点颜色看——”

  李建的话还没说完。

  像是一只被人死死掐住脖子的鸭子。

  声音戛然而止。

  钱永年大步往前走的动作,猛地僵在原地。

  老眼不可思议地瞪大到了极限!

  他死死盯着打麦场前方。

  第一眼。

  就看到了那棵歪脖子旱柳上。

  那个倒挂在半空中。

  已经被冻得硬邦邦、随风晃荡的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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