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夫,村口的岗该换了。”

  大壮扛着三八大盖,搓着冻红的耳朵,跺着大脚跨进知青大院。

  苏云靠在太师椅上,端着粗瓷碗。

  灵泉水熬的白米粥,米油厚得能挑起丝。

  “陈叔那边呢?”

  “老爷子精神着呢!”大壮咧嘴一乐。

  “昨晚盯了一宿夜班,手把手教那几个兔崽子持枪姿势。”

  “郑强现在拉枪栓比扒苞米都利索。”

  苏云嘴角微勾。

  “水井那组呢?”

  “四个人轮班,铁桶一样。”大壮拍了拍枪托。

  “一只耗子都爬不进去。”

  苏云点了点头。

  自从五十支枪发下去。

  七队的大棚、水井、抽水机三个核心点位,二十四小时枪不离人。

  周边几个大队的眼线早就跑了个干净。

  连条野狗都不敢往打麦场方向多看一眼。

  “行了。换岗的事让马胜利盯着。”

  苏云放下碗。

  “别让人犯懒。”

  ……

  时间如同戈壁滩上的风沙。

  不声不响地碾过了最漫长的寒冬尾巴。

  三月初。

  惊蛰。

  一声闷雷从天边滚过灰蒙蒙的荒原。

  零下二十度的极寒松了口。

  白毛风终于不再像野兽一样没日没夜嘶吼。

  打麦场上的积雪化成泥泞的黄汤。

  灌溉渠里的冰层开始崩裂。

  浑黄的雪水顺着渠沟,缓缓灌入下游棉田。

  一切都在苏醒。

  “苏大夫——!苏大夫——!”

  一阵极其急促的车铃声。

  伴着嘶哑到变调的嚎叫。

  从村口土路尽头疯狂冲来。

  一辆破旧得掉了半截挡泥板的二八大杠。

  在泥泞里左摇右晃。

  骑车的是个穿着半旧蓝布中山装的年轻干事。

  脸冻得紫红,嘴唇发乌,喘得像拉磨的驴。

  “站住!”

  村口两个背枪的民兵立刻迎上去。

  郑强右手扣住枪栓,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哪来的?报名号!”

  “公……公社来的!”年轻干事差点连人带车栽进泥坑。

  “有急件!找苏大夫!”

  马胜利拄着拐从大棚里出来。

  眯着老花眼辨认了半天。

  “小赵?你小子大清早骑这么急,出啥事了?”

  那叫小赵的干事连水都没喝。

  一屁股坐在泥地上。

  哆哆嗦嗦解开棉袄扣子。

  从贴身内衬兜里。

  极其小心地掏出一个折得方方正正的牛皮纸信封。

  “马队长!”小赵嗓子劈了。

  “钱书记连夜让我送来的!”

  双手捧着信封。

  “说什么也得天亮前交到苏大夫手上!”

  马胜利眸子微缩。

  钱永年连夜派人送公文?

  那老狐狸什么时候这么勤快过?

  “进屋说!”

  正房。

  苏云坐在八仙桌旁。

  宽厚粗糙的手指接过牛皮纸信封。

  极其随意地撕开封口。

  抽出那张折了三折的红头文件。

  展开。

  逐字扫过。

  眸光微闪。

  孔伯约闻讯赶来,老花镜挂在鼻尖上,脖子伸得像鹅。

  “苏大夫,上面写的啥?”

  苏云没有回答。

  将文件平摊在桌上。

  “念。”

  下巴朝孔伯约一抬。

  孔伯约推了推老花镜,凑到桌前。

  眼珠子从头扫到尾。

  嘴巴越张越大。

  “经……经公社研究决定。”

  孔伯约声音开始颤。

  “将红星公社北面编号037地块——即原第三生产大队弃耕之盐碱荒地——共计五百零三亩。”

  “正式划拨给东风村第七生产队。”

  “永久使用。”

  “盖章……红星公社革委会。”

  “大队长签批。公社书记签批。”

  全场死寂。

  马胜利拐杖差点掉地上。

  “五百亩?!”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老眼。

  “钱永年……把北坡那五百亩盐碱滩给咱了?”

  满是皱纹的老手。

  抖得连文件边都捏不住。

  “马队长。”

  孔伯约缓缓摘下老花镜。

  老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你先别急着哭。”

  马胜利一愣。“这是好事啊!五百亩地白给咱,还不是好事?”

  “白给?”

  孔伯约冷笑一声。

  把老花镜往桌上一拍。

  “你知道那037地在哪?”

  “北坡嘛,怎么了?”

  “那块地是公社出了名的棺材板!”

  孔伯约声音猛地拔高。

  “俺四零年就在这扎根了!那片盐碱滩子,三队、五队轮着种了二十年!”

  他搓着手,眉毛拧成死结。

  “种麦子死。种苞米死。种棉花连根毛都长不出来!”

  “土层底下全是盐碱硬壳子,一锹刨下去,白花花的碱霜能糊满脸!”

  “浇多少水都白搭!一晒太阳,地面结的碱壳比砖头还硬!”

  孔伯约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

  “三队的刘大能种了三年,亏得连裤衩都当了。”

  “五队更惨,连续两年颗粒无收,直接把那块地当倒垃圾的荒沟!”

  他转头死死盯着马胜利。

  “钱永年把这块地甩给咱七队。”

  “不是行善。”

  “是甩包袱。”

  马胜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大壮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孔会计说的是真的。”

  大壮挠着后脑勺,一脸苦相。

  “俺以前跟俺爹去037翻过地。那碱地硬得铁锹崩刃。”

  “种啥啥死,养啥啥瘟。连野草都不长!”

  消息传得比戈壁上的风还快。

  不到半个时辰。

  七队老少爷们全挤到了打麦场上。

  “听说钱永年给咱划了五百亩地?”

  “别做梦了!那是盐碱废地!”

  “白送都没人要的东西!钱永年那老狐狸安的什么心?”

  徐春花叉着腰从人堆里挤出来。

  “俺说句难听的!”

  她一拍大腿。

  “这就是给你一口锅,锅底是漏的!”

  “你接还是不接?”

  “接了,人力物力砸进去全打水漂。”

  “不接,钱永年回头就说七队不识抬举,连送的地都不要!”

  郑强媳妇这话一出。

  打麦场上议论声更大了。

  “这不是给粮是给砒霜啊!”

  “钱永年摆明了拿咱当冤大头!”

  “要改那块碱地,得投多少人力?改完也种不活!”

  马胜利站在人群前。

  老脸越来越黑。

  他转头看向靠在大棚柱子上的苏云。

  苏云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军大衣敞着领口。

  宽厚的手指夹着一支大前门。

  白烟缓缓升起。

  “苏大夫。”马胜利咽了口唾沫。

  “您倒是拿个主意啊。”

  “都吵完了?”

  苏云嗓音清冷。

  打麦场上瞬间安静。

  他将烟头极其随意地弹进脚边的泥水坑里。

  站起身。

  大头皮鞋踩着泥泞。

  一步步走到八仙桌前。

  宽厚的大手,一把抓起那张红头文件。

  日光下举起来。

  “孔会计。”

  苏云偏过头。

  “你说的一个字都没错。”

  孔伯约神色一紧。“那咱还接?”

  “三队种了死。五队种了也死。”

  苏云嘴角微勾。

  浮起一抹极致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谁告诉你,他们的法子,是我苏云的法子?”

  孔伯约愣住了。

  苏云将文件“啪”地拍在八仙桌上。

  力道极重。

  茶碗跟着弹了一下。

  “这块地在三队手里是废地。在五队手里是废地。”

  苏云深邃漆黑的眸子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在七队手里。”

  他指腹极其缓慢地摩挲了一下文件上那枚鲜红的公章。

  “就是聚宝盆。”

  全场极静。

  马胜利喉结剧烈滑动。

  他在苏云眼睛里。

  看到了和当初修大棚、架抽水机时一模一样的东西。

  那种碾压一切困难的从容。

  从来没有落空过。

  “苏大夫!”马胜利把拐杖往地上一戳。

  老眼发红。

  “您说咋整,俺老马这把老骨头跟着干!”

  大壮一拍铁锹。

  “干!苏大夫说能行就能行!”

  孔伯约推着老花镜,嘴巴张了张。

  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跟苏云打了这么久交道。

  这个男人说能行的事。

  就没有一件落空的。

  “苏大夫。”

  孔伯约深吸一口气。

  “那这五百亩的改碱方案,您心里有谱了?”

  苏云端起桌上的粗瓷碗。

  灌了一口灵泉水泡的茶。

  “有没有谱。”

  嗓音清冷。

  神色淡然至极。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

  苏云的耳朵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十倍听觉骤然拉满。

  村外。

  那条通往公社的泥泞土路上。

  传来一阵极其密集、极其杂乱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

  马胜利也听见了动静。

  拄着拐杖转头往村口望去。

  老眼猛地瞪圆。

  “这……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下乡大西北,逍遥桃花源,下乡大西北,逍遥桃花源最新章节,下乡大西北,逍遥桃花源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