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 14 第 14 章

小说:与兄长春风一度后 作者:南楼载酒 更新时间:2026-03-06 14:05:04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房间里寂静无声。

  过了许久,头顶传来男人沉哑的声音,“起来。”

  李亭鸢一个激灵,突然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后,她急忙松开了手,匆匆向后退了半步,手足无措地垂着头不敢看他。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他身上清冷的松香,羞耻感悄悄占据了方才的情绪。

  心跳声激烈。

  她感觉头顶那道目光深凝了她良久,久到她几乎快要忍不住出声解释的时候,才听到崔琢淡声道:

  “此处你不必管了,回府等着。”

  男人的语气里不难听出疏离与冷漠,甚至……还有一丝丝厌烦。

  李亭鸢猛地攥紧掌心,心脏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难堪之意更甚。

  她摇了摇头,艰涩开口:

  “今日之事……全系我一人所为,世子不必插手。”

  姑娘的眉眼轻垂,眼睫毛上还挂着细碎泪珠,嗓音也沙哑带颤,手上还沾着鲜血,怎么看怎么狼狈。

  崔琢眼睑下压,不动声色盯着她。

  半晌,他移开视线,喉结轻滚:

  “下雨了。”

  “什么?”

  李亭鸢从震荡的情绪中抽出半分惊愕,下意识回头看向窗外。

  才刚转过头,忽然感觉崔琢逼近了自己。

  还不等她反应,只觉得鼻尖一股清香,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崔琢稳稳将人接进怀中。

  萧云从门外进来,恰好看见这一幕。

  萧云几步上前,抬起双臂:

  “主子。”

  岂料崔琢却并未将怀中的人顺势给他,反而定定睨了他一眼。

  萧云被他这意味不明的一眼看得头皮一麻,急忙收回手,自觉道:

  “属下先去楼下驾车。”

  ……

  无尽的黑暗里,耳畔是滴答滴答的声响。

  像是鲜血一滴滴流出来滴在地上的声音。

  李亭鸢眉心紧锁,呼吸逐渐急促。

  忽然,她猛地惊呼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滴答滴答的声音还在,是窗外檐下雨滴的声音。

  李亭鸢巡视了一圈四周,锦帐春暖,熏香袅袅,整个房间里安静而平和。

  她看着眼前熟悉的寝居,忽然有种恍惚的感觉。

  “姑娘,你醒了?”

  芸巧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李亭鸢呼吸一滞,眼底泛起更深的迷茫。

  她当真杀过人么?

  那个倒在血泊中,脖子上插着一把匕首,面目狰狞的男人,是真实存在的么?

  李亭鸢盯着自己干净的双手,哑声唤道:

  “芸巧。”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唤她的名字,芸巧微怔,随即快速掀开帘子进来,“姑娘。”

  李亭鸢摩挲了一下掌心,“给我备水。”

  芸巧下意识瞧了眼她的动作,当即明白了过来,并未多问,只应声退下去准备。

  未出片刻,芸巧将水端进来。

  李亭鸢走至梨花木的盆架旁,缓缓将手浸入到水中。

  清澈的水带着不冷不热的温度。

  然而不知为何,李亭鸢触碰到这股暖流的时候,仍是不可抑制地瑟缩了一下。

  这个温度,同鲜血喷溅上来的温度……太像了。

  李亭鸢低着头,肩膀轻颤,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她不住地用尽全力搓洗自己的双手,眼泪终究是没忍住,无声滴落进水中,一滴一滴漾开涟漪。

  她洗了很久,久到盆中的水都变得冰凉,她将手置于水中,静静看着,突然不出声了。

  又过了很长时间,那水中的涟漪慢慢消失,李亭鸢才深吸一口气,将搓得通红的手从盆中拿了出来。

  “芸巧。”

  她视线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唤道。

  芸巧上前递了帕子。

  李亭鸢吸了吸鼻尖,“世子呢?”

  芸巧的语气十分规矩,回道:

  “世子如今人在书房。”

  李亭鸢不说话了。

  犹豫了许久,她才道:

  “给我梳发,我要去见他。”

  在去松月居的路上,掺杂着湿润雨丝的冷风一吹,李亭鸢慢慢缓过神来。

  她是真的杀了人。

  她回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伞柄,很难想象,几个时辰前,自己这只手握着刀柄,刺穿了一个对自己欲行不轨的男人的脖颈。

  松月居宽宏雅致的屋舍沉默地笼罩在蒙蒙烟雨中,轮廓高大。

  距离松月居的朱漆大门还有十来步远的时候,李亭鸢瞧见一道模糊的身影立在门外。

  仔细看去,那是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面容威严,眉眼微微垂着,恭谨中透着刻板的规矩和礼仪。

  李亭鸢脚步一顿,下意识往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仿佛要透过那扇紧锁的门看清楚里面的场景一样。

  虽然她未曾见过那门外侍立的老者是谁,但略一思索也明白,这人定是崔琢祖父的侍从。

  换言之,此刻崔翁定然在松月居中。

  崔翁是从前崔家的家主。

  当初也是他力排众议,带着家族站队先帝,连同陈、卢两家一起将先帝扶上了帝位,后来又一路追随当今圣上。

  崔家凭借着从龙之功,在崔翁的运筹帷幄下步步高升,走到了如今东周首屈一指的世家这一步。

  因此,崔翁便是整个崔家的主心骨,在崔家拥有说一不二的地位。

  崔琢便是在崔翁的亲自教导下成长起来的。

  如今崔琢能够独挑大梁且将崔家管理得井井有条,崔翁已经许多年不问世事。

  李亭鸢可不会单纯到以为崔翁久不出山,这次来是找崔琢闲话家常的。

  她的心跟着沉了一沉,低眉顺目走到距离老者五步之遥的台阶下方,默不作声站着。

  她如此安静且知趣,就连颇重规矩的老侍者都忍不住对她侧目。

  李亭鸢无声对他行了一礼。

  等了不太久的功夫,松月居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崔琢亲自扶着崔翁总里面走了出来。

  老侍者撑伞迎上去。

  崔琢一抬头瞧见雨雾中的李亭鸢,目光一顿,旋即收回视线。

  “祖父慢走。”

  崔翁闻言,侧目意味深长地看了崔琢一眼。

  他早在一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秦管家身旁的少女。

  虽然这次之事他早已知晓来龙去脉,但他并未打算插手处置,一开始也没想过要为难她。

  只是如今自己仅仅看了那姑娘一眼,孙子就如临大敌般对他说“慢走”,语气里的袒护旁人听不出,他将他自幼养大,却是一清二楚。

  崔翁“嗯”了声,视线重新扫过李亭鸢,不紧不慢开了口:

  “你自幼勤学克己,崔家上千人的前途命运皆系于你一身,如何做出最正确的选择,祖父一早就教过你。”

  “孙儿明白。”

  崔翁抬了抬拄着拐杖的手:

  “风急雨大,既有客到访,不必再相送。”

  老人家虽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也不要人扶,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摆,拄着拐杖仪态从容地下了台阶。

  在崔翁从李亭鸢面前经过的时候,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将脸埋得更深,姿态拘谨。

  不论崔翁是碍于家族礼仪与教养不愿同她计较,还是根本就不屑与她一个失了怙恃的孤女计较,但方才他对崔琢那句叮嘱,就仿佛一记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了她的脸上。

  直到老人家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李亭鸢才觉得憋着的呼吸顺畅了些。

  “既然来了,进来说话。”

  崔琢瞧了她一眼,率先进了门。

  李亭鸢深吸一口气,一手撑伞一手提着裙摆,迈上了大门前最后几级石阶。

  另一边,老侍者回头看了眼李亭鸢消失在院门后的背影,担忧道:

  “老爷,那姑娘是李文清的女儿,当初李文清那件案子世子他……”

  崔翁扫了他一眼,抬眼望了眼阴沉沉的天色,轻叹了声:

  “此事莫要再提,当初崔家也是迫于无奈,只希望那丫头永远也不知晓便罢了……”

  松月居的书房同李亭鸢前几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不同,只是这次窗前的榻几上,摆了一盘未尽的棋局。

  显然在她来之前,崔琢在与祖父手谈。

  李亭鸢视线悄悄移到崔琢身上,飞快扫了他一眼。

  刺杀皇室宗亲一室,若往大的说当是诛九族的大罪。

  可今日他不仅替她顶了罪,还能够在这里云淡风轻的手谈。

  正想着,面前递来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崔月瑶在你之前被救回,如今想来还在春棠苑中未醒,你弟弟自请去追蒋徐安了。”

  她接过茶,敛眸瞧着茶杯里微微晃出的涟漪,指腹轻轻摩挲过白玉杯沿。

  那上面仿佛还停留着他手指上的温度。

  方才来之前一心想着成顺郡王之事,还不觉得什么,可此刻单独面对他的时候,她便又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那个令她难堪的拥抱。

  他那时候的嫌弃甚至不加掩饰。

  他不提,她也无从解释,怕再一次看到他那丝厌恶的目光。

  李亭鸢沉默良久,捏紧了茶杯,轻声道:

  “世子不该救我。”

  “此事对世……对崔家有何影响?”她抬眸看他,“若是牵涉太广,我愿一力承担,况且此事本就是我一人所为。”

  李亭鸢的眼神坚定而诚恳,说话的时候,苍白的唇瓣一张一合。

  崔琢视线下移,注意到她的下唇有一圈被咬出的已经干涸的血渍。

  他想起今日他刚走进那扇门时,第一眼看到的她。

  她在哭,苍白的脸颊上眼泪冲刷着鲜血。

  但她的手上还握着他给她的匕首,眼底火焰腾腾,一字一句对那个欲要轻薄她的男人说“女人说不要的时候,就是不愿,我说了,让殿下放开我。”

  崔琢移开视线,喉咙里轻微的痒意让他掩唇轻咳了声。

  “此事皆因崔月瑶私会外男所致——”

  他的嗓音因为方才的咳嗽有些沙哑。

  崔琢蹙了蹙眉,端起茶杯轻饮了一口,才重新开了口:

  “崔家必须、也有能力对此事负责到底。”

  他用的是“崔家”。

  也就是说,他已然默认了那日她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要离开崔府的话。

  李亭鸢心里一时五味杂陈,抿了抿唇,“可我……”

  崔琢走至书案前,开口打断:

  “过来研墨。”

  李亭鸢一愣,瞧见崔琢面前展开的宣纸,后知后觉地“哦”了声,走至案侧捏起砚台里的墨条。

  空气中崔琢身上清冷的松香混合着渐渐浓郁的墨香。

  墨条刮过砚台的沙沙声听起来令人心安。

  李亭鸢悄悄抬眼,男人垂着眸,侧颜清冷,脖颈冷白的肌肤上喉骨锋利,那处牙印……

  “庄子上递来一本附册,上次既是你理的账,今日便将附册一并算了。”

  李亭鸢被崔琢的声音惊得一哆嗦,匆忙收敛视线,低头瞧见书案前放着一本两三页的册子。

  李亭鸢惊得抬头,“就在此处?!”

  她此刻的震惊已经全然盖过了方才的仓惶。

  她不认为自己的能力有多强,能够在崔琢的眼皮子底下班门弄斧,况且此刻……是合适的时机么?

  然而他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让开了书案正中的位置:

  “就在此处。”

  “可我不……”

  李亭鸢张了张嘴,对上崔琢沉静不容拒绝的目光,又将未说出的话咽了下去。

  “我……我试试吧。”

  崔琢的书房很干净,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东西摆放整齐,不多,但能看出所用皆为万中无一的上品。

  李亭鸢悄悄在袖中擦了擦掌心的冷汗,从笔架上找出一支相对较小的羊毫,蘸了墨。

  而后快速翻阅了一下那附册上的内容,深吸一口气埋头下笔。

  附册上的内容不算难,有些仅仅是李亭鸢之前算过的项目的汇总,用不上算盘,但需要十分凝神。

  一开始她还因为崔琢的目光而忐忑和分神。

  渐渐的,她的注意力便全部沉浸在了账册的计算中,甚至连今日白天所发生之事都抛诸脑后。

  李亭鸢时而下笔书写,时而蹙眉深思。

  幽沉的墨香和单一的计算迅速让她的情绪冷静了下来,专注得仿佛又回到了之前每一个夜深人静独自伏案的夜晚。

  屋中只剩笔尖落在宣纸上的沙沙声。

  约莫两炷香的时间,李亭鸢将全部附账清算完毕。

  她肩膀一松,深深呼出一口气,骄傲地巡视过整整一大张纸的内容,唇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写完了!”

  李亭鸢语气欢快。

  一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了崔琢深不可测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旋即倏然回过神来,笑意僵在唇角,很快垂下眼眸又恢复了拘谨的模样。

  “请世子过目。”

  崔琢视线沿着她垂下的眼眸来到她唇角,淡声道:

  “放着吧。”

  她写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完了。

  李亭鸢应当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一想到他方才一直就站在旁边,目光如实物般落在自己身上,审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和写下的每一个字,她就后知后觉地感到不自在。

  不过她似乎也想明白了什么——那份账册比服下的安神汤还要管用。

  “世子不必如此为我费心——”

  李亭鸢捻了捻掌心,轻声道。

  她深吸口气抬眸直视崔琢的眼睛,胸口突然腾起一股冲动,不假思索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说出了口:

  “李亭鸢本就是无关紧要之人,不值当崔府为她费心的。”

  崔琢的眼睑下压盯向她。

  她其实没有刻意将那句“无关紧要之人”说的多重。

  但不知是不是李亭鸢的错觉,竟在他幽深如墨的眼底看见了一闪而过的了然和戏谑。

  就好像她的所有心思在他面前都无处遁形一般。

  “你既觉得那晚我对宋聿词所说欠妥,那你说——”

  崔琢视线紧锁着她,慢条斯理地倾身过来。

  尽管只是微微靠近,他身上的气息还是刹那间就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男人顿了一下,语气平稳,裹藏着听不出的情绪,一字一顿凝视着她问道:

  “倘若不是无关紧要之人,那你、该是什么?”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与兄长春风一度后,与兄长春风一度后最新章节,与兄长春风一度后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