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可要继续追击?”

  “收…嗬…收…兵。”

  张角眼前一黑,扶着辕车栽倒在地。

  “教主!”

  “教主!”

  ……

  “致远,此战你觉得如何?”

  刘骥撤军还没撤完,朱儁立马带着骑兵跑来。

  “此战之后,恐怕董卓要丢了中郎将之位。”

  “他不过一陇西蛮夫而已,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刘骥闻言一笑:“世家清流就天生有德吗?”

  “这……”

  见朱儁哑然,刘骥也不再咄咄逼人,复而道:“适才相戏耳。”

  “致远不必担忧,同朝为臣,你我之间,并无矛盾,就是义真兄那里,我也会为你周旋一番……”

  “他有何惧?”

  “这平定黄巾之功,毕竟……”

  “公伟兄不必再说了。”

  刘骥看着他的眼睛,正色道:

  “他为主将,若是公事公办也就罢了,如果敢对我行今日之事,我必临阵倒戈。”

  说罢闭口不言,只剩朱儁不断叹气:

  “致远何必如此刚烈!”

  刘骥充耳不闻,与士卒行走在官道上。

  周围的血腥气不断钻进他的鼻腔,刺激着他,仿佛自己一张口,也能闻到令人作呕的血气。

  他脸色阴沉,心思翻涌,他倒没什么好后悔的。

  自己现在势单力薄,就算竭力杀敌,也改变不了结果,甚至兵败后可能会跟卢植一样入狱。

  他只是见董卓挣扎在斗争的大网中,心生兔死狐悲之感罢了。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若不执棋,不过一冢中枯骨耳。”

  刘骥回到营帐后,下令让关羽、张飞好好操练士卒。

  自己则是跟戏志才、孙澄等人商讨如何应对皇甫嵩上位后的变化。

  这次跟颍川不一样,颍川合兵,四军并无主次,就连带来三千兵马的曹操都有自主权。

  但是冀州主战场,刘宏定然会同卢植、董卓一般,让皇甫嵩假节,督冀州兵事。

  就如同董卓强令攻城,众人虽然不情愿,但若不遵,就是违抗军令。

  换到皇甫嵩身上也是一样的,冀州兵事,他亦可擅专。

  五日后。

  使者快马加鞭赶到军营,召集众人听诏。

  “制诏:陇西董氏卓,好大喜功,罔顾兵事……贻误战机,黜为羽林郎,诏至即行。”

  “臣奉诏,叩谢天恩。”

  董卓双手举过头顶,捧着诏书。

  他现在再也不复过往豪情,整个人变得肃穆阴沉,站在那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饿狼。

  董卓奉诏后,解下金印,置于使者身侧的托盘上,然后侍立一旁。

  高冠博带的使者见状,对着董卓点了点头,然后又拿出一份帛书。

  “制诏:左中郎将皇甫嵩,力克颖川,熟谙兵事……暂领为左将军,假节,督冀州兵事,以右中郎将朱儁、破虏中郎将刘骥为副,诏令即行。”

  “臣…奉诏,叩谢天恩。”

  皇甫嵩听到最后一句,抬起眼皮隐晦地看了刘骥一眼。

  朱儁也是眉头轻动,瞟了一眼。

  只有刘骥面色如常,上前一步走到皇甫嵩身侧,同朱儁并排行礼。

  其实他也是懵的,但心里算是松了一口气。

  “如此一来,我就不用跟皇甫嵩虚与委蛇了。”

  “拜见左将军!”

  使者走后,帐内诸将齐声恭贺,当然也带上了三军副将的朱儁和刘骥。

  宴后。

  刘骥先行离席,行至营口时,远处一宽大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月色下,那道人影身后还跟着些许人马,在这虫鸣的夏夜格外惹眼。

  关羽、张飞已经抽出兵刃,周围亲兵也持矛向前,将刘骥护至中间。

  “前方何人?!”

  “致远,切莫慌张,是我!”

  “董卓?!”

  刘骥听见熟悉的声音一愣,也看见那雄壮的身影单骑向自己奔来。

  看着眼前的大脸,刘骥疑惑道:

  “仲颖怎会在此?”

  他方才还以为皇甫嵩遣人来截杀于他,正要先声夺人,转头回去劫营,没想到竟是这厮。

  “战场上诸军数万之众,无一人遵循号令,

  唯有致远强令先锋救我,此等恩情本该早叙,

  但某自身难保,耽误了许多时日,今日临别,我有一言相赠,还望贤弟倾听。”

  董卓脸色热忱,深深一礼。

  而刘骥虽然面色平静,但内心早已一头雾水:

  “啊?”

  “救你?我记得我也在隔岸观火啊。”

  “仲颖但说无妨。”

  “这......”

  董卓抬头看向他身后。

  “此皆骥血肉耳。”

  “好......致远切记,党人不可轻信,无论外戚也好,宗亲也罢,

  在那些世家清流眼中,都是分走他们利益的对手,

  或许他们会短暂示好,与你如胶似漆,但最后一定会让你加倍还回去!”

  “那些所谓的靠山,所谓的贵人,更是放屁,

  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人要自己成全自己!”

  “仲颖兄......”

  刘骥闻言,抚着董卓胳膊,眼里流露出感动。

  董卓看得也是感慨万千,真挚道:

  “致远官至中郎将,我却是无法再为你运作,

  此去京师,某虽如青鸟困笼,渊鱼落网,但还有复起之时,届时必报致远大恩!”

  “告辞!”

  说罢翻身上马,一骑绝尘,带着他的亲信离去。

  刘骥一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小如灯豆,消失在远山之中。

  他才露出轻笑,心里颇为无奈:“这是把公孙瓒救他的情,安到我头上了?真是有趣。”

  “大哥,这凉州匹夫也不是个好人,依我看,他们这些人都坏得流脓。”

  张飞探着身子出声。

  关羽一把拉住他,说道:“大哥自有决断,莫要打搅大哥思绪。”

  刘骥闻言回过神来,看着众人:

  “那些大人物要斗就让他们斗去吧,咱们练好自己的兵即可。”

  “喏。”

  刘骥不再言语,同众人一起翻身上马,未出口的话一直在他心间流转:

  “公卿如何,天子如何,都宁有种乎?

  倘若我将兵十万众,定要投鞭断流,踏山辟水!”

  ……

  “主公,幽州急信。”

  回营后,孙澄立马递过来一份竹筒。

  刘骥拆开后展开书信:

  “告致远吾侄:

  得陛下书,知汝已至巨鹿......此诚超擢晋身之地,亦危机暗伏之所。

  尔年少锐气,豪杰胸襟,但为孤臣者,皆若琴弦,命不由己......望汝慎交游,寡言议,察人于微,审时度势......则陛下之恩有所偿,宗室之家有所兴......凡事三思,毋贻亲忧。

  伯父虞手示。”

  “唉。”

  他轻叹一声,将信件置于烛火上,看着它缓缓变成灰烬,明暗不定的火光映在他眼中。

  恍惚间,刘骥仿佛看见在幽州边地踌躇满志的刘虞在将来的某一天骤生白发,背影佝偻。

  时代的浪花一旦翻滚,顷刻间就会让他的信念崩塌。

  “伯父啊,我知你关护之情,也理解你的拳拳报国之心,

  可是问题关键不是刘宏扶持宗亲去分世家和外戚的权力能不能行得通,

  而是他根本活不长啊!他若一死,一切谋划都成泡影,

  到时可是手里有多少兵马,才能决定你有多少权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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