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醒了!”

  “教主!”

  张牛角听到通报,立马来到张角榻前。

  抓住他缓缓抬起的枯手,看着他蜡黄的脸色,悲从中来,泣声道:

  “教主,汉军已经败退了,广宗保住了,你可以安心养病了。”

  话音刚落,张角轻轻摇了摇头,费力支起上身,拍了拍弟子手背,虚弱道:

  “来不及了,董卓根基浅薄,他一败朝廷必定换将,

  届时皇甫嵩或朱儁掌权,他二人根深系重,数万大军可如臂驱使,广宗告破只在旬月之间。”

  “那俺带着您突围,咱们去下曲阳,去找地公将军。”

  张角又摇摇头,望着眼前憨厚勇武的弟子,出声道:

  “我时日无多,但是黄天大业不能毁于我手,

  我死后,你须以人公将军为主,若弃守广阳,须大军奔袭下曲阳,与地公将军里应外合,扫除汉军,

  届时以下曲阳为根基,北上…北上…嗬。”

  “教主!”

  “让医者来!”

  一直待在耳房的医者跨步走到床榻。

  将手指轻轻搭在张角的脖子上,紧接着又施加银针,喂了一副汤药,这才稳住了张角微弱的呼吸。

  傍晚。

  巡城布防的张梁怀揣着沉重的心情走了进来。

  张角抬起模糊的双眼,循衣摸床,撮空理线。

  床边众人见状皆是泣声一片。

  “阿梁。”

  “大哥,我在。”

  张梁跪伏在张角身前,将他无处安放的双手贴在自己脸上,眼中热泪不止。

  “我知道你想法颇多,但哥哥还是希望你能带着黄天信徒好好活下去,善待他们…他们…”

  “大哥!我张梁在此立誓,若弃黄天百姓而去,天人共戮之!”

  张梁划破掌心,向天赌咒。

  “好……”

  “宁儿。”

  “阿爹。”

  脸色苍白,眼眶通红的张宁急忙上前,扶着张角干枯的手臂。

  “好孩子,我巨鹿张氏,子弟只余你一人,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你都要好好活着,一定要活下去……”

  “阿爹!”

  张宁伏地痛哭,瘦弱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教主!我必杀唐周那个告密小人!”

  张牛角咬牙切齿,双目赤红。

  若不是唐周告密,太平道何至于匆匆起事,教主族人又怎会惨遭屠戮,卑鄙小人!

  “唉。”

  张角轻叹一声,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眼神也越来越明亮。

  他环顾四周,看着场中悠悠众人,轻声道:

  “我死后,太平之志不可轻弃,望尔等,不负民意,顺天伐师,再致盛世。”

  “我必不负黄天之志!”

  张角闻言大笑,轻轻摇头。

  然后闭目盘坐,呼吸声渐渐微弱,整个肩膀垮了下来,仿佛移开了背负的巨石,脸色莫名,溘然长逝。

  公元184年,中平元年,八月。

  张角病逝于广宗县城,享年四十有九。

  ……

  “君侯,皋陶商贾已不再高价求购野山参,反而闭门谢客,所屯粮草生铁,皆有转移!”

  甄传在帐中气喘吁吁,连饮数杯水才缓过气来。

  他得到消息后知晓情况紧急,立马快马来报,只希望不要耽误了君侯大事。

  刘骥闻言,脸色一震,出声道:

  “果真?”

  “千真万确,在下亲自探查!”

  “好!”

  “我记你一大功!”

  甄传闻言,拜伏道:“在下不想再混迹商贾了,想入君侯帐下,为君侯效力!”

  “可,我辟你为军中参事。”

  “传愿效死力!”

  “主公,皇甫嵩帐前军令。”

  孙澄通报而入,带来一名皇甫嵩亲兵。

  “何令?”

  “左将军召破虏中郎将帐前议事,令至即行!”

  “好。”

  刘骥遣孙澄带着甄传去领印信青袍,自己则带上关羽、张飞还有数名亲兵,前往中军大营。

  “刘郎将!”

  他进帐后,各将领热络问候,刘骥也一一拱手回礼,然后坐于左侧首席。

  对坐则是朱儁,见他落座后缓缓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少顷,皇甫嵩身穿金甲,手扶长剑而至,虎视四周,让诸将免礼后,雄厚的声音响起。

  “本将得到消息,广宗张角三日前病逝,广宗现在群龙无首,正是我等破敌之时。”

  “传我令,朱儁,曹操何在!”

  “末将在!”

  “公伟,你率二万大军直扑广宗南门”

  “喏!”

  “孟德领五千士卒埋伏西道山林”

  “刘骥何在!”

  “末将在。”

  刘骥离席行礼,眼神平静。

  皇甫嵩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率你部八千人马,攻打北门。”

  “喏。”

  “其余诸将,随我强攻东门,一举破贼,大汉万胜!”

  “大汉万胜!”

  轰隆隆。

  这次并未校场誓师,皇甫嵩一声令下,诸军皆从,一切都好像早已商量好了一般。

  刘骥率众奔赴广宗城北,关羽、张飞率骑兵先行,赵云为侧翼。

  韩干、李振率辅兵搬运攻城器械。

  到了城北附近,刘骥还未下令攻城,便见城门早已打开。

  黄巾士卒鱼贯而出,为首者黑甲长巾,手持长槊。

  “有敌情!”

  刘骥军队距离城北不远,张牛角已然发现,他冷笑一声,喝道:

  “区区数千人马就想拦我去路?”

  “将士们!”

  “随我杀!”

  “杀!”

  “燕人张翼德在此!贼人休要放肆!”

  张飞见贼军竟然先一步出城,又听到中军号令,浑身上下热血沸腾,一骑当先,手持丈八蛇矛率军杀去。

  一个时辰前。

  广宗城。

  将大哥入棺敛葬后,张梁头系麻巾,找到了张牛角。

  “我知道自己乐酒好内,耽于享乐,不务正业,你们都不服我。”

  “将军,我……”

  “好了,且听我言说。”

  张梁按住张牛角的胳臂,沉声道:

  “论慈爱怜下,我不如大兄,论骁勇善战,吾不如二兄。”

  “你们都说我若不是大贤良师的弟弟,根本当不了人公将军。”

  “我心中亦有胜负之心,所以我打压异己,拉拢愿为我所用的渠帅,

  带那些泥腿子享乐,让他们见识见识这酒池肉林,

  见识权势带给人的快感,看看他们还能不能心安理得的骂我。”

  “呵呵呵。”

  “如今大兄已死,我只觉过往种种着实可笑,往事浮沉,恍如云烟。”

  “人争一世,生前只觉宫阙万室都不能容其身,

  死后竟然一方小小的棺椁都能装下所有的雄心壮志,着实可笑。”

  “将军节哀。”

  张牛角看着张梁又哭又笑的模样,实在不知如何宽慰。

  “张牛角,你是我大兄最信任的人,所以有件事非你不可。”

  “任凭将军吩咐。”

  “率你部两万余精锐,带着张宁出城,去下曲阳。”

  “广宗方圆十里,都是汉军斥候,我若有异动,广宗何如?”

  “我会在城门打出黄天大旗,吸引汉军主力来攻,为你争取时间。”

  “将军,教主说让你带着......”

  张梁打断他的话,抽出长剑,划破拇指,在眉心抹出一轮红日:

  “某乃大贤良师之弟,太平道人公将军,阿兄在广宗,我张氏衣冠冢亦在广宗,岂能北遁偷生!吾誓于广宗共存亡!”

  “......喏!”

  “杀!”

  张牛角感受到长槊上传来的巨力,心下一紧,虚晃一招,往眼前黑汉战马杀去。

  当!

  张飞蛇矛往前一送,单手紧握后端,直直前刺。

  张牛角只得回防,挡住这冲自己面门而来的一矛。

  二人又过了几招,齐齐拉开距离,眼中战意更炽,纵马接着冲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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