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大嫂,你不能用你自己觉得好的想法,去禁锢她的选择。你觉得离开是对她好,可她想要的,或许从来都不是什么大好年华,不是什么安稳日子,而是能陪你走完最后一程,能好好地跟你告别。”

  “你现在用放妻书逼她走,看似是为她着想,实则是在剥夺她选择的权利,是在她心上捅刀子。”

  顾云舒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

  “大哥,你仔细想想,若是大嫂真的离开了,她这一辈子,心里都不会安宁。她会一直活在遗憾与思念中,这样的日子,难道就是你想要的吗?”

  萧策谨沉默了,眼中的坚定渐渐动摇。

  他看着顾云舒真挚的眼神,又想起袁舒晴方才哭泣的模样,心中满是挣扎。

  “可我……我不想让她看着我死,不想让她承受这锥心之痛。”萧策谨的声音带着一丝脆弱,“我更不想,她以后一个人,孤苦无依。”

  “大嫂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她比你想象中要坚强得多。”顾云舒轻声说道,“她既然选择了陪在你身边,就早已做好了面对这一切的准备。”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大哥,最后的日子不多了,与其浪费时间在争执与逼迫上,不如好好陪伴彼此,给对方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让大嫂陪你走完最后一程,这才是对她最好的成全,也是对你们这么多年夫妻情分最好的交代。”

  萧策谨闭上眼睛,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顾云舒轻叹一口气,轻轻为他掖了掖被角,便转身走出了房门。

  屋外,银秀正陪着袁舒晴站在廊下,袁舒晴的眼睛依旧红肿。

  看到顾云舒出来,袁舒晴立刻迎了上去,急切地问道:“你大哥他……他改变主意了吗?”

  顾云舒笑着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给大哥一点时间吧。”

  袁舒晴的眼眶再次红了。

  顾云舒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大哥会明白的。”

  袁舒晴点了点头,快步走进了屋内。

  窗外的天色渐渐放晴,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院落中,带来一丝温暖。

  顾云舒站在廊下,望着这缕阳光,心中满是感慨。

  希望这最后的时光,能对他们温柔一些,让他们在离别之前,多一些温暖与慰藉。

  *

  经过这些日子的调理,严雨萱的胎位逐渐稳固,大夫说可以下床适当走动。

  春日的小花园里,草木抽芽,缀着零星的嫩黄,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花香,难得有几分惬意。

  顾云舒扶着严雨萱缓缓散步,两人的步伐都放得极缓,生怕惊扰了腹中的胎儿。

  严雨萱穿着宽松的素衣,脸色比往日红润了些,眉宇间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

  “听闻大哥这几日胃口不错,昨日还喝了小半碗鸡汤,看来病情是真的有好转了。”严雨萱轻轻抚摸着隆起的小腹,语气中带着真切的欣慰。

  这些日子,萧策谨的病情一直是悬在众人心头的石头,如今能有起色,让她也松了口气。

  顾云舒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抽芽的柳枝上,语气带着一丝释然:“大哥的病情确实反反复复,时好时坏。想来是前些日子解开了跟大嫂的心结,没有了执念,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身体自然就有了起色。”

  自从那日劝解之后,萧策谨与袁舒晴便不再争执,日夜相伴,虽依旧沉默,却处处透着相濡以沫的温情,那股压抑的氛围也消散了许多。

  两人闲聊着家常,不知不觉便散了小半个时辰。

  严雨萱渐渐觉得疲惫,脚步也慢了下来,轻轻蹙眉:“有些累了。”

  “那我们回去休息。”顾云舒立刻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转身,朝着院落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拱门处,就看到银秀站在不远处,神色凝重,眉宇间满是焦灼,与往日的沉稳截然不同。

  顾云舒的心莫名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不动声色地扶着严雨萱继续往前走。

  严雨萱并未看见,慢慢走进屋内。

  顾云舒细心地扶她躺下,掖好被角,又吩咐丫鬟端来温水,看着她喝了才放心离开。

  刚走出院子,银秀就立刻快步跟了上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小姐,大公子……大公子他刚刚去世了。”

  “轰——”这句话如同惊雷,在顾云舒耳边炸响。

  她的脚步一踉跄,险些摔倒,连忙扶住身旁的廊柱才稳住身形。

  她闭了闭眼,眼眶瞬间泛红。

  原来,这几日大哥看似精神好转、胃口大开,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那短暂的温情与希望,终究还是被残酷的现实击碎了。

  她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平复翻涌的情绪。

  如今严雨萱怀有身孕,绝不能让她受到刺激,大哥的后事也需要有人主持,她不能倒下。

  良久,顾云舒才缓缓睁开眼,眸色凝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知道了。吩咐下去,先封锁消息,尤其是不能让二少夫人知道,以免她动了胎气。另外,立刻去准备后事所需的物品,按规矩来。”

  “是,奴婢明白。”银秀连忙应道,转身匆匆离去。

  顾云舒整理了一下衣襟,定了定神,朝着大哥的院落快步赶去。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萧灵溪哭红了双眼,正跌跌撞撞地往里跑,看到顾云舒,她哽咽着喊道:“三嫂……大哥他……”

  顾云舒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两人一同走进屋内。

  屋内的气氛沉重得让人窒息。

  袁舒晴坐在床边,紧紧抱着萧策谨的身体,头埋在他的胸口,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早已浸湿了衣襟,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压抑的呜咽声,让人闻之落泪。

  萧策谨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安详而平静。

  他终究是走了。

  顾云舒站在门口,泪水无声地滑落。

  君侯、主母、大哥,短短时日,萧家接连失去三位至亲,这沉重的打击,几乎要将人压垮。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袁舒晴的后背,声音哽咽却依旧沉稳:“大嫂,节哀。大哥他……走得很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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