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把厚底靴子踩在兵部衙门的青石台阶上,手里拎着一根还没吃完的油条。

  大门两侧的守卫斜着眼瞅他,手里的长矛微微往中间拢了拢。

  “叫张德贵出来领赏。”

  林凡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子。

  张德贵是兵部侍郎,这会儿正坐在正厅里喝着毛尖,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子茶香味。

  他慢腾腾地放下茶盏,剔了剔牙,眼神往林凡腰间的令牌上一扫。

  “林侯爷,这大清早的,哪来的赏钱?”

  张德贵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手里抖着一张皱巴巴的公文。

  “正好,下个月靖夜司的预算,部里批不下来。”

  林凡眯起眼,跨过门槛,一屁股坐在张德贵对面的太师椅上。

  “批不下来?”

  张德贵把公文往桌上一拍,指了指天边的方向。

  “国库空虚,老鼠进去都得哭着出来。”

  “户部那边说了,请侯爷自筹军费,体谅体谅朝廷的难处。”

  林凡瞅着那张公文,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行,这话我带到了。”

  他站起身,二话没说,转头就走。

  张德贵愣在原地,本以为林凡得拍桌子骂娘,没成想走得这么干脆。

  他对着林凡的背影啐了一口,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没了银子,我看你那帮黑甲兵还听不听你的唤。”

  林凡走出兵部大门,反手把玄七招到跟前。

  “去,把城里那几家挂着‘林’字旗的米行全关了。”

  “当铺、绸缎庄、还有卖南境香料的柜台,一块儿上板。”

  玄七挠了挠脑壳,眼珠子转了一圈。

  “统领,那咱这月的进项可就全断了。”

  林凡冷哼一声,跨上乌骓马,拽紧了缰绳。

  “断了才好,这京城的富贵日子过久了,总得有人给他们换换口味。”

  不到半个时辰,京城东市和西市乱成了一锅粥。

  那几家掌控着高端物资流向的铺子,齐刷刷钉上了木板。

  官家眷属们平时吃惯了的一等雪花米,买不着了。

  宫里太后点名要的蜀锦绸缎,柜台空了。

  几位尚书夫人想买来压惊的深海珍珠,当铺锁门了。

  林凡骑马回到靖夜司,对着满院子正练功的校尉挥了挥手。

  “都把家伙什收了。”

  “没钱发工资,老子批你们全员休假。”

  王勇凑上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统领,这差事要是没人管,那帮地痞流氓还不得翻了天?”

  林凡指了指朱雀大街的方向。

  “翻天就翻天,谁让国库空虚呢。”

  “回屋睡觉,什么时候银子到了,什么时候再出门巡街。”

  当天下午,京城的治安就出了漏子。

  没了靖夜司的黑衣校尉在街上晃悠,那些原本缩在阴沟里的耗子全钻了出来。

  东城王侍郎家的后院墙被人抠了砖,丢了三千两银子。

  西城李大人的轿子在路口被人掀了,轿帘子都被扯去当了抹布。

  张德贵正坐在家里发愁,他刚收到的几箱老山参,在半道上被人劫了。

  劫匪临走前还给他留了个话:没官差管,咱们也得吃饭。

  到了傍晚,林凡正蹲在定远侯府后院烤着红薯。

  玄七急火燎原跑进来,嘴里喊着:“统领,那帮老家伙来了!”

  林凡翻了翻红薯皮,没抬头。

  “来几个人?”

  “兵部的、户部的、还有御史台的,搁大门口哭丧呢。”

  林凡擦了擦手,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衣,慢悠悠地走到前厅。

  张德贵这会儿脸色比苦瓜还难看,官帽歪在后脑勺上,嗓子都喊哑了。

  “林侯爷!这京城乱成马蜂窝了,你倒是管管呐!”

  户部那个老头也跟着抹眼泪,手里攥着个被抢剩下的空荷包。

  “我那小孙子的满月礼,刚进城就被抢了,这可是王法之地呀!”

  林凡斜着眼瞅他们,顺手在大腿上挠了挠。

  “王法也得吃饭呐。”

  “张大人,早起你不是说国库空虚,让我自筹吗?”

  “我这人嘴笨,想不出自筹的招儿,只能把买卖都停了,回家省口嚼头。”

  张德贵听得嘴角直抽抽,指着外头喧闹的大街。

  “那靖夜司呢?你那三千精锐怎么一个都不见影?”

  林凡叹了口气,把双手摊开,掌心里全是黑灰。

  “没钱发工资,兄弟们都罢工了。”

  “这会儿估摸着正蹲在护城河边钓鱼呢,你要不去那儿找找?”

  百官们面面相觑,谁都知道这是林凡使得绊子,可谁也没法子。

  张德贵从怀里掏出那张公文,咬着牙撕了。

  “林侯爷,预算我回部里再给你想法子,原定的一百万两,一分不少!”

  林凡摇了摇头,伸出三根手指。

  “那是上午的价格。”

  “现在这行情涨了,我不光要原定的预算。”

  “兵部尚书那个位置空了挺久,我觉得我的人能坐。”

  张德贵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指着林凡的鼻子吼。

  “你这是勒索!尚书位子是陛下定的!”

  林凡没理他,又竖起两根指头。

  “京郊那五座铁矿,以后出的铁水,得先紧着定远侯府的兵甲。”

  户部老头急了,直拍大腿。

  “那是国家的命脉!林凡,你别太过分!”

  林凡冷笑一声,转头就往后院走。

  “既然各位没诚意,那咱就继续休假。”

  “反正我那米行里还有点陈米,饿不死。”

  张德贵瞅着林凡那背影,想起自己刚被劫走的那几箱山参,心疼得直滴血。

  他回头瞅了瞅那一圈被抢得灰头土脸的同僚,大伙儿全在偷偷点头。

  “行!铁矿归你,位置……位子我们联名举荐!”

  张德贵扯着嗓子喊,生怕林凡听不见。

  林凡停住脚步,慢慢悠悠地转过身。

  “刚才是刚才,现在我反手就是一个超级加倍。”

  “再加两条商业街的收税权,你们签字画押,我马上让人扫马路。”

  众人的脸绿得像长了毛的粽子,这买卖越谈越亏。

  “林凡……你……你这是抢劫!”

  张德贵哆嗦着手,接过玄七递上来的红泥。

  林凡把那几张早就写好的契约往桌上一摊。

  “签不签?不签的话,晚上各家府邸的瓦片,我可不敢保还能不能在那待着。”

  张德贵看了一眼契约上那些条款,手抖得像是在弹琴。

  每一笔下去,都像是割了心头的一块肉。

  几十个官员挤在桌子边,一个个排着队按手印,活像是一群待宰的公鸡。

  等最后一张契约被林凡收进怀里,他才对着玄七打了个响哨。

  “干活了。”

  不到一刻钟,原本在河边“钓鱼”的校尉们,像地里冒出来的黑影子,瞬间铺满了大街。

  那些正忙活的地痞流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黑色的靴子踩进了泥里。

  东市和西市的米行绸缎庄,也悄悄撤了门板。

  京城那股子快要炸锅的焦躁味,随着这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瞬间散了干净。

  后宫御花园里,皇帝正捏着鱼食,听着大内侍卫的回禀。

  他手里那金漆鱼杆抖了一下,随后发出一阵大笑。

  “林凡这小子,真是个商业鬼才。”

  “朕那帮老大臣,平时抠得像铁公鸡,这回算是遇着修剪的剪子了。”

  老太监在旁边缩着脖子,小声接了一句。

  “陛下,他这可是强行勒索,坏了官场的潜规则。”

  皇帝把鱼食全撒进水里,看着那群争抢的金鱼,眼神变得深沉。

  “潜规则算个屁,只要刀快,他说的就是规矩。”

  “让他闹,闹得这潭死水浑了,朕才能看清底下沉着什么石头。”

  林凡这会儿正坐在定远侯府的偏厅,手里攥着那一叠带血手印的契约。

  玄七站在旁边,眼睛盯着那两条商业街的名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统领,咱这回可真是发了大财了。”

  林凡把契约塞进那只御赐的紫檀木盒,脸色却没显出多少喜色。

  他推开窗户,看着已经恢复平静的长街。

  “财是发了,可这仇也结得死死的。”

  “那帮老家伙这会儿肯定猫在家里扎我的小人。”

  玄七嘿嘿乐了,顺手拿出一张公文。

  “扎就扎呗,反正尚书的位子到手了,谁还怕他们?”

  林凡指了指契约上的铁矿字样。

  “这些东西,是拿命换回来的,以后给兄弟们打刀的时候,别省料子。”

  此时,大门口又传来一阵敲门声,很有节奏,三长两短。

  林凡眉头一皱,右手下意识按住了怀里的断刀柄。

  “谁?”

  门外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南境陆家,陆远,给侯爷送新茶来了。”

  林凡的眼神在那一刻缩成了针尖大小。

  魏山刚死在郊外,陆家的人这就进了城,动作快得有些不正常。

  他对着玄七使了个眼色,玄七立刻带人翻上了房梁。

  “请进来,既然是送茶,总得让人家喝上一口热的。”

  林凡坐回主位,随手从桌上拿起那块烫金的金牌。

  这京城的局,看来没那么容易收场。

  他反手那个“超级加倍”,不仅敲了官僚的竹杠,也把南境那条大鱼给震了出来。

  陆远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个古朴的红木匣子。

  他穿得一身素白,在这满室的喧嚣后显得格外扎眼。

  “林侯爷,这京城的规矩,你立得确实漂亮。”

  陆远把匣子放在桌上,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

  林凡没搭理他的寒暄,只是盯着那匣子的缝隙。

  “茶呢?我不喜欢喝隔夜的,更不喜欢喝掺了药的。”

  陆远轻笑一声,慢慢打开匣子。

  里边没茶叶,只有一截断掉的剑穗,颜色鲜红,像是在血里泡过。

  “这是家叔在南境林子里捡到的,他说,想请侯爷去叙叙旧。”

  林凡看着那剑穗,脑子里突然炸开了一幅画面。

  那是他在北疆时,一个战友临死前留给他的遗物,早就丢在了落凤坡。

  “你叔叔是谁?”

  陆远站起身,整了整袖口。

  “他老人家说,你见过他的剑法,就在昨晚的火场里。”

  林凡猛地站起,手里的茶杯被他捏成了粉碎。

  魏山不是基地的最高统领,那火场里还逃走了一个人。

  一个连他都没察觉到的高手。

  “人在哪?”

  陆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凡一眼。

  “明晚子时,长公主府后山,迟了的话,那剑穗可能就得换个主人了。”

  林凡看着陆远消失在门口,胸口的旧伤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那截剑穗,手指节捏得发白。

  这超级加倍的代价,看来现在才开始结算。

  玄七从梁上跳下来,脸色有些发白。

  “统领,咱去吗?”

  林凡把那截剑穗缠在手腕上,眼神变得比刚才还要狠。

  “去,为什么不去?”

  “不把这老骨头拆了,这京城的觉我睡不踏实。”

  他反手把怀里那叠契约拍在桌子上。

  “把商业街的护卫队全撤回来,换成黑甲死士。”

  “明晚,老子要在那后山,跟南境的人玩一场更大的加倍。”

  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把蜡烛吹得一阵乱晃。

  林凡站在黑暗里,影子里透出一股子让人心惊的杀气。

  这一局,谁也别想在这个时候叫停。

  他摸了摸刀柄,嘴角又勾起了那抹不讲理的笑。

  “我反手就是个超级加倍,这回,我要你们的命。”

  远处,又是一声寒鸦叫,划破了夜空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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