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燕北长城斑驳的垛口,塞外卷来的寒风裹着枯草寒气,刮得中军大帐外的旗幡猎猎作响。自赵括十万铁骑进驻关隘已有三日,赵国本土绵延千里的辎重车队尚在途上,短期驻军所需粟米、柴薪、毡帐耗材,全由燕北沿线戍堡就近调拨。燕廷早已传下命令,边郡官吏尽数配合供给,赵括亦命随军府吏取出随行金银丝帛,按市价折算粮草,分毫不曾白取燕国物力,虽是同盟,也先存下一份透亮坦荡。

  赵军大营辕门至中军主帐,三千亲卫甲士层层拱卫。独属主帅亲军的金盔金甲在残阳下流光熠熠,肃然阵列压得人下意识放轻脚步。赶来赴宴的燕北诸将,自镇关大将到戍守孤隘的校尉,穿行在这片耀眼金光之间,肃杀的气氛,令他们人人腰背绷直,待一众将校鱼贯踏入大帐,只见帐内陈设简约干净,主位之上,赵括内里一袭素色锦袍,外头松松披着一件玄色披风,他随意坐在主位,确有一种翩翩公子的气度。

  帐内十余位戍关将校皆身着常服,分不清高低品阶,只个个端坐挺背,神色拘谨。赵括命左右亲卫依次上前斟酒布肴,炙肉香气漫开帐中,可满座燕军将校无人敢随意言笑,气氛肃静温沉。

  主位之上,赵括身披宽松玄色披风,身姿舒展闲适,他抬手轻举酒樽,面带温煦笑意,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声松弛平和:

  “诸位戍守燕北多年,独挡塞外胡尘,岁岁风雪戍边,日日枕戈待敌,辛苦多年。这一杯,赵某敬诸位守土铁血之功。”

  言罢,赵括一饮而尽。

  一众燕将连忙齐齐起身,躬身拱手,人人举杯浅抿,礼数周全,却依旧神色局促,不敢多言半句。

  赵括看在眼里,轻笑一声,目光落向席间一名样貌沉稳、肤色深重的中年将领,语气随意又真切,像是旧友闲谈问询:

  “谷恒谷将军,我记得你驻守边塞已有七载。前年冬日暴雪封山,长城西段偏隘崩坏,辽胡千骑趁夜偷越,是你亲率三百死士堵死隘口,苦战整夜,可有此事?”

  话音落下,满帐一静。

  十余位燕将皆是心头一震,齐刷刷侧目看向那名不起眼的将领,眼底满是惊疑。

  他们皆是戍边同僚,深知谷恒不过是北疆一名寻常偏将,无名无爵、不显于世。堂堂执掌三国合纵、统领十万铁骑的赵国上将,竟能熟记他数年前一场无人记功的隘口死战,连战事始末都一清二楚。

  谷恒本人更是骤然一怔,眼底满是错愕,全然没料到自己这般微末边将、一场寻常守隘血战,竟能被赵括铭记在心。

  他片刻肃然定神,立刻整衣起身,腰背挺直,姿态恭谨,有着北疆武人独有的质朴,沉声拱手回话,字字铿锵谦逊:

  “回上将军,不过是末将分内守土之责。边塞将士,逢敌必战,遇险必守,皆是本分,万万不敢称功。”

  赵括闻言笑意更温,微微颔首,语气带着真诚敬重,是上位者对风尘死士的体恤与认可:

  “分内二字,最是沉重,夜夜狼烟守在前,天下太平从不是凭空而来,皆是诸位这般默默死守换来的。这般坚守,便值得世人铭记,更值得赵某敬重。”

  这一句落地,帐内所有拘谨隔阂瞬间消融大半。

  一众燕将心中肃然,原本紧绷的身姿缓缓松弛,眼底的敬畏疏离,尽数化作心悦诚服的敬重,这位传闻中纵横天下的赵国上将,远比众人想象中更为胸襟辽阔、待人坦荡。

  赵括抬手示意左右斟酒,自己率先举樽,笑意舒展,语声从容松弛,全无上位者的凌厉压迫:“诸位常年镇守北疆,独挡塞外百万辽胡,岁岁风雪,年年烽烟,这份劳苦,赵某心中清楚。今日设宴,只当同袍闲话,共饮一杯暖酒。”

  第一樽酒饮罢,帐内气氛尚且拘谨,燕将们多是浅酌小口,问话应答皆是规规矩矩。几轮推杯换盏过后,酒意缓缓漫开,紧绷多时的心防彻底化开,不再有上下级间的生分隔阂,有人主动起身,指着帐外北方方向,缓缓道出燕北完整山川地势。

  说话的是镇守渔阳重镇的燕将谷恒,酒意上涌,语声放开,将塞外真实地貌、部族分布一一道来,“自眼前燕长城分东西两段,东段起于碣石以西,渔阳、上谷诸堡连成一线,长城以内尚有屯垦田地、溪流村落,尚可就地屯粮驻守;可一旦踏出关隘,便是另一番天地。往北先过辽西丘陵,丘陵之间矮林杂生,秋冬落叶满地,最利于胡人骑兵隐匿潜行;再往东行,便是辽水两岸大片草场,水草丰茂,牛羊遍地,正是辽胡霸主屠烈常年驻足之地。”

  他顿了顿,端酒抿了一口,眉宇间染上几分无奈:“辽水以西各部,尽数归屠烈统辖,人人善骑,常年逐水草迁徙,没有固定城池,今日驻于此处,明日便能奔袭数百里,我军就算出城追击,往往扑空;辽东散落的杂胡部族心思不定,时而依附屠烈一同入塞劫掠,时而彼此内讧厮杀,难以制衡。”

  另一名校尉跟着接过话头,细数辽胡袭扰的惯常路数与燕军守备短板:“春夏水草繁茂之时,便是胡人南下最频繁的时节,他们从不强攻坚固主关,专挑长城年久残破的偏僻隘口下手,他们劫掠边堡村落的粮食、掳走百姓青壮;燕北留守兵卒不足五万,军械老旧,只能死死钉在长城主线,根本无力主动出塞清剿。秋冬塞外暴雪连天,沼泽冻硬,可寒风刺骨,大军根本无法长久驻留荒原,一年到头,处处被动挨打。”

  帐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借着酒意尽数吐露多年守边的难处:哪几处关隘墙体坍塌无力修缮,哪片荒原缺少水源难以屯兵,屠烈麾下骑步联军如何配合作战,各部辽胡之间存有怎样的间隙矛盾……从前藏在心底、不便向外人言说的窘迫,此刻尽数摊开,中军大帐再无半分沉闷拘束,人声笑语交织,酒樽碰撞之声此起彼伏。

  赵括斜倚在主位,宽松的披风随意搭在肩头,面上始终挂着浅淡笑意,安静倾听众人诉说山川敌情,极少打断旁人话语,只在关键处,轻声追问一两句地理细节、胡人动向。

  谈笑之间,塞外千里山川、百万辽胡虚实,尽数收于眼底心中。待一席酒宴散去,北疆全盘局势,赵括已然了然于胸,只待赵国辎重尽数抵达关隘,便可择机落子塞外,根除百年边患。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长平之后,我,赵括逆转乾坤,长平之后,我,赵括逆转乾坤最新章节,长平之后,我,赵括逆转乾坤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