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有人。

  正前方几十丈外,一个婴儿正坐在沙滩上。

  婴儿背对着他哭,肩膀一抽一抽的,两只小手举在空中,像在等什么人把它抱起来。

  李然的第一反应是恐惧。

  婴儿。

  海滩。

  哭声。

  所有这些元素加在一起,没有任何一个能让人感觉正常。

  他没有往前走,而是侧移了几步,想从侧面绕过去看清婴儿的正脸。

  然后哭声停了。

  婴儿不哭了。

  肩膀也不抽了。

  小手放下来,撑在沙子上。

  然后它慢慢转过头来——

  那却并不是婴儿的脸。

  是一颗头颅。

  不过不是人类的头颅——

  皮肤是深灰色的,五官扭曲得不成形状,嘴裂从脸颊一侧开到另一侧,裂口里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尖牙。

  而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这颗头颅旁边又冒出来一颗。

  然后第三颗。

  第四颗。

  第五颗。

  一共九颗头颅从同一个脖颈根部伸出来。

  有的昂着,有的垂着,有的歪向一边,像一条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多头蛇。

  九颗头颅的脸各不相同——

  有的像老者,布满皱纹;有的像壮年,肌肉紧实;有的像婴儿,但五官扭曲着。

  每一个头的嘴都裂到耳根,里面是层层叠叠的尖牙。

  身体从沙子里浮上来。

  庞大的身躯,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片,四只粗壮的爪子踩在沙面上,尾巴在身后缓缓甩动,扫过沙滩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九颗头颅同时转向李然的方向。

  九张嘴同时裂开——

  那并不是在哭,反而是在笑。

  一个词从李然脑海深处浮上来。

  九婴。

  上古凶兽,九头蛇身,住在凶水之畔,捕食落单的旅人。

  他记得这东西——

  九个脑袋各有各的本事,能喷火,能吐水,砍掉一个头还能再长出来。

  而更让他背后发凉的记忆是,这东西特别爱吃人。

  他以为穿过那扇门会是草原,会是再和那两只赤焰雄狮打一场。

  怎么就变成了这个?

  九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已经不是门后的试炼兽了——

  这是上古凶兽,是神话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但九婴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离李然最近的那颗头颅先动了。

  脖子猛地伸长,蛇颈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嘴张开到一个恐怖的角度,喉咙深处喷出一股腥臭的热风直扑他的脸。

  李然往侧面扑出去,身体砸在沙地上滚了好几圈,沙子灌进领口。

  他刚才站的位置被那颗头颅撞出一个坑——

  沙粒炸开,混着黑色的海水溅上半空。

  火来了。

  第二个头颅从另一侧绕过来,嘴张开,喉咙里嗡地一声,接着一道暗红色的火柱喷出来。

  火焰极黏稠,像熔岩和水银的混合物,黏附在沙面上不但不灭,反而把沙子烧化了,烧成一片暗红色的熔池。

  李然的裤脚被火舌舔到一小截,立刻烧起来。

  他一边往后猛退一边拍打裤腿上的火苗,手掌拍在布料上发出急促的闷响。

  火灭了,但裤脚已经烧没了,小腿的皮肤被烫出一片通红。

  水来了。

  第三个头颅从另一个方向喷出墨绿色的水柱。

  水柱砸在沙地上,沙子立刻被腐蚀出冒着白烟的浅坑。

  几滴溅在李然手臂上,皮肤立刻泛起水泡,剧痛像针扎一样。

  李然在沙地上连滚带爬地躲避,脑子飞速转着。

  九个头同时攻击,几乎没有死角。

  火和水之间只隔了一臂宽的空隙,他只能躲在这道空隙里勉强喘一口气。

  空隙也在变——

  九颗头颅不断调整攻击角度,彼此配合:

  一颗喷完火往左移,给水让出攻击路线;水喷完之后头往右偏,后面另一颗喷火的头立刻补位。

  配合极有章法,比他之前遇到过的任何敌人都更加默契。

  他一边躲一边找机会还手。

  九婴的身体虽然庞大,但头颈的连接处是活动的——

  每一个头转动的幅度都有极限。

  左边第三颗头往右转时,脖子上的鳞片会挤出一道褶皱,那是它转不过来的死角。

  李然抓住这个破绽闪进去,一拳狠狠砸在那颗头的后脑勺上。

  武夫五境全力一拳,砸在鳞片上砸出一道凹痕。

  那颗头痛得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脖子猛地甩回去,差点把李然甩飞。

  但他已经抓住它后脑勺上最外缘几片逆鳞死死扣住不放,整个人挂在半空中,然后抬起另一只拳头继续往同一个位置砸第二拳、第三拳。

  鳞片碎裂,黑绿色的体液溅出来。

  他一鼓作气连补了两拳,直到那个脑袋瘪下去,挂在断裂的脖颈上不再动弹了。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九婴受伤的脖根处竟然以极快的速度重新鼓起一个肉芽。

  肉芽膨胀拉伸,短短几息之内便凝聚成新的骨骼和皮肤,一套完整的鳞片重新铺满表面……

  一颗新的头颅从断口处长出来,张开嘴对他发出尖啸。

  啸声近在咫尺,震得他耳朵里嗡嗡作响,从沙地上弹起身时整个人晃了两下才重新找回平衡。

  他愣了一瞬。

  再生。

  打掉一个头会长出新的。

  这还怎么打?

  火柱又喷过来了。

  他勉强侧身躲过,但九个头不间断地轮番攻击让他根本没有还手的时间。

  只能躲……

  蹲、跳、扑、滚。

  沙地上到处是被火烧出来的熔池和被水腐蚀出的深坑,空气里弥漫着焦臭和刺鼻的酸气。

  他喘着粗气,小腿上的烫伤在每一次蹬地时都扯得生疼,手臂上的水泡被汗水浸着,蜇得他牙根发酸。

  他没有武器。

  他的拳头对九婴有效,但打掉一个头再长一个,拳头再硬也只是在消耗自己的力气。

  而九婴的体力是无限的——

  它的火力没有衰减,水压也没有降低,九个头轮番休息轮番攻击,而自己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绝望。

  他想到了逃,但四周是海滩,身后是那片无边的黑暗——

  他已经不知道来路在哪里了。

  前方是大海,黑色的水面安静得像在等他跳进去。

  他看着九婴四只粗壮的爪子在沙地上往他这边挪,一步一步逼近,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沉。

  沙粒在它爪下凹陷,发出沙沙的压榨声。

  九颗头颅同时垂下来,九张嘴同时裂开——

  他知道下一波攻击会是一起上的。

  然后碎片动了。

  三片碎片从他怀里飞出来,没有经过他的手掌,没有浮在半空中等他看清——

  它们直接飞上去了。

  速度快到他只看见三道暖白色的光迹从自己胸口弹出去,在空中各自分开,分别射向九颗头颅中的三颗。

  三片碎片嵌入三颗头颅的眉心,没有任何声响,然后是穿透——

  三片碎片穿透了那三颗头颅的后脑,从后脑钻出来,分别飞向另外三颗,再次嵌入,再次穿透,眨眼间九颗头颅被逐一穿过。

  三枚碎片在空中画出的轨迹织成一张极其复杂的光网,每一道弧线都精准地穿过一颗头的眉心。

  九婴的身躯僵住了。

  九颗头颅同时停在空中,像被钉住了一样。

  嘴还张着,火焰和毒水喷到一半陡然中断,残余的火花从嘴角迸出来,溅在沙地上灭了;毒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沙面上烧出一片烟雾。

  然后九颗头颅同时砸下来——

  从脖颈处齐齐断掉,砸在沙地上滚了几圈,滚出九道深沟。

  巨大的身躯跟在头颅后面轰然倒地,泥沙和沙粒被砸得飞上半空,地面剧烈震了一下。

  李然站的位置离倒下的尸身只有几丈远,他被震得单膝跪地,胸口一阵翻涌。

  然后安静了。

  碎片悬在半空中,暖白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三盏没熄干净的灯。

  李然跪在沙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从下巴滴进沙子里。

  他盯着九婴的尸体等了一息、二息、三息。

  没有光。

  没有那层从内部往外透的暖白光。

  庞大的身躯没有消失,还躺在他面前。

  九颗断裂的头颅散落在周围,黑绿色的体液从断口处缓慢往外渗,浸黑了沙滩,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他皱起眉头。

  前面几只凶兽死后都化成光,碎成碎片飞进他怀里。

  为什么九婴不消失?

  他慢慢站起来,腿还发着软,小腿上的烫伤在每一次承受体重时都恨不得让他再跪回去。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九婴的尸体旁边,伸出手碰了一下它的鳞片。

  冰凉的,粗糙的,鳞片边缘硌手。

  尸体没有化光的迹象。

  死透了。

  他收回手,站在原地打量着这片海滩。

  海面还是黑得一丝波纹都没有,沙滩往两侧延伸到视线尽头。

  之前那些恐怖的声音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安静——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海浪冲刷在沙滩上时极轻极柔的沙沙声。

  李然站在九婴庞大的尸体旁,陷入了沉思。

  这只上古凶兽死后留下的尸身,如果能带出去——

  他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总觉得扔在这里可惜。

  可是看着那九颗散落在沙地上的断头,看着它们那张和人类过于接近的脸——

  有的是老者的模样,有的是婴孩的模样,嘴角还挂着刚才被碎片穿过眉心时喷溅出来的黑绿色体液——

  他又觉得一阵隔应。

  那几张脸和他见过的任何凶兽都不一样,那种感觉就像站在一堆死人的头中间。

  太膈应了。

  他收回准备去触碰尸体的手,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转过身,三枚碎片还悬在空中,暖白色的光一顿一顿地闪着,然后开始往海滩的另一侧慢慢飘去。

  他跟着碎片走。

  走了很长一段路。

  海滩的地形开始变化——

  沙地慢慢变硬,出现了一些碎石和枯草。

  空气里开始有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把海面上的黑色水汽吹散了一些。

  然后他看见了渔船。

  不是大船,是小渔船。

  三五条并排搁在沙滩上,船体是木头的,颜色旧旧的。

  船底涂着深褐色的漆,有些地方漆已经磨掉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

  船边堆着渔网,网眼之间还挂着几片干透的海藻。

  渔船旁边有几间低矮的木棚,棚顶盖着干草,棚门虚掩着。

  门前立着一根用来晾鱼的竹竿,竿上还挂着几条已经风干的鱼,鱼身干瘪,鱼眼凹陷。

  李然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有人?

  有渔船就有人居住。

  他下意识地矮下身子,闪到最近的一间木棚后面,把后背贴在棚壁上。

  他没有冒冒失失地上去。

  在这种地方,有人的迹象和没有人的迹象一样让人不安。

  他蹲在棚子后面观察了很久——

  晾鱼的竹竿在风里轻轻晃动,渔网堆在船边没人去动。

  木棚的门虚掩着,没有任何人进出,没有任何声响,连呼吸声都没有。

  他慢慢站起来,贴着棚壁往前走。

  走到第一间木棚门口,用脚尖轻轻把门顶开一条缝。

  里面没有人。

  一张简陋的木桌,一把歪腿的椅子,墙角铺着一张草席。

  桌上放着一只陶碗,碗里有半碗已经干涸的鱼汤,汤面结了一层灰白色的膜。

  他又去了第二间、第三间。

  没有人。

  渔船也是空的。

  船舷上搭着半截没织完的渔网,梭子还插在网眼里,网线末端卷成一个小小的线团搁在船舱底板上。

  李然站在这些空渔船中间,眉头拧紧。

  明明有生活用品。

  陶碗,渔网,草席,晾鱼竿。

  这些东西怎么看都是有人长期居住的痕迹。

  但人呢?

  他蹲下来检查沙地——

  没有打斗的痕迹,棚壁上没有抓痕,渔网没有撕破。

  陶碗里的鱼汤是自然干涸的,不是被打翻的。

  没有血,没有拖拽的痕迹,没有任何一点暴力迹象。

  就像是所有人同时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自己走出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海滩。

  九婴的尸体还躺在那里,庞大的一堆,九颗断头散落在周围。

  他原本以为这里的人是被它吃了。

  但从棚屋和渔船的状况来看,居民离开这里到棚屋空无一人的时间。

  比他和九婴那场战斗要早得多。

  九婴不是原因。

  他转身回到海滩,继续跟着碎片往前走。

  碎片飞得不快,他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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